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哥哥的恋爱》崎野

1、和哥哥的恋爱（一）

　　1.
　　腊月二十，方准结束了今年的最后一个案子。
　　这是方准入职法医的第三年，春节将至，这也是方淮没有回家过年的第三年。
　　方淮开了车上的暖气，播放着车载音乐，舒适的环境使方准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温度。
　　车开进小区，这个小区由一栋栋独栋公寓构成，不大不小的地儿，大约十几栋，但寸土寸金，好在方淮的职业赚得不少，他也不用为钱太担心。
　　八点刚到家，手机传来铃声，是方渠，方淮没想到他会打电话，震惊了一会还是按下了接通。
　　“喂?”
　　“哥，我是幺儿。”
　　“三年了，哥你今年还是不回来吗？”
　　方渠问的直接，方淮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方渠叹了口气“哥，别这么犟啊，回来你给爸服个软。”
　　“幺儿，你别找我了，爸不会原谅我的……”爸没打死我，都算念及着二十多年的亲情了。
　　“哥，你三年前到底和爸说什么了？哥，我想你啊……”方渠的声音冲击着方淮的心，他何尝不想念他的幺儿。
　　方淮压住情绪，强迫自己冷静，用冰冷的口气对方渠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方淮闭上眼，要是他把这个秘密瞒一辈子，然后娶妻生子是不是就好了…….
　　2.
　　二十年前，方父方母结婚很久了，却还是没有孩子，看过医生后才发现他们要孩子的概率很小，于是他们收养了方淮，可是一年后，方母却怀上了方渠，好在方父方母并没有因为方渠的到来对方淮的爱有所减少，方渠也在父母和哥哥的疼爱下长大。
　　方家的两兄弟从来都是让人羡慕的，哥哥方淮是医学生，而弟弟方渠是国防生，两个人都考上了R大，方渠去学校之后，马上毕业的方淮申请了在本校继续考研，然后带着弟弟在外面租房住。
　　俩人忙活一天收拾了出租屋之后趴在方淮的床上聊天。
　　“哥，我在家高考可想你了，现在终于住又在一起了。”方渠兴冲冲地向方淮描绘着他美好的大学生活，缠着方淮让他讲讲他在R大的事情，方淮本身是话不多的人，他讲不出什么趣事，流水账一样交代了自己大学三年的事情，方渠却听得津津有味“那哥，你有没有谈女朋友？”
　　“没有，我没这个打算。”
　　方渠惊叫一声“哥，你都大学快毕业了，还没有谈过女朋友。”
　　“那些女人是瞎了吗？看不见R大有这么帅的一枚帅哥？”
　　方淮拍了拍方渠的头“幺儿，我对跟女生谈恋爱不感兴趣，好好学习懂吗？”
　　“哎呦，哥，对女生不感兴趣难道对男生感兴趣啊？”
　　方淮不自然的看向手机“乱讲什么，快接着收拾。”
　　方渠看着方淮站起身，走到衣柜边叠衣服，他虽然神经粗，但刚才哥哥的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他看到了，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十分熟悉眼前这个人了。
　　但是这样细小的疑惑不一会儿还是被他抛在脑后了。
　　3．
　　方淮生的很好看，身材高挑，常年不运动的他却一点也不胖，反倒皮肤白的不行，近视的方淮在高中时配了一副金丝框眼镜，后来上大学换成了隐形，但是不戴眼镜的方淮却只是更加的吸引人，没有遮挡的完美五官、温柔的性格以及优异的成绩让他在R大颇有名气。
　　如方渠所料，不是他的哥哥不吸引人，而是他的哥哥压根不想谈恋爱。
　　在方淮拒绝本月的第三个追求者，并且是表演系系花的百灵之后，方渠在吃饭时问他“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方淮抬头看了看方渠“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方渠唰的站起来“谁啊?”
　　这一声吸引了食堂不少人的目光，许多人都看向方渠。
　　方淮赶紧说“坐下！你小点声。”
　　“不是，谁啊哥？你喜欢谁啊?”
　　“你就那么想知道？”
　　方渠放下筷子说道“想啊，妈让我赶紧催你找女朋友呢。”
　　方淮思考片刻，才开口“我喜欢的人性格活泼，平时笨笨的，但是很可爱。嗯……笑起来有酒窝，他是个短头发，我不喜欢皮肤太白的，他是小麦色皮肤比较健康，是个国防生，看起来就很结实，身材很好，长得也好看。”
　　方淮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递给方渠一张，然后自己擦嘴。
　　若是旁人在肯定知道方淮喜欢的人是谁，方淮说的每一个特征都是方渠，但是方渠是个木头，他还在想自己班里的哪个同学是方淮喜欢的人。
　　“你自己猜吧。”方淮端起餐盘，方渠赶紧扒饭“哥，等我会儿啊。”
　　4．
　　好巧不巧，国防部里真有个女生和方淮描述的大差不差，叫蒋飒。
　　“蒋飒学姐，你有没有……男朋友？”
　　蒋飒看着眼前的男生，稚嫩又腼腆，不调戏一下都对不起自己啊。
　　“没呀，学弟想和我谈恋爱吗?”
