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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参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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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阳光穿透病房纱帘,在师瑾然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光斑。顾岚茗有些出神,这个满身泥污血痕、狼狈不堪的女人,周身却萦绕着一种奇异的矛盾感——脆弱与坚韧,污浊与矜贵,如同被风暴摧折却依旧挺立的玉兰。
“队长?”种荏的手在顾岚茗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你怎么盯着人家发呆了?虽然她是美女,但正常女生不是该嫉妒吗?”
“嫉妒?”顾岚茗收回视线,声音低沉,“你会嫉妒一件被摔碎的稀世瓷器吗?我只想知道它承载了什么秘密。”她的目光扫向床头柜——四个皱巴巴、沾着泥点的信封静静躺在那里,像四张不祥的死亡预告。
“嗯~我属于欣赏型。”种荏摇头,“不过这位气质太冷了。我还是喜欢闫法医那种,表面高岭之花,内里…嗯,你懂的。”
“你们才认识几天?”顾岚茗失笑,话未说完,手机响了。“闫瑞?”她接通,“中心医院,VIP三号病房。人醒了,但情况有点复杂。”
***
中心医院,VIP病房。
闫瑞推门而入,目光触及病床上的人时,脚步猛地一顿。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深吸一口气才走进去。
“啧,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闫瑞戴上手套,语气听不出情绪,开始小心拆解师瑾然额头上浸血的纱布,“麻烦,还得给你包回去。”
纱布揭开,露出伤口。闫瑞的动作忽然停住,镊子悬在半空。她凑近细看,眉头越皱越紧:“这愈合速度…不对劲。”
“怎么了?”顾岚茗立刻上前。
闫瑞没回答,手指轻轻按压伤口边缘,眼神凝重:“边缘组织收缩再生速度远超常人…像是…加速愈合?”她忽然注意到纱布夹层里似乎有东西,小心地用镊子夹出——是四个被压得皱巴巴的信封。
好奇心驱使下,闫瑞打开了最上面一个,只一眼,倒抽一口冷气!
顾岚茗接过她递来的信封,依次打开:
第一个:“十八”。
第二个:“二十?!”
第三个:“二十五?!”
第四个:“三十……”
“四个信封,全是凶手标记受害者的编号。”顾岚茗的声音发紧,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预示着什么?未来的受害者名单?还是…某种倒计时?
闫瑞放下工具,表情复杂:“我一直觉得,像你这样的靶子迟早会被那些疯子盯上。没想到,疯子没盯上你,倒是你先盯上了疯子。”她拍了拍顾岚茗僵硬的肩膀,“我继续验伤,交涉的事,交给你了。”
顾岚茗将信封交给种荏保管,自己靠墙而立,目光沉沉地锁在师瑾然脸上。
“奇怪…”闫瑞盯着伤口,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这创伤面…像是愈合了一半又被强行撕裂?还是说…它本就这样?”她抬头看向顾岚茗,“这愈合速度太诡异了,早上送进来时深可见骨,现在居然开始收口?才两个小时!”
顾岚茗上前查看,同样惊异:“的确。从未见过这种体质。”
“她好像…从小恢复力就异于常人。”闫瑞若有所思,“这就是所谓的天才?连受伤都与众不同…”
病床上,师瑾然纤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而沉静,精准地落在凑在自己面前研究伤口的两人身上,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把专注的闫瑞惊得往后一跳。
“喔!吓死我了你!”闫瑞拍着心口,“醒了也不吱声!”
顾岚茗也下意识后退半步,稳住身形,沉默地观察着她。
师瑾然动了动右手,感受到留置针的存在,又抬起左手确认身上的病号服。视线扫过闫瑞、顾岚茗和种荏,最终定格在闫瑞身上,声音带着久未饮水的沙哑:“闫瑞?她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问我?”闫瑞没好气地给她重新包扎纱布,“我还想问你呢!失踪整整十二天,人间蒸发!阿姨居然当你是去度假了,连警都没报!”
“十二天?”师瑾然眉心微蹙,抬手想揉额角,被闫瑞按住。“嗯…头好痛…”
“行了别想了!”闫瑞制止她,“顾岚茗,日月区警局刑侦科特别刑侦队一队队长。”她指了指顾岚茗,又指向种荏,“她的队员,种荏。”
“师瑾然?您就是世华集团的师总?带领全球量子计算突破的那个……”种荏难掩激动。顾岚茗一个眼神扫过,她立刻噤声。
“师瑾然。”病床上的人微微颔首,算是确认,目光转向顾岚茗,“顾队长。”她的视线落在顾岚茗伸出的左手上,短暂停顿,也伸出左手与之浅浅一握。指尖冰凉。
“双标!”闫瑞撇嘴抗议,“我那天跟你握手你说‘法医的手只碰死人和证物’!”
