《神鸣》最澄

5、交谈 这件事之后

　　这件事之后，刘志和Justin的关系渐渐亲善起来。Justin此人自视甚高，以往每每想和Anne搭话，看到刘志在旁边就不愿再开口，现在和刘志和解了，有事没事总是转过来和他们聊上两句。刘志和Anne的位置靠近饮水机，Justin来的时候总是以打水为借口，次数多了便有人打趣，问他是不是肾脏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忽然之间从沙漠之舟变成了深水鱼，Justin也只是笑而不答。Justin原先很少喝水，往往整整一天一口水也不喝，被大家唤作“沙漠之舟”，忽然之间性情大变，连Anne也觉得很奇怪，问了刘志之后才明白原由，不过也被刘志已经结婚的消息吓了一跳。
　　虽然没有明说，但刘志与黄瑞言之间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虽然双方都没有叙旧的意愿，但是在同一个部门工作，又是下属与上司的关系，要说没有交集是不可能的。刘志带的案子Rose正在开发阶段，每天都要开很多表格，单据。有的只要课长签核就好，还有很多都要经过瑞言的签核才能生效，所以忙的时候光是瑞言的办公室便要一天跑上好几遍。瑞言的态度算不上不耐烦，但不怎么欢迎是一定的，刘志每次去签字之前都要把需要注意的问题过滤一遍，做足了准备，瑞言一有疑问便赶紧回答，签了字立刻出来，每次都很紧张，像是上战场一样。
　　所以，这天早上，刘志被告知经理留话让他一来便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觉得十分惊讶。
　　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瑞言正站在窗前，沉思着。夏天的早上，阳光十分明媚，金黄色的光芒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给瑞言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属的色泽。这是刘志自从再次见到瑞言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他，忽然发现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人早已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即使只是外表。瑞言身材高瘦，皮肤白皙，眼睛是狭长的形状，虽然不是很大，但特别明亮，特别是冲着人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自己像沐浴阳光下一样的温暖。而现在的他要内敛许多，还是时时微笑着，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微笑只是他惯常的表情而已。除此外，变化最大的是他的发型。瑞言的发质偏硬，不好打理，以前每天起床后，他都要匆匆洗一遍头，然后把头发梳顺，甩一甩，随它向各个方向伸展着，也正好遮盖住额头上明显的美人尖。刘志现在还能清楚地回忆起他顶着一头乱蓬蓬湿漉漉的头发，总是往自己衣服上蹭，蹭到了便眉开眼笑的样子，总是让自己想起“少年不知愁滋味”这句话。而现在他的头发整整齐齐地向后梳着，露出整个额头。像咖啡一样散发着淡淡光泽的褐色头发，白皙洁净的额头，凌厉而完美的五官，精致这个词在他的脸上被发挥到了极致。
　　瑞言伸出手，看阳光从指缝间流泻而过，在光和影的效果里，眼前这个人似乎刚刚从中世纪的画像中走出来，斜挎着看不见的长剑，寻找着在渺茫的远处的蓝色大丽菊，浑身还散发着忧郁的影子。刘志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感动，不忍亵渎这幅甜蜜而庄严的画，也静静地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
　　“Jonas，我冲了咖啡，你比较喜欢喝黑咖啡，还是加糖和奶精？”不恰当的声音在不恰当的时间响起，Cathy端着托盘走进来。瑞言回过头看到刘志也在，似乎有些吃惊，不过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对Cathy说：“Coffee mate。”
　　在这一瞬间，瑞言又恢复了礼貌而疏远的表情，速度之快，让刘志不禁怀疑刚刚的忧郁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Cathy倒了咖啡走出去，瑞言指了指刘志身旁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来。想到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刘志有点紧张：“经理，听说你找我？”
　　“是的。”瑞言拉开办公椅坐下，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昨天晚上客户给我发邮件抱怨说Rose的进度又往后拖延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可能连12月的上市都赶不上，我觉得很奇怪。把你叫过来就是想问问是怎么回事，昨天下午的时候不是还一切顺利么？”
　　“经理，你知道Rose的工程主管是谁么？”想起昨天的事，刘志气不打一处来，气鼓鼓地问道。
　　“是Michael，我知道，有什么问题？”瑞言向后靠在椅背上，沉声说。
　　刘志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好。Michael这个人脑子有些糊涂，而且刚愎自用，可以说昨天的事都是他的错，可是刘志也不想就这样对另一个主管说一个主管的坏话。
　　瑞言看出了他的矛盾，哼笑了一声：“谁犯的错，谁来承担后果。还是说你想替他担着？”
　　刘志抬头，看到瑞言正盯着他，神色有些焦躁，连忙低下头，说了昨天的经过。
　　其实事情很简单，客户前两天发了设计变更要求，Rose好几个部件的外观都要重新设计，刘志把要求发给了设计部，让设计部先预估一下重新设计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设计部在昨天给了回复，说是本月21号可以完成。按照案件开发计划，这个时间虽然有点晚，但还是在可接受的范围内，所以刘志和工程的人商讨后便接受了，不过还是通知了工程主管Michael，像看他能不能发挥主管的作用，催一催设计部的人，尽量把时间提到20号。谁想到Michael到了设计部，听对方解释了时间安排后，居然十分不满，说我们Rose这么多要变化的地方你们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做完？就算能做完也一定还会有问题，不由分说便把时程表给封杀了，非要对方再重新安排一个可信度高一些的。设计部的课长心里有火却不露声色，老老实实地道了歉，半个小时之后便发了第二版时程表，把时间推到了27号，这下刘志和工程部的人全都傻了眼，再也不敢去找Michael，直接去设计部去争取，结果对方一句话把他们全噎了回来：“你们主管说了，我们只有这样的能力，只能到这个时候才能完成。”无论怎么说好话也无济于事。客户不知道经过，只是忽然看到时程表吓了一跳，便给瑞言发了抱怨信。
　　刘志说完，偷偷抬眼看瑞言，瑞言抿着嘴唇，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地点击，忽然抬头说：“我知道了，你让助理把Michael找来，然后就去忙你的事吧。”
　　刘志点了点头，走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Michael满面笑容地从瑞言的办公室走出来，哼着歌离开。刘志吃惊地说不出话来，Michael这人小肚鸡肠，被别人发驳了一定会坚持到底的，没道理这么和颜悦色，难道说他把瑞言说服了？
　　正在胡思乱想，瑞言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冲刘志打了个响指，微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