　　方渠连忙摆摆手说道“不是学姐，我就想认识你一下。”
　　“哦，这样啊，好啊。”说着蒋飒伸出手，方渠也伸手和她握了握。
　　蒋飒确实很好看，笑起来也有酒窝，小麦色皮肤看起来就很健康，而且性格真的很好，在R大人气也很高，一想到这是哥哥喜欢的人，方渠既替哥哥开心，心里却又闷闷的。
　　5.
　　方淮和方渠从小到大没吵过几次架，这一次却吵得特别凶。
　　原因是方渠自作主张让方淮和蒋飒见面，搞得两人十分尴尬，好在方淮及时解释了这个误会，两人兴趣爱好也比较相似，干脆放弃了方渠的电影，转战书吧度过了一下午，不仅免去尴尬的会面，反倒成为了好友。
　　另一边方渠虽然达成了目的，却总觉得自己不太对劲，有点难受。
　　方淮送别了蒋飒后，回到了出租屋。
　　“哥，今天约会怎么样？”
　　方淮换好鞋，没理方渠。
　　“哥？”方渠接着叫了一声，但方淮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他有些慌。
　　他快步走上前，拉住方淮的胳膊“哥，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
　　方淮转过头“我怎么了？”
　　“幺儿，你平时怎么闹都没事，哥都不会说什么，可是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把哥推出去，把哥让给别人呢？”
　　方渠摇摇头“不是的哥，你不是喜欢蒋飒学姐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她？我都不认识她。”
　　“你喜欢的人所有特征都和蒋飒学姐对得上……等等，你不认识她。”
　　方淮看着方渠的眼睛说“对，我不认识她。幺儿，我问你，你是不是想让我谈恋爱？”
　　方渠讪笑“这个我哪里能决定啊。”
　　“你能，幺儿。”
　　方渠转身，走向桌子边“想…想啊，哈哈……我可是很想见嫂子呢。”他不敢看方淮，明明只是一句话却没由来的让方渠无比心慌。
　　方淮只是看了看他，说了句“知道了。”
　　说完，方淮就回了房间，方渠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6．
　　方淮谈恋爱了，对象不是蒋飒，是百灵。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周末也一起去约会，这让方渠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方淮还是一如既往的疼爱他，可是方淮也会没时间陪他去训练了，没时间看他打篮球比赛，也不再只给他下厨。
　　“哥，你在做什么？没到吃饭时间呢。”方渠在一旁看着忙活的方淮问道。
　　“百灵跳舞脚扭了，我今天下午要去医院，我做了饭菜你自己热一热，我晚上回来。”
　　“你熬了豆腐鲫鱼汤给她？”
　　“嗯，这个比较营养。”方淮盖上饭盒装好，往玄关走去。
　　方渠也走过去“能不能不去？”
　　方淮站起身“她是我女朋友，我应当去看看的。”
　　“哥……”
　　方淮打开门“幺儿，别闹了，我走了昂。”
　　门被关上，家里不冷，可方渠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了，浑身发冷。
　　他好像亲手把哥哥推远了。
　　方淮到家的时候都是半夜了，本来打算早点回家，但是百灵又哭又闹，吵得他头疼，而且这个女人不知道是无聊还是炫耀，又喊来几个人聊天，拉着方淮不让走，只好多陪她了一会儿。
　　家里没开灯，方淮以为方渠睡了，打开门却被一个温暖的躯体抱住。
　　“哥”一开口带着浓重的酒气“幺儿，你怎么了喝这么多酒？”
　　“嗯……”方渠喝完酒并不耍酒疯，乖巧的被安置在沙发上，眨巴着眼睛看着收拾屋子的方淮。
　　注意到方渠的目光，方淮走到他面前轻声说“幺儿，哥扶你去睡觉好不好？”
　　方渠看着他点点头。
　　方渠比方淮高，也比方淮重，因此及时距离不远，也废了不少力气。
　　方淮给方渠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弟弟。
　　方渠早就不是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奶娃了，变帅了变高了也长大了，可他的爱也变质了，他爱自己的弟弟，不是亲情是爱情。
　　他俯下身，轻轻触碰弟弟的嘴唇，绝望而又深情。
　　方淮知道他得赶紧放下方渠，他不能毁了方渠，毁了方家。
　　“哥，别……别不要我。”
　　方淮的手腕被抓住，他只好重新坐下。“哥不走，幺儿乖乖睡吧。”
　　“……不能……”方渠嘟囔着什么，方淮凑近才听清楚“给她不能……不能熬鲫鱼汤…呼呼”
　　方淮低低的笑了“嗯……不熬，不给别人熬了。”
　　“哥，不能离开我。”
　　“嗯……不离开。”
　　得到了许诺，方渠这才安心睡去。
　　方淮目光沉沉，他的幺儿啊，可真是要了他的命。
　　7.
