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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门下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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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郁木遥,轻轻眨了眨眼,换上自己最温柔的眼神:“你方才是站在万长老的队伍里面,应当是更属意万长老。不过,你若是愿意拜入我的门下,我也可以同万长老商量商量,请万长老给你也留个座位。到时候,你也是能学到阵法的。”
“所以……”顾临风问郁木遥,“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卧龙台上,登时鸦雀无声。
郁木遥看着他,眼睛连眨都不眨,像是呆了。
整个卧龙台上弟子,包括观战席上的三位长老,也都看着他,眼睛连眨都不眨,都像是呆了。
气氛实在有些奇怪。顾临风看看卧龙台上众位弟子,又抬头看看观战席的三个长老,疑惑地道:“怎么了?你们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
“你不是……从不收徒么?”单青峰满脸惊诧地问顾临风。
“以前不收,是因为没能碰到合适的。”顾临风道,“今日不是碰上了么。”
万流川看一看顾临风,又看一看郁木遥,神色复杂地问:“不知四师兄是在这弟子身上,看出了什么过人之处?”
他一向寡言少语,故而也没能学会什么对话的技巧,说话完全是直来直去。往常,他若是说出了什么得罪人的话,师兄师姐都会阻拦一下,但是今日,他问出的话却正是几个长老都想问的,非但没有人阻止,反而人人都将疑惑的眼神投向了顾临风与郁木遥。
顾临风从前常同孤儿院的小孩子打交道,知道青春期的小朋友的脸皮都薄,担心郁木遥受不住几个长老的眼神攻势,便又上前一步,阻断了几个长老盯着郁木遥的视线。
“过人之处,自然是有的。日后你们就知道了。”顾临风随口敷衍,又转过头问郁木遥:“你愿意吗?”
他一回头,便对上了郁木遥的眼神,登时被郁木遥眼神之中的热切吓了一跳。
他一生之中,从未像今日这般被人注视过——就好像,虔诚的信徒,正在凝望着他的神明。
郁木遥没有回答。他单膝跪地,拜了下去。
“弟子郁木遥,拜见师尊!”
“凭什么?他明明输了!”
“就是,顾长老分明是偏心!”
“他怎么配给顾长老当弟子!”
卧龙台上,登时嘈杂起来。方才围攻郁木遥的几个弟子纷纷不满地叫嚷。
郁木遥单膝跪在顾临风身前,面上神色一无所动,像是早已经习惯了如现今这般被师兄弟们针对。顾临风都觉得看不下去,心中的怒火腾腾地往上冒。
“都住嘴!”顾临风怒道。
他初初进入这具躯体,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这具躯体中的灵力。怒火一上来,说话时便不由自主地用上了灵力。在场弟子皆是外门弟子,还没有筑基,被他这个元婴后期的长老一吼,登时被威压压得都说不出话了。
“他不配,难道你们就很配?”顾临风扫视众人,眼神森冷。被他看到的弟子不敢同他直视,都纷纷低下了头。
“你们十几个人围攻他一个,难道就很光彩么?竟还在这里说什么‘他明明输了’,若是比谁的脸皮厚,他才是真的输了!”
顾临风向来深居简出,偶尔露面,也总是十分平和。现下竟这般护着郁木遥,莫说是卧龙台上的弟子,就连观战席上的三个长老,都觉得有些诧异。
但是仔细想想,顾临风说的其实很有道理。郁木遥被十几人围攻,即便是真有什么本领,也会因为被人数压制而施展不出。这一场比试,实在算不上公平。
只是因为郁木遥天资本就差强人意,几个长老也没多在乎这个弟子,这才没想过这一层问题。此时经顾临风点破,几个长老不由都觉得有些耳热。
但是,郁木遥的灵根杂糅,天资极差,却是不争的事实。卧龙台上,有弟子悄悄地同身边人窃窃私语:“顾长老就是心软,觉得可怜他吧……”
之前无论被如何咒骂都全当听不见的郁木遥,听到了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却悄悄变了——他受得了别人侮辱他,却受不了自己的师尊,是因为“可怜他”而收他入门。
他可以受伤流血,可以做众矢之的被众人围攻。因为他不在乎旁人的想法,更不会因为一点皮肉之痛就退缩。
可是师尊……却是十五年来,唯一一个给他光亮的人。
如果这束光是因为可怜他,那他宁肯不要这束光。
他的尊严不允许。
郁木遥慢慢抬起头,看向顾临风。他已经决定,如果在顾临风脸上看到一丁点怜悯的意思,就站起来,谢绝顾临风的好意。
而顾临风的脸上,只有一腔凛然之意。
顾临风一字一句道:“我从未可怜过他,他也用不着我来可怜。”
“你们数人围攻郁木遥一个,而他还能在这样的攻势下不落下风,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的能力。我点他做我的弟子,是因为知道,以他的心性,假以时日,必定能有所成就。”
他字字铿锵,落在地上,震得郁木遥微微发抖。郁木遥抬着脸,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顾临风的眼神落在卧龙台,扫视过众位弟子,最后停在了他的身上。
“起来吧。”顾临风道,伸手扶他一把。郁木遥顺着他的力气,默默站了起来。
“我带你回修竹阁。以后,你就是我修竹阁中的大弟子了。”
顾临风一面说着,剑随心意而动,“逆水”自动出鞘,悬停在他的脚边。
“上来。”他道。自己先登上仙剑,然后回身来拉郁木遥。却不料,郁木遥轻轻摇了摇头。
“师尊,弟子身上脏,还是自己御剑吧。弟子怕沾脏了师父的衣服。”
顾临风最容易对这种懂事的孩子心软,听郁木遥这么讲,再看一眼郁木遥那浑身血色淋漓的模样,心都揪着疼。不顾郁木遥的反对,伸手一拉,便将他拉了上来。
“伤成这样了,还要逞强?”顾临风软下语气,道:“我门下只有你一个徒弟,以后,你就是我修竹阁里唯一的掌上明珠了,还客气什么。”
郁木遥:?
