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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像是一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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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白被人坑了一大笔,袖中空空地御剑回了修竹阁,一路都在盘算,他手里面仅剩的一点点钱,还够不够挨到下个月发份例的时候。
幸好他的原身勤于修炼,早就已经辟谷,不然单是两个人的一日三餐,他怕是都要负担不起。毕竟,总不能让他新收的小徒弟跟着他吃糠咽菜吧……
回到修竹阁,顾临风推门进屋,却见屋子里空空如也,郁木遥根本就不在屋里。
“……人哪去了?”顾临风喃喃自语,回身要出门找。一转身,却见眼前一个人影,差点吓得他跳起来。
“师父……”郁木遥就站在门边,像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也没换,血淋淋的,看着怪可怜人。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顾临风皱眉道,拉着他向屋里走,“没找到换洗衣服吗?”
一拉之下,竟没拉动。郁木遥仍是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怎么了?”顾临风问。
郁木遥小声道:“弟子还是不进屋了吧……弟子身上太脏了。”
顾临风微微一愣,心中霎时又酸又软。
“傻不傻呀……”顾临风叹了口气,又轻轻去拉郁木遥。这一次,郁木遥没有再拒绝,默默跟着他走进屋里,坐在了椅子上。
郁木遥的身量还未长成,坐下以后又垂着脑袋,看起来就像个垂头丧气的小狗。顾临风忍不住伸手在他发顶揉了一把。
郁木遥吓了一跳,吃惊地抬起头来。
“弟……弟子身上都是土……”郁木遥结结巴巴地道:“师尊别脏了手。”
“怕什么,”顾临风无奈道,又在郁木遥发顶揉了一把:“哪有自家大人嫌弃孩子脏的。”
郁木遥呆呆地望着顾临风。
自家……人?
师尊竟然说,他是“自家人”?
他的眼神太过热切,热切之中,又带着些许躲闪。这样的眼神,顾临风在孤儿院里见过太多了。
那些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孤儿们,也总是有这样的眼神。
既盼望,又惶然。像个被遗弃过的小狗狗,让人忍不住心疼。
“傻孩子……”顾临风蹲低身子,与郁木遥面面相对。他看着郁木遥的眼睛,认真道:“你可是我修竹阁唯一的徒弟,千顷地一棵苗,宝贝你都来不及,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呢?”
郁木遥呆呆地看着顾临风,像是被这巨大的惊喜砸蒙了。
半晌,郁木遥低低道:“可是……师尊,弟子是杂灵根……”
“杂灵根又怎么了?杂灵根也一样能出类拔萃!”顾临风道,“你就对自己这般没有信心?还是说……你是对我没有信心?”
郁木遥连忙想要摇头否认。他脑袋还在顾临风手里,一摇头,就像个求蹭蹭的大狗,毛茸茸的发顶直往顾临风的手心里蹭。
“弟子绝没有这样的想法!师尊是弟子一生之中,见过的最惊才绝艳的仙人!”
顾临风“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仙人’?我可离仙人远着呢……”
他松开郁木遥的发顶,同郁木遥平平对视:“修竹阁中只有你我师徒两人,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别再说这种傻话。”
他眼神平静,却又诚恳至极。任谁看着他的眼睛,都能明白,他每字每句,皆是出自真心。
郁木遥像被顾临风蛊住了。他原本是万万不敢在这样的仙人面前点头的,可不知怎么,他就郑重其事地,缓缓点了头。
“这就乖了。”顾临风展颜笑了,“以后少想这些有的没的。小孩子心思太重,容易长不高!”
他说着话,回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递给郁木遥。
“换上吧。可能有点长,但也没办法,你的弟子服要正式录入逍遥宗名册后才能下发,现在去领,也领不出来。”
郁木遥点点头,将衣服接过。他双手捧着那套衣服,就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郁木遥动作。顾临风奇怪道:“换吧?”
郁木遥脸慢慢地红了。
“师尊,您……您可以背过身去吗?”
顾临风微微一愣,心中乐了:小小年纪,还知道避嫌。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可害羞的?
虽是这么想,却仍是背过了身。便听身后一阵窸窸窣窣,待窸窣声停下,便听郁木遥小声道:“师尊,我换好了。”
“嗯。”顾临风回过身,温声道:“后院里有个温泉,去那边清洗便好。”
说着话,从储物手镯里取出方才花了整副身家买来的灵药,递给郁木遥:“这是伤药。给你放七天假养伤,等你好完全了,我就要开始授课了。”
郁木遥躬身道:“谢谢师尊。”从顾临风手里接过灵药,起身走到门口,又躬身一拜:“弟子告退。”
——倒是守礼得很。
见郁木遥这般知礼守礼,顾临风心中已经是喜出望外。待郁木遥的背影走远,顾临风便忍不住笑眯眯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有救世的希望——看郁木遥今日的表现,显然是还没有上沾染一丝一毫的邪气。
果然,再坏的大魔头,也不会天生就是坏人。人之初,性本善,诚不我欺!
