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be魔头的师尊》扒拉扒拉巧克力豆

34、第 34 章 有时，赢才

　　片刻之间，郁木遥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顾临风却还糊涂着，偏过头来，凑在郁木遥耳边小声问道：“赵成英在说什么？我怎么不太明白……？”

　　郁木遥想要回话，便也偏过头，看向顾临风。

　　顾临风俊朗的脸上满是迷惑，眼睛却亮晶晶的，正盯着卧龙台上的赵成英看。看那架势，就好像想要用眼睛看透赵成英心中所想似的。

　　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动物。

　　在这一刻，郁木遥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顾临风其实同外界的传言、也同他原本的想象完全不同。

　　人人都说，顾临风是逍遥宗四大长老之首，性子清冷，傲睨万物。他刚刚被顾临风收入门下时，还很是战战兢兢，总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就会惹得师尊不悦。

　　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却发现，师尊其实对于绝大多数事情，都非常迷糊。

　　就像现在，赵成英都已经将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师尊却还是一脸迷茫，什么都没听懂。

　　师尊还贪睡赖床，像个小孩子。

　　但是，师尊认真起来的时候，也真的是用心至极。

　　他见过师尊认真的样子。见过师尊彻夜研究符箓，也见过师尊教他剑法时，将每一个动作的用意都清楚讲明时，满脸满心的严谨。

　　除了顾临风，还有哪家的师尊会这般认真的教徒弟！就算是在专修剑法的青兰阁，单师伯也不会将每一个剑招都解释清楚，大多数时候，还是要依靠弟子们自己多练，从中领悟。

　　郁木遥望着顾临风，眼神不由自主地温柔起来。他的声线也柔和下来，轻声轻气地，像是在安抚一个毛茸茸的小动物：“没什么要紧的，师尊不必明白。”

　　停顿片刻，又问顾临风：“师尊，如果弟子拿不到入门大比的十甲，师尊会失望么？”

　　顾临风更迷惑了。

　　现在，他不单没听明白赵成英的话，就连郁木遥在说什么，也一样听不明白了。

　　但顾临风还是表现出了十足的信任，斩钉截铁地道：“当然不会，一场比试而已。只要你不做出什么于道德有失的坏事，师尊便永远也不会对你失望。”

　　“那您相信弟子么？”郁木遥又问。

　　“当然相信。”顾临风道。

　　第一次接触郁木遥时，也是在卧龙台。那时候，顾临风还觉得郁木遥定是个个性阴鸷的天生魔头。可是现下，两人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也曾在返璞林中并肩作战，性命相托，他早已确定，郁木遥的秉性是善良的。

　　郁木遥轻轻地笑了笑。他低声道：“师尊，那我想要认输了。”

　　旁人的冷言冷语，郁木遥早就已经听习惯了。可是师尊若是因为他的拖累而遭人口舌，他却是万万不能忍受的。

　　那样……他会忍不住讨厌自己的。

　　他一语出口，顾临风便愣住了。还不等顾临风作出什么反应，郁木遥已经仰头看向卧龙台，朗声对赵成英道：“赵师兄！”

　　“剑是我求来的。用师尊的灵剑对敌，确实不符规矩。这一场，我认输了！”

　　赵成英显然没想到过，郁木遥竟然会这般应对，脸色登时变得铁青。

　　在赵成英原本的计划里，他提出比试作废后，郁木遥一定不肯。这样，两人便难免要有一番唇枪舌战。但这样的事情，任是谁来说，也定然分不出谁对谁错。

　　辩论到最后，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再战一场。

　　郁木遥剑术虽精，灵力却不济得很。今日几场比试下来，灵力恐怕早已告罄，如若再战一场，又不能再用“逆水”，郁木遥是一定不可能赢的。

　　到时候，无论郁木遥答应再比一场，还是不肯答应，在众人的眼睛里，郁木遥都是落了下风。

　　如果郁木遥答应再战，又输在了他的剑下，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十甲。大家只会觉得郁木遥果然是靠灵剑取胜，原本就没有足够的实力。

　　如果郁木遥不答应再战，那更是说明郁木遥心虚。众位长老为了证明大比的公平，也一定会再给他一次机会，将“十甲”变为“十一甲”。

　　以他的实力，绝不会止步于十甲。他将会进五甲、三甲，甚至夺得魁首。到了时候，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怀疑他的实力。

　　可是现下，郁木遥却轻飘飘地将这一场让给了他。

　　反倒显得是他在无理取闹了！

　　这话传出去，八成就会变成“空穹宗赵长老的儿子输了还耍赖，靠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一个无名弟子”。

　　他岂不是成了坏人？！

　　赵成英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还没来得及想到如何应对。郁木遥却已经御起铁剑，升上了半空。