郁木遥:虽然有些感动,可掌上明珠是什么东西?
他一愣神的工夫,足下“逆水”已经无声无息地升入了半空。卧龙台上,一众弟子与三位长老都呆呆看着两人。顾临风潇洒挥手道:“反正也没人想拜我为师,我也只想收郁木遥这徒弟,剩下的比试,我便不参与了。”
说着话,“逆水”微微震动,继而加速,向着修竹阁的方向飞了出去。
等到他们连背影都看不见了,卧龙台上呆滞的弟子们忽然像是一齐醒悟,登时炸了锅。
“顾长老居然收徒了?”
“顾长老不是不收徒吗?早知道他收徒弟,我就排在顾长老面前了!”
“就是!如果有人排在顾长老的队伍里,想必会直接被顾长老收入门下吧。”
听他们的意思,倒像是有意于拜入顾临风门下。只是因为顾临风从不收徒,他们自以为拜师无望,这才没有尝试在顾临风面前表现。
其实顾临风的能力一直都是排在四长老之首——四个长老虽然都已进入元婴境,但是只有顾临风一个人是元婴后期,只差一步便可登上化神境。若不是因为他生性散漫,迷上了符箓一道,自此疏于修炼,只怕早就已经是个神君了。
只是,顾临风从来都没有收过徒弟。卧龙台比试,一开始的几届还会有弟子排在顾临风身前,希望自己能幸运被他选中,可惜,从未有人如愿。后来,大家都默认顾临风不会收徒,便不再有人排顾临风的队伍了。
卧龙台上,众位弟子七嘴八舌,都在讨论。方才围攻郁木遥的十几个弟子,自然是心有不忿,个个都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也有些弟子虽不认得郁木遥,却也觉得顾长老所说有理——郁木遥一个练气初期的小弟子,被这么多师兄弟们围攻,仍能坚持这么久。从这个角度看起来,郁木遥确实是有过人之处。
观战席上的三个长老也有些发蒙——在他们看来,郁木遥实在是平平无奇。就连方才想要将郁木遥收入门下的单青峰,也只不过是想要给郁木遥一个机会,并不是对郁木遥寄予厚望。
且不说顾临风是个爱清静的,从未动过收徒弟的念头。即便是他想通了,想要收个徒弟传承衣钵,那卧龙台上的弟子们也有的是比郁木遥优秀的,怎么顾临风偏偏就选了这么个杂灵根的弟子?
而且,还单单只选了郁木遥一个。
这也算是郁木遥的造化了。顾临风的手底下就这么一个徒弟,千顷地一棵苗,就是硬推,肯定也能将郁木遥推上境界。
半晌,还是单青峰站了出来。他朗声道:“各位弟子,稍安勿躁。顾长老已经选定了心仪的弟子,再加上方才安长老选定的一位,今日卧龙台比试,还有四十八个名额。待钟磬三响过后,大家继续比试。”
此言一出,众位弟子们又纷纷紧张起来,摆好了架势,等待钟磬敲响。单青峰并指为刃,灵力如剑气击出,“当”地一声,敲响钟磬。
如此“当”“当”“当”三响。三响过后,卧龙台上的弟子们重新持剑,战在了一起。
卧龙台上,剑光交织。而此时此刻的修竹阁,却是一派平静安宁。
顾临风带着郁木遥御剑飞入修竹阁,穿过密密匝匝的碧绿竹叶,落在了院门之前。
“平素修竹阁里只有我一个人居住,后院的房间还没有收拾过,都是荒废已久。你自己去后院里选一间喜欢的住下便好。”
顾临风在前领路,待郁木遥走入修竹阁。修竹阁以竹命名,取的正是竹的“不屈”、“谦逊”、“萧疏”之意。院中青竹林立,竹林之中,有一条小径曲径通幽,一直延伸到修竹阁正堂。
原本正堂是为着接待,但顾临风原主有些自闭,从来不喜欢接待来客,所以将正堂改成了自己的书房。现下,正堂里面只有一张桌,一把椅,四处都散落着他随手乱扔的符箓。角落里还歪摆着一张窄榻——若是他画符箓画累了,有时会干脆在正堂中就地歇息。
“以后,我就在这里为你授课。”顾临风道。他环视四周,又有些赧然:“现下有些乱,不过我今晚会收拾一番,不会影响明日授课的。”
他说着,回头看了郁木遥一眼,见郁木遥的一双眼睛里皆是崇敬,看着他的时候简直是无比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