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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荷尔拉森林 荷尔拉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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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尔拉森林距离我们居住的小镇有将近一天半的路程,其实在能使用魔法载具的年代这点行程最多只需要三个小时就能到达,可是随着七年前的魔法禁用令的颁布,这种公共用途的魔法使用几乎变成了历史。
想来七年前我效忠的机构也并不是军部,而是曾经的魔法师的联盟,“塔”。
在大陆魔法尚未走向衰落的时代,塔也曾和军部在第九区分庭抗礼。具有魔法潜能的孩子会被送去塔里进行系统的魔法学习,而不具有魔法潜能的普通人,大多会以进入军部作为梦想。但随着魔法的逐渐式微,拥有魔法潜能的孩子越来越少,塔也逐渐走向了衰败,从国家的权力中心之一缓慢地演变成了军部的一个附属机构。
而公元527年,军部更是彻底废除了塔的存在许可和魔法的日常使用许可。塔的现有编制人员会被打散彻底归入军部,而除现有编制人员以外,不再允许新增的魔法学徒。军部同时规定收缴所有魔法师的魔杖,并进行统一销毁。
魔法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我一边看着预订马车的助手先生一边想。
“马车房说可以约在明天上午出发”,助手先生按住电话,给了我递了一个征询的眼神。
“可以”,我对他比了个手势,自己就先上楼收拾行李去了。
采集材料其实并不比药剂制作来得轻松,某些特殊材料的获取和保存都有十足的讲究,就比方说雾形草。这种植物在常温下是如同雾气一般的絮网状,通体白色,连根茎都不例外。雾形草一经采摘后必须立刻放置于极低温度下才能保证它的完整性。如果只是用普通的盒子装存,那么拿回来的时候多半就只剩一根白色的茎了。
我哼哧哼哧地把小型急冻柜塞进行李箱里,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抓萤石虫专用的硬质捕虫网。虽然我以往收拾东西的原则向来是一切从简,但自从助手先生来了以后,行李箱的重量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助手先生一向力能扛鼎。
在先后往行李箱里塞了两袋巧克力豆,五盒芝士条,六包融心脆脆片和三大袋巧克力曲奇后,我终于心满意足地拉上了行李箱地拉链。
虽然翌日清晨,助手先生在敲开我房门的时候明显对着我那明显过于圆润的行李箱几度欲言又止,但犹豫半晌,他最后还是拍拍我的肩膀以表妥协。
坐一天半的马车绝对不算什么舒适的体验,尤其是当去荷尔拉森林的路有一大段已经坑洼得宛如被巨魔地鼠围攻过一般时,这一天半的行程就显得更加艰难了。助手先生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即便发现了我包里露了半个头的芝士条,也难得体恤地选择了忽视。
我们预订的马车来得很早。在我和助手先生提着行李走到门口的时候,马车就已经停在门口了。 “丹尼斯老爷和赫伯特老爷吗”,赶马车的小伙子大着嗓门问,他热情地冲我挥了挥手,然后顺溜地下了马车来接我们手上地行李。他是个生面孔,不过似乎是因为自带着一种奇异地亲和力,我对这个人地第一印象倒也不坏。
“之前那位先生呢”,我一面摘下礼帽一面问道。
“啊……哪位?”小伙子愣了一下,而后抓了抓头发,似乎一下子局促了起来,“我刚来这里工作,和之前的人没打过什么交道……不过我赶马车的技术很好!绝对不会耽误您的行程!也不会比之前那位先生差的……我,我……”。
“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我赶紧截住了话头。看到他脸上的雀斑都紧张一直在紧张地抖来抖去,我也差点跟着紧张了起来,“我并没有要责问换人的意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上前拍了拍他地肩膀,出言安慰道。
看到我并没有要求更换车夫的意思,小伙子明显长舒了一口气。像他们这种初来乍到的孩子,可能没少遇见过那种不分缘由地投诉。马车管理局的制度一向严格,被投诉的车夫轻则拿不到本趟的赏金,重则那连饭碗都可能保不住。眼前这小伙子个子不小,但看长相约莫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是个藏不住事的年纪,心里想的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一听闻我没有投诉的意思,整个人又重新快活了起来,热络地跑来跑去帮我们搬行李。
“您的行李可真不少”,在搬完最后一箱行李后,小车夫笑嘻嘻地冲我说。
“收集实验材料需要地装备多”,我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并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我包里露了一般的芝士条给塞了回去。
我往常的旅途大抵都是安静的,助手先生向来不爱说话,从前那位车夫也是个老成又不善言语的人。可今天碰上的这个年轻的小车夫却一路都活泼得不得了,我就基本上没见过他嘴里不吐字儿得时候。
“丹尼斯老爷以前是为‘塔’工作的吗,了不得了不得”,小车夫咂了咂嘴,“那老爷您也是魔法师啊”
“算是吧”,我开着马车前的小窗,想探出头同他聊天,结果却被助手先生一把按了回来。“别探头,不安全”。
小车夫闻言飞快地往后扫了一眼,而后爽朗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您爱人管得可真严”。
“你倒是人小鬼大”,我眯着眼看着正哈哈大笑得小车夫,倒也没觉得尴尬,“这位是我的助手”。
“哎呀,原来是这样。我这眼神,对不起老爷”,大约是发现我并不会生气,小车夫这次倒是不像刚才那么惶恐了。“您和另外一位老爷住在一起,举止又亲密,我就不自主地以为是了”。
“哈哈哈赫伯特,人家说我们亲密呢”,我揶揄地瞥了助手先生一眼,却发现他还保持着刚才按住我的动作,像是被暂停住了一般,半天都没动。“赫伯特?”