“她很有礼貌,注意到我的右手不便。”师瑾然平静解释,在闫瑞的帮助下坐起身,“我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圣诞节,去给母亲买礼物。之后…一片空白。”她看向顾岚茗,“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顾岚茗调出手机里的监控片段——画面中那个浑身泥泞血污、如同从地狱爬出的身影,扶着警局墙壁,用尽最后力气说出“能…救我吗?”。这画面与眼前清冷矜贵的女人形成极致反差。
师瑾然看着屏幕,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剧烈的头痛取代:“不记得…完全…不记得…呃!”她痛苦地抱住头。
“好了!停下!”闫瑞立刻按住她,“记忆会回来的,别强求。顾岚茗,你跟我出来。”
***
走廊长椅上。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几分钟。闫瑞忽然嗤笑一声,顾岚茗却眉头紧锁。
“愁什么?她总不能一辈子失忆。”闫瑞耸肩,“说不定回到她的商业帝国,被熟悉的铜臭味一熏,就好了呢?感谢顾队接下暂时监护师大小姐的任务,在她出院前,我会是个‘友好’的闫瑞。”
“你们什么关系?值得你为她短暂‘友好’?”顾岚茗盯着地面。
“我们本来也没仇啊。”闫瑞站起身,“只是觉得…这次她摊上的事,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大。”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离开。
***
病房内。
种荏正小声向顾岚茗汇报刚查到的资料:“师瑾然,女,1987年12月24日生。京城大学经济金融双学位博士后,世华集团CEO。2008年主导……”
“不必念了。”师瑾然的声音响起,缓慢而清晰,“虚名而已。”
“怎么会!您的成就……”种荏由衷敬佩。
“种荏?”师瑾然念出她的名字,专注地看着她,“很独特的姓氏。原谅我少见多怪,需要适应一下。”她的语调平缓,眼神通透却带着天然的疏离感,仿佛置身云端俯瞰尘世。
“你最后有印象的画面是什么?”顾岚茗放柔声音,切入正题。
师瑾然闭上眼,努力回忆:“车…礼品店…有人冲出来…喊救命…有人挣扎…”
“如果你目击犯罪,会出手相助吗?”顾岚茗追问。
“当然。”师瑾然睁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顾队长,你想在我恢复记忆后获取信息。那么,请让我参与你们的案件调查。”她的语气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顾岚茗和种荏同时愣住。
“不可能。”顾岚茗断然拒绝,“案件涉密,且你自身处境危险。”
“为什么不可能?”师瑾然毫不退让,“递交一份特批申请。我有资源、技术,面对任何现场都不会成为累赘。我的世华实验室,能查到警方数据库之外的东西。”她微微抬起下巴,属于商业女王的气场无声弥漫,“比如,凶手左颈那块…烟头烫伤的旧疤?”
空气瞬间凝固!这个细节,从未在任何公开报告或案情通报中出现过!
顾岚茗瞳孔骤缩,手已按上腰间配枪的位置。种荏也紧张地绷直了身体。
“你怎么知道?!”顾岚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审视的锐利。
师瑾然却仿佛没感受到紧张气氛,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它…自己出现在我脑子里。像碎片。”她看向顾岚茗,“所以,我的申请,值得一试吗?”
顾岚茗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终于开口:“三个条件。一、绝对保密,签署最高密级协议;二、完全服从指挥;三…”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无论你想起什么,哪怕是指向你自己涉案的证据,必须第一时间报告!”
师瑾然忽然轻轻勾起唇角,那笑意极淡,却打破了冰雪般的面容。她抬起未打点滴的左手,指尖虚虚点向顾岚茗的胸口:“顾队长,你警号的尾数是17。”指尖并未触碰,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这里跳得很快…是怕我骗你,还是怕我说出你无法承受的真相?”
种荏屏住了呼吸。顾岚茗面沉如水。
恰在此时,护士进来拔针。顾岚茗的目光却死死锁在点滴管上——瓶中药液明明还剩一小截(约十厘米),按正常流速至少需要15分钟。但就在刚才等待护士的短暂间隙,药液面竟已降至瓶口!
“等等!”顾岚茗突然上前一步,按住护士拔针的手,目光锐利地射向师瑾然,“十厘米的药液,正常流速需要15分钟。刚才那几分钟,你是怎么让它‘流尽’的?”
师瑾然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琥珀色的眼眸映着最后的天光,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像你的案子,顾队长。有些倒计时…远比你们计算的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