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策划，日常吓哭玩家！》叶卡

12、012

　　罗莎被这群突然冒出的男人们层层包围。
　　那些混合着贪婪与欲望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黏腻地附在她身上，令她感到一阵反胃。

　　绝望一寸寸蔓延。
　　就在她以为在劫难逃之际——

　　“等等。”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是那个原本匍匐在地，对着男人哭泣哀求的女人。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脸上泪痕还没有干，却扯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拉着刚才对她扇巴掌的中年男人的衣角。

　　“耀祖，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男娃吗？”她盯着罗莎，上下打量，“我看这个女娃，屁股大，腰细，是个能生男娃的好料子。”

　　这话如冰锥，扎穿了罗莎的心脏。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女人。
　　——这个她刚刚出于不忍而挺身维护的女人。

　　背叛带来的刺痛远比眼前的危机更令她愤怒。

　　“疯子！全是疯子！”罗莎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犯罪！是违法的！”

　　尽管她并不是古地球背景的原住民，但通过光脑恶补的常识让她明白，无论在哪个时代，这种强制的恶意行为都绝不容于法理！

　　“犯法？”王耀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随即环视四周村民，得到了一片附和的讥笑声。

　　“在咱们欢喜村，老子就是法！男人的话，就是天条！”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巨大的无力感袭来，罗莎背靠冰冷粗糙的土墙，身体微微下滑，瘫软在地。

　　她没有再挣扎。
　　反正……这只是个游戏。

　　男人们粗暴地用麻绳将她的双手捆绑，关进村子尽头那间破百的庙宇。

　　庙内光线昏暗，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香火燃尽后浓厚的气味。
　　一座面目模糊的神像落座在神龛中，因彩漆剥落而显得空洞的双眸就那样直勾勾地目睹着这场人间悲剧。

　　罗莎感受到了强烈的荒诞。
　　这个村子，到底是神的信徒……还是借由神明的名义，去掩盖他们的恶行？

　　不过无论是哪个，都不重要。
　　——这只是一场游戏，不会给她带来真实的伤害。

　　只是……顾夏制作这一段剧情的意图何在？

　　同为游戏制作人的罗莎，不由得开始思考。

　　如果是用古地球人的残暴与粗鄙去激起玩家的恐惧，顾夏确实成功了。
　　但，这样野蛮的剧情设定带来的除了恐惧以外，还有令人发自肺腑的反感与排斥。

　　无论情节多么新颖，机制多么令人沉浸，只要玩家开始对游戏感到反感，退出游戏过后，迎来的会是无止尽的差评。

　　罗莎不相信顾夏会想不到这一点。
　　但她偏偏将这一段剧情设为游戏正式的第一章节，并且是卡在恐怖游戏年度评选的这个节骨眼……

　　罗莎深深皱起了眉头。

　　顾夏啊顾夏。
　　你最好是在后面的情节有一个绝妙的剧情反转。

　　否则……

　　后续的情况，罗莎甚至不敢想。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顾夏。
　　以及……尽全力通关。

　　罗莎的眼神逐渐冷静下来。

　　她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
　　但是绑她的男人显然经验十足，她越发挣扎，粗糙的麻绳就越发深深勒进她的手腕，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庙外，村民的谈话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这城里来的丫头，细皮嫩肉的，不会给咱们村惹上麻烦吧？”
　　“怕什么，老李家的，你忘了？你那弟媳不也是城里来的知青，刚开始闹得那么凶，现在不也老实生了好几个带把的男娃！女人嘛，收拾几顿就老实了！”
　　“嘿嘿，说的是，耀祖哥这次可是捡到宝了，真是有福气啊。”

　　罗莎的心沉到谷底。
　　这些人的恶心程度比她想象得更甚。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想要先退出游戏去逃避接下来的画面。
　　不过理智却将她的动作叫停。

　　同为女人，罗莎始终相信顾夏不会真的让如此令人作呕的情节出现在她的游戏当中。

　　就在她思考之时，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那个哭泣的女人端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嫁衣走了进来。
　　嫁衣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刺眼，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华美得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

　　见到女人，罗莎心中的怒火再次点燃，她想要厉声质问，嘴唇却被布团塞住，只能勉强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女人快步走近，先是警惕地回头望了望庙门方向，随后对着罗莎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急切。

　　罗莎愣住了，不解地皱着眉头。

　　紧接着，女人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严厉：“看什么看！别想着逃跑了，听见没有？赶紧把这衣服穿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给罗莎松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别乱叫，外面的人听着呢，我给你解开，一会你再自己绑个活结装装样子。”

　　罗莎心脏飞跳，虽然满腹疑惑，但受制于人，她只能选择暂时相信女人。
　　她点了点头。

　　绳索解开，嘴里的布团也被取出，罗莎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
　　随后，她看向女人，眼底的愤怒依旧难以平息，压低声音：“为什么？我刚刚还想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罗莎，眼神带中闪烁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悲戚，有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
　　她是在看罗莎，却好像又不是在看她，仿佛只是透过她，在看多年前某个同样绝望的自己。

