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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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细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中央控制系统的广播或视频里出现了。
定期投入的依非韦伦维持着世界的平静。没有细胞知道平静会在第几个下一秒被突然打破，或者还是就在平静中，悄悄地走向灭亡。
不过总指挥的频道并没有因此完全沉寂。依非韦伦除了巡视着世界的每个角落歼灭发现的任何逆转录病毒以外，也在血脑屏障之内制造了静电干扰，又间或通过广播传出不规律的嘈杂噪声。
Th司令不再向神经系统徒劳地发送请求执行STI方案的申请。神经细胞终究不知道，那天Th在中枢神经系统机要办公室外面，隔着透明的防弹玻璃眼睁睁地目睹指挥官阁下失去生命，却被办公室的安保系统拦在外面，无论是对当下发生的死亡，还是一切源头的病毒危机，全都无能为力。
免疫系统的司令官足够聪明，早就看懂了总指挥阁下目光中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但他却还没看懂自己的心，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选择了沉默。
在逆转录病毒的阴影下，只要时间足够漫长，就没有一个CD4+T细胞能够独善其身。尽管杀手T细胞班长竭尽全力，几乎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他，Th也还是成为了感染的牺牲品。
不过现在CD4+T细胞稀缺，后继无人。依靠药物抑制了病毒逆转录酶活性，Th司令别无选择，也只能继续工作下去。病毒感染的事情，他没有告诉过神经细胞。或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至少总指挥阁下还可以相信他拼上自己的性命，就真的能换来Th的平安。
Th沉默了几天。胸腺司令部办公室的空气压抑得快要凝固了。就在Th终于清了清嗓子——这几乎是他几天以来第一次发出声音——的时候，挺直腰板站在Th身边的Tc班长不自在地动了动。然后，金发的杀手T细胞看到Th抓起了对讲机。
在过去的几天里，Th司令几次盯着对讲机，面无表情。于是Tc也就盯着Th，保持着同样的沉默。他其实很想开口说些什么。还在学校的时候他就从来都看不懂这个天才室友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毕业之后Th成为了司令，给他的命令倒是简单明确，从不用他花费什么脑子；而在病毒危机刚刚发生的一段时间里，也是Th和他的距离最近的时候，就在Tc几乎快要产生他已经完全能看懂Th的错觉时，Th却因为神经细胞的死亡而突然沉默下来。
还对他的贴身保镖摆出了拒之千里的样子。Tc一想到这点就感到委屈，但他不吵不闹，只是扁了扁嘴，依旧兢兢业业。经历过太多鲜血与死亡的洗礼，当年的张扬青春已经渐渐沉淀下来，即使是一根筋又头脑简单的热血Tc，也褪去了那时无忧无虑的天真，多了隐忍和稳重。
“叫B细胞过来。”Th声音有些沙哑，攥着对讲机，只说了一句就切断了线路。
反戴帽子的少年很快就过来报到了。浓重的黑眼圈挂在B细胞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他从前热情活泼的影子。B细胞似乎已经猜到到了什么，瞪大的疲惫双眼中充满了惊恐。他试图对Th劝说什么，但司令官甚至没给他开口哀求的机会。
一张指令被直接丢在他面前。B细胞眼中的惊恐被绝望取代，然而他无法违抗Th的命令，哪怕这个感染了病毒的Th看起来已经过于憔悴。
抱着抗体枪的B细胞双手在颤抖，终于在对讲机里Th冰冷的催促声中闭上眼，开始漫无目标地扫射自体免疫抗体。正常细胞尸横遍野，在细胞的惊叫、哭喊和叫骂声中，B细胞忍不住嚎啕起来。
Th扯断显示屏的电源，SLE现场的惨状便突兀地从屏幕上消失了。
“混蛋，你到底在做什么！”Tc终于忍不住，对着Th吼了一句。积攒多日的莫名情绪终于变成按捺不住的怒火爆发出来。金发T细胞抡起拳头，拳头带着风声向Th的脸上砸过去。然而就像多年前毕业典礼前的那次一样，Th的动作比他更快。
Th微微一侧身就避开了Tc的攻击。但这次他没有还击，只是扭住Tc的手腕向旁边一带，让那个金发大块头不由自主地趔趄了一下。
就在杀手T细胞试图稳住身形的间隙，他听到了司令的声音：“这个苟延残喘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资格。”
受伤的眼神在Tc的金眸中出现。他被Th语气中的冰冷刺到了。但同时他也敏锐地觉察到，Th的手比他声音更加冰冷。而且，尽管或许能够某种程度地被娴熟的格斗技巧所弥补，但Th体力的虚弱还是没有瞒过实战经验丰富的Tc。
这个认知让Tc心中颤抖了一下，泄了气，刚刚的怒火也一下子烟消云散。
“你……是要逼着身体使用糖皮质激素吗？”最终，不知不觉间红了眼圈的Tc咬牙切齿地问。
Th反而放松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你也可以杀死我，毕竟我现在本来就是感染了病毒的靶细胞，对吧，笨蛋？”他的语气乍一听，和过去那个举重若轻的天才毫无二致，但Tc就是莫名地感觉到刻意玩世不恭背后，似乎还藏着什么说不清的情绪。
“在和你这个疯子一起被类固醇杀死之前，我还想问你个问题。”最终Tc用和他形象完全不符的深沉语气说。
或许是Tc的样子太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也可能是因为他此刻的画风实在反常得吓人——吓胞，Th似乎会错了意，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情，单手掐住了Tc的下巴，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喜欢过。是你先拒绝我的。”
话一出口，轮到Tc受到惊吓了。他下意识耿直地解释说不是这个问题，这让Th感到意外，于是他松了手，听到Tc继续说下去：“每天你都忙到要被提醒才记得吃药，今天的药你记得吃了吗？”
Th司令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然后Tc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Th说出了什么。他的脸瞬间变红了，连耳朵都烧得滚烫。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凭着T细胞的勇气和毅力将解释补充完整：“他……总指挥阁下，搭上性命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这样作死的。还有我也……”最后半句似乎是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才开了个头就又被Tc吞了下去。
司令官推了推眼镜，继续盯着Tc，没有说话。Tc咬了咬嘴唇。Th的目光如同实质，灼烧着他本来就已经通红发烫的脸。然后他似乎突然下了什么决心，以某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悲壮迎上了Th的注视：“虽然不懂你说的是哪一次，但是我从来就没拒绝过你……而且虽然很在意你但你那么优秀的怎么可能注意到我这种学渣嘛，还以为你会和……况且……”临时鼓起的勇气很快就用完了。尽管比过去成熟了不少，但Tc本质上终究还是那个单纯的一根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谁也听不清的咕哝。
Th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让Tc愈发感到尴尬起来。
终于，Tc自暴自弃般提高嗓门吼了出来：“大不了现在让你也拒绝我一次，就扯平了嘛！但我可学不会你们那些优等生拐弯抹角的怪话！你、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好。”
意料外的答案让大吼大叫的Tc突然像卡壳的M61机炮一样哑火了。然后他看到Th司令正伸手去拿刚刚被他自己摔在桌上的对讲机。
Tc以为Th又要发布什么毁天灭地的命令，情急之下扑过去将Th扯开：“混蛋你别作死了啊！以后……”慌乱中的Tc口不择言起来，“还需要你的IL-2还有别的各种细胞因子的说……”
说归说，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浮想联翩出现画面的Tc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或者藏进Th的怀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笨蛋，给我对讲机。”Th终于忍俊不禁，发自内心地放松下来，“我要告诉B细胞，取消行动。”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