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山遥遥》孙海清

1、常至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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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听话老实的小姑娘。家长总觉着我文静内敛，也不善于表达自己，但殊不知之际上我蔫淘蔫淘，不仅不听话，还死倔死倔。在学校里头我既张扬又闹腾，极愿意表现自己，只不过看起来像个乖乖女罢了。
　　这学期的开学考试成绩刚下来——班级第二名，我既激动又高兴。初中的孩子退步快进步也快，初一下学期期末时候只考到了班级一半，这回也算是一雪前耻了。我美滋滋的坐在座位上，就想着回家好和妈妈说，让她也高兴。
　　阳光透着窗子照进来，上课铃响了，我也就赶紧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上课。过了一小会，班主任王老师进来了，后边还跟着一个男生。我好奇的向他看了一眼，看见他白白净净，又高高瘦瘦，长得还蛮好看的。
　　于是我就又多看了几眼。
　　王老师是一个和蔼慈祥的老阿姨——当然是看起来，一个班主任怎么会和蔼慈祥？她环顾了一下班级四周，指着我临组最后一排的空座轻轻说：“你就坐宋轩宇旁边吧。”
　　那个男生向后看了看，宋轩宇连忙向他招手，他便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
　　时至几年后我也没忘他那天的样子，蓝绿色的夹克衫，敞着怀、黑色短袖、浅蓝牛仔裤、运动鞋......倒也没别的什么，只是遇见新同学总归有些好奇。
　　那一节语文课我表现得很积极，像公开课那样，频频举手，认真听讲，总感觉好像有个人看着我一样。

　　2
　　我来到了冈城，一个隐藏在东北某市的一个36线小县城。
　　大爷找人给我安排到了二中，据说是全县最好的初中。他将我送到教学楼门口便不耐烦的走了。一个年岁较长的女老师在教学楼门口接我，他把我送到了，任务也就算完成了。这个学校很小，只有一栋大楼，旁边有一个室外厕所。从我进校门到教学楼门口，总共没用上两分钟。
　　女老师和我大爷笑着打了招呼，又目送我大爷走出了一段路，才领我进教学楼。
　　“常至宁是吧，走，我领你上班级。”
　　我不知所措的点点头，刚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我还很不适应。
　　班级离门口很近，进楼往右拐第二个教室就到了。
　　“二年三班”我抬头看了一眼班牌，默默的走进了教室。
　　班级很破，水泥地，望眼是有很多涂鸦的白墙，很简易的双人课桌。老师随便给我指了个位置，让我暂且坐在那里。我心里长舒一口气，幸好，幸好不用做自我介绍。班级里有几双眼睛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但我懒得抬头，我现在心里乱乱的，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讲。
　　我径直走到自己的新座位上，同桌很热心的要和我共看一本语文书。我下意识的说了声谢谢，说不清是敷衍还是什么。
　　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书看，却不由自主的回想到了几个月前的时候。小县城的学校再好也和天津的没法比，之前在天津上学的时候......
　　罢了，不想再多想了。
　　我开始听这个新老师讲课，企图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昨天学习了观沧海和次北固山下，大家背诵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那今天我们来学习一首元曲——天净沙·秋思。不知道大家还有没有印象，上学期老师在为大家拓展知识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一首《天净沙·秋》，和今天要学的是一个曲牌名，有人还记得吗？
　　班级里没有声音，有一些冷场。
　　“哎，关小清，你记得，那给大家背一下，背错了也不要紧。 ”
　　我循着声音看去，左前方的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她梳着一个马尾，摇摇晃晃的，阳光照在头发上，有一绺被晃成了金色。
　　我完全没有听清她背了什么。只在这个女同学坐下时四座响起掌声，我才反过神来。
　　又发呆了。
　　......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班主任拎着书走了出去，教室里开始吵吵闹闹了起来。
　　我不经意抬头，看到一件灰色卫衣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
　　“老宋，数学作业！”
　　“哎，好嘞好嘞！”我同桌忙不迭的钻进桌膛里找。我悄悄瞥了她一眼，是那个背诗的，梳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给你小清姐。”我同桌宋轩宇一手扶着快要掉出来的书，一手把作业递给她。
　　她接过我同桌递过来的作业，又似乎十分满意的清点了一番，抬腿便要走人。
　　“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低着头，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再问我。我看了她一眼，又下意识地低下头来，不自然的抿了抿嘴。
　　“常至宁。”
　　“噢，好的，以后数学作业交给我就行。”
　　她从容的答复着我，我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不是不擅长和女生讲话，我是不擅长讲话。我往往和任何人都缺少交谈。不管是什么样的班级，总是不乏这种阳光开朗，众人瞩目的学生。从前有，现在也有。而我这样的人的任务，就是作为他们的观众，看着他们在众人面前，或是发光，或是摔跟头，看着他们连滚带爬的和我们一起长大。

　　哎，她叫什么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