在我又叫了一边助手先生的名字后,助手先生才突然像是大梦初醒一样,飞快地把手撤开了。在发现我还一直在盯着他看之后,更是直接把脸扭向了另一边,嫌弃之意可见一斑。不过好在我已经习惯了助手先生不定期的冷遇,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打算继续和小车夫好好唠一唠,来缓解旅途的乏味。
“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也’是魔法师,你还认识其他塔……曾经在塔里的人吗”,我冲小车夫发问。
“……您说笑了,我哪能认得魔法师”,小车夫回答,“只是小时候碰巧撞见过罢了,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经历……对了老爷,荷尔拉森林离塔的旧址不算远,您想不想绕路去看一看”。
小车夫笑得热情洋溢,显然是没有什么恶意,但我没什么发笑得心思。
公元527年后出生的孩子大多都对魔法知之甚少,他们中或许还藏有蕴含着魔法潜能的年轻人,但随着所有魔法典籍被付之一炬,而魔法学徒的存在许可被彻底否决,大陆上已经不会再诞生新的魔法师了。现有的魔法师终将死去,就像这片大陆上的魔法一样。
大部分人都认为塔的消亡是一场和平演变。毕竟塔的旧址依然如同观光景点一般地向世人开放,塔曾经的恢弘也毫无避讳地在文学作品里留存。军部让塔的消失变得真的宛如一场令人惋惜而遗憾的故事。他们把自己从这个故事里摘得干干净净,也把这个故事的哀叹,抗争,鲜血和杀戮都改写成了一声无足轻重的扼腕的叹息。
塔从来都不止是一片恢弘的遗迹。它曾是魔法师的荣耀,是自然与人类的共鸣,是信仰,是魔法的自由之乡。
那片建筑群从来都不是塔,它们只是单纯的建筑罢了。
“不了”,我沉默了片刻,回答小车夫道,“不必绕道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我们到达荷尔拉森林附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助手先生提议我们先订旅店,等第二天早上再进森林。不得不说,对于助手先生这难得不催我工作的体恤,我表示分外地感动。
不过这份好心情显然没能持续多久。
刚进旅馆大门,我便一眼看见了那个身着军部制服的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堂中央叼着根烟吞云吐雾。周围的人显然是敢怒不敢言,基本都是皱着眉来去匆匆。而最令人不愉快的是,我定眼一瞧,还是个熟人。
“呦,这不是我们的小巫师吗”,那个男人显然也是发现我了,他吐了个烟圈,而后起了身。随着他颇怀恶意地大着嗓门这么一招呼,大堂里嫌恶的眼神起码有一半都瞬间落到我的身上来了。“好久没见啊,这段时间在变啥魔术啊,变个给老子乐呵乐呵”。
“在研究为什么猴子会说话”,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嚯,会说话的猴子,那是啥玩意,你不变魔术去搞杂耍了吗?”
“中校你又在开玩笑了。会说话的猴子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眼前不就站着一只吗。”我一边不着痕迹地踮了惦脚,一边精心地维持着我看弱智专用的假笑。
而事实证明,这男人脑子的确慢半拍。在满脸空白了好几秒后,他的反应终于跟上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老子是猴子”。
我倒是第一次见过这种被骂还笑得那么开心的弱智。
还好助手先生进来得及时,否则我难保自己会不会被他得弱智病毒沾上。
“赫伯特”,这个男人,不,应该说是这位现任的中校看到走进来的助手先生,震惊得连嘴里的烟都叼不住了,“赫伯特,我的老天啊,自打你手被炸断了之后我就没见过你了。我还以为你是又去哪执行任务了,原来你是来给小少爷当保姆来了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咂嘴,“他们居然能放你走。神了,神了”。
助手先生倒是如同惯例地视万物为无物,面对那么大一只对他评头论足地中校,硬是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有条不紊地摆放行李好办理入住。
“我出去一下”,我又看了一眼对面跟着傻子一样独自震惊的中校,感慨了两句军部对文化要求的疏忽,而后自己出了酒店门。
出乎意料地是,那个小车夫还没有走,依然乐呵呵地驾着马车停在门口。
“回去的路上小心”,我冲他说。
小车夫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我叹了口气,思索再三,还是向他那里走去,一直走到挨着马车的位置才停了下来。
“老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他问。
“你的老师还好吗”,我说。
小车夫一下就愣住了,似乎完全不懂我在说什么。
“……老师?您在说谁?”
他到底还是年轻,虽说反应还算得体,但骤然紧绷的下颌线却还是出卖了他。
“我知道你是魔法学徒”,我不由地又叹了口气,“你藏得并不好,孩子。没有哪个普通的车夫会知道塔的具体遗址。”
小车夫看了看我,没有吱声。他对我似乎没什么敌意,但却也显然没把我当成什么可以信赖的人。
见状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早点回去。荷尔拉森林附近并不算安全,这孩子虽然胆子不小,但脑子似乎也没多好使。想了想我又往他的怀里了塞了瓶遮蔽气息的药水。“注意安全”,我看着这个傻愣愣的小车夫,转头挥挥手,回旅馆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