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气定神闲地 ...
-
单青峰一边看一边叹气。郁木遥出一招,他就要点评一句,活像是坐在副驾驶上指挥司机。顾临风被他唠叨得脑袋里嗡嗡直响,随口堵他道:“三师兄,别说了。郁木遥的剑招虽然简单了些,但这种简单,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妙至毫巅?”
单青峰气道:“妙什么妙,你看他方才那一招,若是能自下向上挑开孙青禾的剑,立刻就能让孙青禾空门大开。可惜啊,灵力不足,没法硬碰硬,只能暂避锋芒。这一仗打得这样拖泥带水,都该怨你太放纵徒弟。”
顾临风一本正经道:“俗语有云,善弈者,通盘无妙手。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郁木遥虽无妙招,但招招式式皆是稳扎稳打——”
他故意拖长了后音,做出一副“我自有我的考量”的模样,在单青峰的臂膀上轻轻拍了拍,笑道:“——这样奠基,除了剑术之外,也有利于郁木遥的心性。现在虽看不出来,可等到将来郁木遥要突破境界的时候,便能看出好处了。”
顾临风说这番话,原本只是想要唬一唬单青峰,免得让单青峰一个劲儿地在他耳朵边上唠叨。却没想到,此言一出,单青峰竟如醍醐灌顶一般,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怎、怎么了……?”顾临风见单青峰神色奇异,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全然无心,根本不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一番话在单青峰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单青峰向来急躁,事事都忍不住争先。莫要说是剑术,就连平常偶尔下个棋,他若是不小心输了,都能不高兴老半天。
也是因此,单青峰的心境始终难以平和,境界也只能堪堪达到元婴期,便卡在那里,始终不能再有进境。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境界总是不能进步,是因为自己练得还不够多,修得还不够勤勉,故而,总是将自己逼得更紧。可是此时顾临风的一番话,却像是点醒了他,他忽然觉得,也许是自己的方向有问题。
也许,他是不应当将自己逼得这么紧的。
一味闷着头向前闯,以至于没有时间去辨别足下的方向。也许,他应当做的,是适当地停一停。
单青峰整个人都被说得愣住了。顾临风见他突然怔怔停住,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小心翼翼道:“三……三师兄?我说错了什么么?”
单青峰怔怔摇头:“没错……你没错。是我错了。”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想法里,对顾临风的呼唤充耳不闻,若有所思地转头走了。
顾临风:“师兄……?师兄?”
单青峰回了青兰阁的休息场地。顾临风心中有些惴惴,正要跟上,一旁朱梅阁的场地里,却有个个子不高的女弟子走了过来。
“顾师叔!”她甜甜道,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顾临风定睛一看,正是那日坑了他三千灵石的女弟子。之前曾听郁木遥提起过,这女弟子名叫宋清甜。
顾临风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捂紧了自己的小钱袋。
宋清甜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见顾临风后退,立刻上前,仍旧笑眯眯的。她两眼发亮地问顾临风:“师叔,还需要伤药吗?最近用了新的配方,效果更好!简直是能活死人,肉白骨……”
她还想滔滔不绝,顾临风已经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没有钱。”
宋清甜眨眨眼睛,眼睛里面的光霎时黯淡了。
“没有钱么……小师弟真可怜……”
她口中的“小师弟”应当就是郁木遥了。顾临风有些奇怪:“我没有钱,分明是我可怜。郁木遥有什么可怜?”
宋清甜抬手向台上一指:“你看,小师弟在卧龙台上浴血奋战。现在他虽还能应付,但是刀剑不长眼,弟子大比要连比三天,他总是难免受伤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掏出个小瓷瓶,捏在手里转来转去:“到时候受了伤,没有药用,就只能带伤上阵。唉,我本来想着,顾师叔是买药的老主顾了,还特意给顾师叔留了最后一瓶灵药。若是师叔不要,我可就卖给别人了哦。”
开玩笑!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这怎么能不买?
顾临风立刻将钱袋掏个底儿掉:“我买!”
