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怨鬼的二三事》五个二

2、第二章 利用

　　祝南枝是第一次进入舟笠的卧房。

　　与她生前华丽的卧房相比，这里的摆设就太过于简单，外屋摆放了书桌和饭桌，内屋只有一张床，床侧放了一张小案，上面摆放着花瓶。

　　只是瓶中的花已经呈现枯萎之状，与床上之人显得有些交相映衬。

　　昨日，舟笠在府中翻找了许久，终是体力不支的晕倒了，被带回府中灌了许多汤药，清醒之后就是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苍白的脸色在这一场折腾下又白了几分，甚至隐隐透出一层青，灰败的像是即将行将就木之人。

　　祝南枝本来就是放心不下才一路跟了过来，现在看他这幅模样，心下只觉一阵无力。

　　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饶是舟笠对她如何情深似海，也终究是得不到半分回应了。

　　似乎是被祝南枝的唉声叹气搞得心烦，自昨日起就惜字如金的三三开口了，“他最近是不会死的。”

　　这人很是奇怪，任哪个鬼跑来看都是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人，可身上却没有半分死气。

　　祝南枝侧目，“你能看得出来？”

　　三三就是黑白无常派来帮助她的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鬼，特别没有存在感。

　　三三不欲多说，只点了点头。

　　祝南枝安心了几分，又想起另一件事，苦大仇深的说，“三三，你说我要如何杀掉那狗皇帝呢？”

　　昨日三三同她讲了许多，怨鬼本就是凶物，她如今神智清明是因为还可以自我控制怨气，但假以时日若怨气不消反增，终会丧失神志的。

　　到那时，三三就会毫不留情的灭掉她。

　　自此魂飞烟灭，永不存在于这世间。

　　她并不在乎自己有没有来世，可若不能手刃那狗皇帝，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心甘的。

　　三三瞥了眼床榻之人，淡淡开口，“那人对你十分看重，可以加以利用。”

　　其实自昨夜在府中看到舟笠，祝南枝也动了相同的念头。

　　舟笠是三皇子，虽体弱多病又不得狗皇帝喜爱，可毕竟是天潢贵胄，自是比许多人都要强上许多。

　　再加上，如果是他的话，是一定会竭尽所能的。

　　可她如何忍心呢？

　　她亲眼目睹了舟笠是如何为她的死癫狂痛苦，自知今生无力回报这样的情深，又如何忍心利用他这般的至真至纯。

　　“你的时间并不多。我可以让那人看见你。”

　　“我再考虑一下。”

　　是夜，祝南枝回了将军府。

　　三三作为她的帮手还是监管者，自是寸步不离。

　　她如今已经是怨鬼，不可在日光下行走，三三也不能。

　　只有像黑白无常那样经常活动的，才能在阎王授意之下自由出入。

　　那些刻意不去想起的灰暗，在看到破败的将军府之后，记忆悉数回笼。

　　肆意破开大门的南启王，举起白刃砍向侍卫的官兵，衣不蔽体被猖狂欺凌的女眷，哭喊声求饶声和奸笑混杂一处，精心打理的一切被践踏。

　　那日的将军府像是人间炼狱，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却还在龙椅之上逍遥享乐。

　　祝南枝浮在空中，目光死死盯住一片繁荣的皇城，怨气缠绕四周，比之前更甚。

　　三三目光戒备的盯住她。

　　“三三，我同意你的提议。”

　　舟笠一直在床上躺着，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据保护她的暗卫所报，是她亲自放了火，自己走入了火中。

　　那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京城。

　　他不愿接受事实，执意要去将军府，可他亲眼见到了那样的惨状，已经不敢去期盼她还在人世了。

　　若他不是因为风寒昏迷了两天，若他能早日有所防备，若他，才是皇帝。

　　思及此，舟笠眯了眯眼，轻咳一声，“祝念。”

　　“主子。”

　　“去盯紧太子，有何异动，速速来报。”

　　“是！”

　　祝念不敢有误，火速赶往太子府第。

　　派去保护祝姑娘的暗卫因为办事不利已经全部被处理，那样的死法，令他们这种整日在刀尖上饮血的人都忍不住咂舌。

　　舟笠强撑着起来，理了下睡皱的中衣，“传膳。”

　　他吃不下去饭，可他一定要好好将养这副破败不堪的身子。

　　祝南枝回来时，正碰见舟笠一个人坐在外屋吃晚饭。

　　如今看天色大约是亥时了，早就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该就寝才对。

　　大抵是刚才睡过了时辰吧。

　　祝南枝阻止了三三想要施法的手，“让他先吃完饭。”

　　舟笠进食很慢，比起大家闺秀还要斯文，祝南枝盯了半晌，他也就喝了半碗粥，夹了一些蔬菜，荤腥是丝毫未碰。

　　祝南枝耐着性子又等了半个时辰，舟笠才放下筷子，传老管家过来把膳食撤走。

　　那小碗粥喝完了，大部分菜看上去都是完好如初。

　　老管家欣慰的笑了下，“吃的比之前多了些。”

　　祝南枝揉了揉眼睛，嘀咕说，“就这还吃的多？”

　　想她还活着的时候，那一顿饭能喝两碗粥，桌上的菜基本也能吃个七七八八。

　　父亲和母亲还总是嘲笑她吃得多，说她比在军营中的大哥二哥还要能吃，怕上辈子可能是只总吃不饱的小猪。

　　可这些，已经被一场大火烧没了。

　　祝南枝眼神暗了暗，从记忆里抽身出来，往里屋走去寻舟笠。

　　她如今已经是鬼了，屏风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几乎是形同虚设，直接就可以穿过去。

　　大片大片的蒸汽企图覆盖什么，可祝南枝生前目力甚佳，死后也是毫不逊色。

　　丝毫不受蒸汽影响，将毫无衣物遮挡，准备进入浴桶的男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啊！！！！！”

　　母亲，我不干净了！！！！！

　　只有三三能听见的尖叫声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