　　撂下一句“认输”与再次陷入讨论的一众弟子，郁木遥悬停在空中，扭头对顾临风道：“师尊，我们回修竹阁吧。”

　　顾临风完全愣住，连调动“逆水”都忘了。

　　还是郁木遥看他一眼，无奈一笑，紧接着，眼神不着痕迹地落在他身侧“逆水”。

　　逆水早已认郁木遥为主，此时自然也听郁木遥召唤，乖乖脱鞘而出，悬停在了顾临风面前。

　　“师尊，”郁木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小声道：“难不成师尊觉得，若弟子进不了十甲，便会辱没了修竹阁的门楣？”

　　顾临风连忙摇头。

　　“那便行了。”郁木遥道。他眉眼之间甚至带着一点笑意，轻轻地道：“能不能进入十甲，弟子都无所谓。何况，这一次比试，弟子确实利用了赵师兄对弟子的成见。”

　　“——赵师兄觉得弟子是个杂灵根，灵力不济，所以才会掉以轻心。弟子只是利用了他掉以轻心的一次冒进而已。”

　　“请师尊放心，弟子不会永远这样钻空子的，回修竹阁以后，弟子定然会加倍勤勉。虽然弟子天资不足，但幸蒙师尊不嫌弃，愿意收弟子入膝下。弟子会用更多的努力，填补上天资的欠缺的。”

　　郁木遥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是温和，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顾临风听得出，郁木遥句句皆是发自真心。

　　顾临风静静地仰头望着半空中的郁木遥。良久，他应了一声，抬步登上了“逆水”。

　　两人再没有多说什么，并肩御剑，离开了卧龙台，向着修竹阁去了。

　　他们如此云淡风轻，更是显得赵成英无理取闹。卧龙台上，负责记录各场比试胜负的弟子也糊涂了，看看顾临风与郁木遥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脸色越发难看的赵成英，只能可怜巴巴地问台下的三位长老：“众位长老，这一场，弟子应该记谁胜？”

　　平素里，宗主湛长天常年云游，安若素又是个温和的性子，做不到恩威并施。故而，大多数宗中的事情都是由单青峰来决定的。

　　可是现下，郁木遥认输的话撂出来，明显已是只能判赵成英胜了。偏偏赵成英却是单青峰门下的弟子，这话若是由他来说，怎么都有偏私的嫌疑。

　　单青峰脸都憋红了，还是厚不起这个脸皮。万流川看着倒是想要帮他一把，可惜平素里寡言少语惯了，张开口又闭上，如此重复了两次，还是没能把语句理顺了。

　　最后，还是安若素开了口。她人淡如菊，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也自带一点恬淡，听起来倒是自然。可惜，说出来的话有点糊涂。

　　安若素道：“就算赵成英赢吧。”

　　“就算”与“就是”两个词，一字之差，意思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就算”里面，怎么听都带着点让步的意思，简直是坐实了赵成英是靠无理取闹进的十甲。

　　单青峰就没这么丢过脸，偏偏给他丢脸的这个徒弟还是空穹宗过来的，他也不能真为了这么点事去罚赵成英。

　　他恨不能找条地缝钻下去，终于捱到安若素帮忙做了决定，低着头冲安若素一拱手，忙不迭地招来灵剑，御剑也匆匆走了。

　　走得焦急，走得狼狈，走得十分迅速。灵剑划开天空，甚至在他飞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虚影。

　　此时，万流川终于慢慢地张开嘴，说出了他酝酿许久的那句话。

　　“二师姐说得对啊……”

　　安若素瞥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场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她也待得浑身不自在，干脆也御上灵剑，默默飞走了。

　　于是，整个卧龙台上下，就只剩下了万流川一个长老。自然而然，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万流川身上。

　　万流川：……
　　万流川：师兄师姐，别丢下我啊。这么多人看着我，我更说不出话了……

　　顾临风御剑而行，郁木遥就跟在他的侧后方，保持着与他同样的速度。

　　两人一路向着修竹阁去，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快到修竹阁时，顾临风忽然道：“不是‘钻空子’。”

　　郁木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问：“什么？”

　　“你方才能赢下那场比试，并不是钻了赵成英的空子。”顾临风道。

　　“对战之中，本来就不能全靠力量的强弱来定胜负。若是但凡力量强些就一定能赢，那还何苦搞什么入门大比，干脆搞个测灵石，挨个测试弟子的灵力，直接做排名不就好了。”

　　顾临风说着，看向郁木遥，神情无比认真。

　　“这一场，你就是赢了，赢得堂堂正正。”

　　郁木遥心中轻轻一跳，心中不由为了顾临风的认可而小小雀跃了一下。

　　顾临风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认输，不过，大比十甲也不过是个虚名，不要便不要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也累了，先回修竹阁好好休息，师尊给你放三天假，你可以到处去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