　　方淮毕业了，也理所当然的和百灵分手了。
　　紧接着工作然后考研，照顾方渠，令人不解的是方淮选择的不是医生这个职业，而是选择成为一名法医。
　　8.
　　很快就过年了，方淮和方渠早早订好了机票回家。
　　相比起方渠的开心，这次回家的方淮明显有些心事。
　　饭桌上方渠明显看出方淮的有心事，又不知怎么说，便一直沉默着。
　　忽然方淮放下筷子，他对方父说“爸，一会儿吃完饭，我有点事儿要给你说。”
　　“好，一会儿说，先好好吃饭。”
　　方淮点点头，安静的吃起饭来。
　　方渠吃完饭在楼下和方母看电视，无非就是八点档的肥皂剧，方渠无聊的看着狗血剧情，还有男女主之间的拉扯，反倒是方母哭得不能自已。
　　楼上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方渠一惊赶紧站起来往楼上跑，一把推开书房门，方淮跪在地上，脸被玻璃划伤了，伤口正向外溢血，地上是破碎的瓷器，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方父。
　　“哎呀，老头你疯了，干嘛呀？”方母着急的走过去扶起方淮“你扶他干嘛？”接着继续说“方淮，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哪里亏欠你了？你要干嘛啊？你滚，别让我看到你。”
　　方渠喊道“爸，你干嘛要把哥赶走。”
　　“就是啊，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妈，幺儿，别说了。”方淮跪下，磕了三个头。
　　“爸，妈，这些年养育之恩我没办法报答。”方淮哽咽了一下“我知道您再也容不下我了，但是只要您松口，我怎样都行。”
　　“松口？不可能。方淮，你死了这条心吧，走！被让我看见你。”
　　方淮站起身“爸，我走了，您……保重。”接着走出书房。
　　方渠着急着追出去“哥。”
　　“方渠你回来，让他走！”方父喊住方渠。
　　楼下传来行李箱的滑轮滑动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大门的关闭声。
　　方淮……真的走了。
　　9.
　　方淮这一走就是三年。
　　一个城市很大，只要愿意真的就可以再也不碰到，方淮开学后没有回到出租屋，即使去学校交资料也是避开方渠，兄弟俩整整三年没见过面，有的仅仅是电话联系。
　　方父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他们谈了什么，可方淮真的再也没有回来了。
　　方渠想方淮，玄关的拖鞋，喝水的杯子，厨房的厨具那些都是他和方淮一起生活的痕迹，一开始他还会收到方淮的信息，接到方淮的电话，可渐渐的那些口头的问候少了，甚至可以一个星期，一个月都不联系了。
　　他的哥哥，怎么就不关心他了，怎么就渐渐的失去哥哥了。
　　10.
　　方淮从浴室走出来，冲了一杯咖啡，打开笔记本，他还有报告没有写完，写完报告提交通过，这才算结束今年的工作。
　　他打开墙上的暗门，里面是他的工作室，还有一张小床，被福尔马林浸泡的人体标本，摆放整齐的手术刀和一尘不染的手术台。
　　方淮习以为常的用手术刀解剖着从警局带回来的尸块，进行分析处理，打出电子报告。
　　两点，方淮打完最后一个标点，关上电脑，上床休息。
　　他需要工作，他需要工作来麻痹自己，不去想方渠，那个他的小尾巴，他的开心果，他最爱的弟弟。
　　他知道没有结果，三年前，当他终于有了稳定收入，终于可以自己生活的时候，他告诉方父“爸，我喜欢男人。”
　　方父没动怒，只是震惊，方父问“你……没事，还有你弟弟呢。”
　　“爸”
　　方淮攥紧手，扑通一声跪下，表情凝重“爸，我喜欢的是幺儿。”
　　“你喜欢谁？”
　　方淮深吸一口气“我喜欢的方渠，我爱他。”
　　瓷器擦身而过，碎了一地，碎片划在脸上，方淮没动。
　　紧接着方渠和方母冲进来，然后大脑一片混乱，等到终于缓过神的时候，已经离开了方家，手里提着行李，手机响个不停，屏幕上显示十几个未接来电，一看是方渠打过来的，眼眶一热，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他和幺儿悄悄联系着，关心他，叮嘱他，可是方父打电话过来，让他放过他们，看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上，那天他喝的烂醉，颤抖着哭了一晚上，他强迫自己放下，就当是为了父母，他也这么做了，慢慢的联系少了，工作填满了他的生活。
　　可是现在他的幺儿，打电话说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