宋清甜高高兴兴地掏空了顾临风的钱袋,想了想,又数出五十块灵石还给顾临风,笑眯眯地道:“算你便宜点。这些灵石就留着给师弟买点好吃的吧。”
顾临风看着自己又瘪下来的钱袋,再看看宋清甜“好心”留下的五十块灵石,总觉得自己像个买保健品的老大爷,似乎是被骗了。
卧龙台上,郁木遥与孙青禾酣战一番,虽不出妙招,但攻守得宜,毫无破绽。他们旗鼓相当,始终分不出胜负,竟然打了良久,一直战到卧龙台上只剩下他们这一对对战。
于是,台上台下的修者自然便都将眼光投注到了两人身上。万众瞩目之下,郁木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仍旧稳扎稳打,冷静对战。
孙青禾却没有他这般冷静沉定,打了这么久,本来心里就有些着急,现在偌大一个卧龙台上,又人人都在盯着他们两人看,难免方寸稍乱。他脚步稍稍一顿,剑势便有些许犹豫,再出剑时,微微慢了一瞬。
一瞬已经足够了。
郁木遥早就等着这个破绽。他的剑仍旧稳定,平平无奇地向前一刺,正正好好刺入了孙青禾剑招中的破绽。
这一刺太过平凡,平凡得像是连没有灵力的普通人都刺得出来。可是,这一刺又是那么精准,准确无比地阻住了孙青禾的剑势。
孙青禾只能匆忙撤剑。可在他撤剑的同时,郁木遥的剑招也变了。只见郁木遥手腕一转,那柄铁剑又平平无奇地划出一道圆弧,宽厚的剑背正正好好堵住了孙青禾撤剑的退路,与孙青禾手中灵剑的剑刃两相而击。
只闻“叮”地一响。孙青禾只觉手腕大震,但是咬着牙,仍是握住了长剑没有脱手。
郁木遥也不追击,立刻收剑回防。他以为还要继续再战,却没想到,对面的孙青禾明明手中有剑,气力也未用尽,却自己收了剑,退后两步,对他一拱手。
孙青禾道:“我认输了。”
卧龙台上下,登时一片喧哗。
有些修剑道的弟子看出了门道,但大多数弟子都是刚刚入门,也未必精于剑道,根本没看明白孙青禾为何要认输。
郁木遥也没有想到,微微一愣。孙青禾已经收剑入了剑鞘。
一片哗然之中,孙青禾朗声道:“郁师弟方才那一招,若是以刃相击,定能迫我长剑脱手。之所以要用剑背,若是我没有猜错,应当是因为师弟的那柄铁剑上,有些暗伤。”
郁木遥又是一愣。他手中的剑是在宗里的铸剑处领的,本来就是练习用剑,铸造得十分粗糙,剑上确实有些暗伤。
不过,郁木遥担心对手一旦发现,会着意攻击他剑刃上的暗伤,所以招招都着意躲过,自认并未露出端倪。却没想到,孙青禾其实早已经看出来了。
孙青禾道:“我以灵剑对战铁剑,本就是占了便宜,毕竟,即使是撤去灵力,灵剑也要比铁剑锋利得多。”
郁木遥却摇摇头,道:“比试的规则是允许自带兵刃的,师兄不必介意。”
孙青禾便笑了。
“我可不是高风亮节。”他笑道,“原本,我是想要攻击你铁剑上的暗伤的。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好歹也能多些赢的可能。可是,你的剑招太圆融了,毫无破绽,我根本就攻不进去。”
这倒是实话。郁木遥心中清楚,他因为自己灵力不足,武器又不称手,所以对战时用的是稳扎稳打的法子。要的就是毫无破绽。
他没有破绽,对方却总会露出破绽。他只需要一个机会而已。
方才那个机会,若是他的铁剑上没有暗伤,他一定已经击飞了孙青禾的铁剑,赢下了这一局。不过,他的运气不太好,方才那一剑的角度,正好对上了他铁剑的破损处。
所以,他转了转剑刃,避开了。
他心中沉定,充满信心。他知道自己一定能赢,只是要再等另一个机会。
他等得起。
只要他自己不乱,那他就能在这一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孙青禾显然也看出来了。他笑着承认:“再战下去,我也一定会输,无非是时间早晚而已。”
说明认输的原因时,孙青禾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卧龙台台上台下的弟子们都能听清,免得不明了剑招的弟子在背后非议郁木遥。
顾临风看出孙青禾是有心为之,不由十分赞赏,悄悄同身边的安若素道:“看这个弟子的行事,倒颇有几分君子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