依照顾临风的分析,郁木遥在原书中之所以会变成灭世的大魔头,全是因为成长过程中没能得到足够的关怀。他不了解魔头,但是他了解小朋友,小孩子如果在童年得不到足够的爱,长大以后的性格就是容易有些问题。
这就叫“原生家庭的伤害”!
他相信,只要他采用正确的方式教导郁木遥,一定能给郁木遥一个足够稳定的童……嗯,以郁木遥现下的年纪,似乎已经不是“童年”了,应该是“青春期”才对。
不管是什么!总之,他现在充满信心,完全坚信自己能够拯救这个世界!
顾临风心情大好。他心中恐惧担忧尽散,又累了一整天,这会儿心情一放松下来,便觉得有些累了。翻身滚到床上,倒头便睡了。
另一边,郁木遥穿着顾临风的衣衫,手中还拿着顾临风给他的灵药,心中也是像揣了个小兔子,兴奋地阵阵狂跳。他一路梦游似的走到后院,果然见到竹林环绕之中,有一阵仙雾般的腾腾热气正蒸腾而起。
——这便应当是师尊所说的温泉了。
郁木遥向着雾气走过去,发现这个温泉所处的位置十分巧妙,正好被周围的竹子挡住,在竹林外面,是看不到温泉里面的情况的。
他将身上所穿的、顾临风给他的衣服脱下来,仔仔细细叠好,放在温泉边上,自己带着一身伤口浸入了温泉。
温泉水有些刺激,他一入水,便觉周身伤口都火烧一般灼痛。但是郁木遥的神情却丝毫没有改变,就好像完全没有将这些疼痛放在眼里。
——皮肉上的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根本就不在乎。
在温泉中洗净了身体,郁木遥伸手去拿温泉边上搁置的、顾临风给他的衣服。可是他的手刚刚碰到衣服边角,便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就这么举着手,在衣服边角虚虚地摸了几次。然后,郁木遥转而拿起了另一边还染着血与尘土的、他自己原本外门弟子服。
郁木遥将自己的脏衣服在温泉中濯洗数次,洗净了衣服上的血迹与尘土,便直接将这套湿淋淋的衣服穿在身上,踏出了温泉。
郁木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穿师尊给他的这套衣服——是他觉得自己太脏,自惭形秽,不敢穿着。还是,他只是太宝贵这套衣衫,甚至不舍得多穿一次?
也或者,是兼而有之。
郁木遥小心翼翼地将顾临风给他的衣服捧起来,护在怀里,走向后院的那些小屋。
师尊说过,整个修竹阁中,唯有他与师尊两人。所以,后院的屋子,他可以任意选择一间居住。
他选了一间离师尊最近的。
这间屋子正好靠着围墙,和师尊起居的正屋只有一墙之隔。如果……如果他日后技艺精进,灵力再上一层,说不定,还能听到一点师尊在前院中的声音。
不是为了偷听。只是……他发现,师尊让他觉得非常、非常想要靠近。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很是矛盾——他一边自惭形秽地想要躲避,一面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间屋子是后院里面最小、最破旧的。但是郁木遥丝毫不觉得委屈,开开心心地收拾好了床铺,就将顾临风给他的衣服先搁在了床头。
他浑身的伤口仍在叫嚣疼痛,又一路湿淋淋的吹着风过来,身上已经凉透了。郁木遥先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拿出顾临风给他的灵药,轻轻拔出了堵在瓷瓶瓶口的红绸。
一阵清凉的冷香登时飘了出来。
不过片刻,满屋之中,已经尽是灵药的香气。而郁木遥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灵药,再再再一次,呆住了。
——这竟是极品灵药?!
这样的药,几乎是可以肉白骨的。只要不是致命的伤口,再严重的外伤,这种药都能医治得好。
师尊竟然给了他这么好的药?!
他怎么配?!
何况,他身上的伤口虽多,却都只是些皮外伤而已。就算是不上药,歇上个十天半个月的,想必也都能好全了。
哪里用得着这么好的药?
师尊……对他也太好了吧……
郁木遥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灵药,到底舍不得用,原样又将药瓶收好了。他命硬,不用药也没关系。
带着一身的伤口与满身的疲惫,郁木遥躺倒在床上。可是,他的心里却填满了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满足。
他像是一棵四处漂泊的浮萍忽然生出了根。尽管又疲累又浑身疼痛,仍旧一闭上眼睛,便沉入了深深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