　　“欢喜村有规矩。”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想要得到‘欢喜神’的保佑，生下儿子，不管是妻还是妾，必须得是明媒正娶进来的女人。在成婚前，新娘子必须要独自在祠堂对着‘欢喜神’磕头跪拜，祈求‘欢喜神’赐福，一直到天黑，成婚仪式才能开始。”

　　她顿了顿，凑得更近：“穿上它，在成婚仪式之前，没人敢动你。但不穿，现在就会被外面那群人给……”

　　女人欲言又止，但罗莎明白了她的意思，打了个寒颤。
　　她对女人的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怜悯。

　　她现在还有逃跑的机会，但女人明显已经……

　　“你跟我一起逃吧！”罗莎抓住了女人的胳膊，双眸坚定。

　　闻言，女人只是笑了声，笑声尤为空洞，看上去极其悲凉。
　　她轻轻摇了摇头，双眸失神：“我早就……逃不出去了。”

　　她的语气中没有不甘，只有认命的死寂。

　　罗莎显然还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庙外陡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女人脸色一变，迅速将那件沉甸甸的嫁衣塞进罗莎的怀里。
　　她提高声调，厉声呵斥：“快穿上！别磨磨唧唧耽误了跪拜，惹得‘欢喜神’不高兴，生不出男娃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罗莎立刻会意，配合地低下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门外，一个粗嗓门喊道：“臭婆娘，你咋还在里头？快出来！祠堂要封门了，天黑迎亲才能开！坏了规矩我打断你的腿！”

　　“这就走，这就走！”女人连忙应着。
　　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塞进罗莎手中。

　　这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刃口都有些钝了，一看就有些年头。

　　“这个，你藏好。”女人语速极快，“我没用，帮不了你更多了，只能……祝你运气好点。”

　　说完，她转身匆匆离去，动作依旧踉跄，佝偻的背影仿佛承载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苦难。

　　握着女人留下的小刀，一股沉重的悲伤涌上罗莎心头。
　　这悲伤甚至超越了恐惧，是对这愚昧、腐朽的吃人环境的深切厌恶，也是对这些被丑陋习俗吞噬的女人们感同身受的无力与悲哀。

　　这种沉重而复杂的情感，罗莎从未在一款虚拟游戏当中体验过。

　　这就是顾夏在第一个章节中想要表达的东西吗？

　　罗莎难掩内心的惊叹。

　　这样的剧情已经超出了一款寻常的恐怖游戏的范畴，不单单是吓人，而是会令人进行深处的思考。

　　你以为的恶人，其实是受尽苦难的可怜人。

　　她一怔，忽然意识到，她甚至都还不知道这个救她出来的女人的名字。

　　是名字不重要吗？

　　未必。

　　那个面容可憎的“王耀祖”都被顾夏赋予了一个荒诞的姓名，但这位可怜的妇人却连一个简单的代称都没有。

　　或许是同样身为游戏制作人，罗莎瞬间就明白了顾夏想要表达的深意。

　　顾夏要的，是将聚光灯聚拢在施暴者身上，而不再是受害者们衣不蔽体的屈辱。

　　*

　　时间在忐忑的死寂中缓慢流逝，庙中光线开始暗下。

　　罗莎最终还是换上了那件红嫁衣。
　　丝绸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宽大的袖口和过长的裙摆走起路来尤为不便，仿佛给她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她算着时间，跪拜在欢喜神的神像前，红布盖头遮挡住了视线，只能看见脚下斑驳的地面。

　　过了没多久后，庙门再次被推开。
　　轻微的脚步声向她靠近，罗莎下意识抚摸腰间的小刀，按兵不动。

　　女人说过，仪式结束前，她是相对安全的。

　　一双纤细却冰凉的手向她伸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引导她起身，慢慢向外走去。

　　全程无言，一片寂静。

　　罗莎不知道这是不是欢喜村的“规矩”，没有贸然开口。
　　她顺从地跟着，心脏却不受控地加速跳跃。

　　走了许久，罗莎有限的视野看着自己穿过了泥路，周边的空气随着步伐越发的安静，似乎是来到了一处偏僻处。
　　她能感受到，带领着她的，似乎是一个年轻的女性。

　　并且，周围没有其他的脚步声，只有她一人。

　　罗莎越发紧张，注意力不断集中在腰间的小刀上。

　　就在她在犹豫要不要动手时，远处突然传来了王耀祖那熟悉又刺耳的嘶吼声，语气尤为气急败坏——

　　“来人啊！新娘子跑啦！快追！”

　　罗莎猛地一怔，一把掀开了头上的红盖头。
　　昏暗的暮色中，她看清了牵着她的人——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囡囡。

　　囡囡仰着脸，对上罗莎惊讶的目光，脸上绽放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姐姐，你终于找到你的红嫁衣啦。”

　　清脆的童声在喧嚣的背景中异常清晰。

　　明明是燥热的盛夏村庄，罗莎却觉得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