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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逼嫁宋辛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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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抓完药后,宋辛夷跟着奕眠安来到了城外的一处破庙。
破败残缺的神像下铺着稻草,稻草上躺着一位老人。
奕眠安回到这里,第一时间就是检查阿婆的情况。
阿婆的呼吸缓慢而沉重,身子烫得吓人,宋辛夷诊着她的脉络,脉弱气急,她的身体已经极其衰弱,如果没有这场发烧,也时日无多。
宋辛夷隔着帷帽看见奕眠安希冀的眼神,皱了皱眉,说道:“你要做好准备,她已经是强弩之末,我只能让她舒服的离开。”
原本昏迷的阿婆突然睁眼,看见宋辛夷正在为自己施针,她便开口说话:“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位大夫,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傻,她这几日为了我的病都在给别人搬货,咳咳,大夫,阿傻她人好,做事勤快,您看看您的药堂可不可以收个杂役伙计。”
宋辛夷当然不可能收留奕眠安,他也不是大夫。
阿婆没有得到眼前之人的回复,心知这是拒绝。
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奕眠安上道地握住了这只苍老的手,阿婆的手心温度温暖如火,阿婆的眼神中藏着浓浓的悲戚与不舍,最后她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宋辛夷施完针后,阿婆的发热也退了下去,但因为连日生病,所以她体力不支地先睡着了。
这已经让奕眠安很高兴了。
小乞丐下意识地裂开嘴角,结果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她倒吸凉气,宋辛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
奕眠安又突然拉起宋辛夷的衣袖,示意他站起来,然后带着他往外面走去。
不远处有三两乞丐勾肩搭背地正在往破庙走来。
宋辛夷瞬间明白了奕眠安的想法,确定好自己的帷帽戴得很牢固,他把身上的钱袋子放进奕眠安的手中,微微欠身行礼,转身离去。
夜色笼罩着大地,此时城门已经关闭,宋辛夷只能加快脚步,赶回村里。
乡野村路没有烛火,唯有悬在夜空之中的月亮光辉,照亮赶路人的身前的几尺路,时不时草丛树林中还有昆虫野物发出的活动声响。
“呼啦。”一道窸窸窣窣地声响,从宋辛夷的身后传出,不像是昆虫的声音,倒像是有些活物在移动,似乎是摔倒了。
宋辛夷提高警觉,拿起粗树枝防身,然后壮着胆子回头张望。
发出声音的,不是野物,也不是其他人,正是刚刚的那个小乞丐,她被野草绊倒在地,正踉踉跄跄地爬起来。
奕眠安送走宋辛夷离开破庙后,还是有些不放心让一个男人独自回去,便在他的身后偷偷跟着,没成想,自己先摔了一跤,摔得狼狈不堪。
不远处的宋辛夷看到她这个囧样,不免有些笑出了声,“噗。”
奕眠安挥手示意,“啊啊啊啊啊,”我没有恶意。表明自己没有恶意,示意他继续走路。
宋辛夷知道是她了,便继续赶路。同时他在心中暗暗感叹,这小乞丐,不会害怕自己的容颜,以命相搏地帮助自己,现在又护他赶路。
真是一个小傻子,只有傻子才会对一个害人精这么好。
离村子还有几公里,奕眠安便不再跟随,站定在原地,目送宋辛夷回村。
宋辛夷对于她这个举动出乎意料,或许是那老乞丐交代了她,所以她才知晓怎么做。
昏暗冗沉的夜色中,他和奕眠安离得甚远,已经只能看见奕眠安的模糊身影,可奕眠安的面容却总会浮现,还有她那满脸的、满身的、为他受得伤。
“你在此处不要走,我给你拿点东西。”宋辛夷冲奕眠安喊出这句话,旋即立马跑回家取药。
奕眠安没听懂,看见宋辛夷离开,她也就离开了。
宋辛夷拿着药,气喘吁吁地再一次跑回去,却再也没看见那个小乞丐。
次日清晨,宋家村。
宋辛夷如往常那般早起耕田,他家就他一口人。
下午回家时,村长夫郎竟然出现在他家的门口,旁边站着一个略微驼背,穿着粗布长裙的男人,是他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乔姨父。
村长夫郎和乔姨父老远就看见穿着短打,戴着头巾的宋辛夷。
乔姨父故作亲昵,上前迎他,“诶哟,瞧瞧,这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人在,我这苦命的侄儿。”
宋辛夷巧妙地避开了他的双手,略微垂下头,行礼问好,“村长夫郎好,姨父好。”
乔姨父也不觉得尴尬,他笑了笑说:“这日头还毒着,侄儿我们还是进屋说吧。”
宋辛夷领他们进屋,倒了两杯水给他们喝。
乔姨父进了屋便开始东瞧瞧,西瞧瞧,宋辛夷的屋子不算大,拢共两间房,厨房还在外头,宋辛夷还养着一头小猪,和两只母鸡,屋内虽然家具不多,但是干净整齐,看得出宋辛夷是有在好好生活。他是越看越满意,谁会嫌房子少,更何况,宋辛夷手里还有土地。
当初他们不乐意养着宋辛夷,村长看在宋大夫的面子上,力排众议,让宋辛夷有了一块土地,好歹能够养活自己。
转眼间,宋辛夷已经十八岁了,男子一般十六岁左右便会嫁人,宋辛夷因为容貌欠佳,便一直无人给他说亲,他自己也对自己的婚事不上心。
乔姨父收回垂涎的目光,带着假惺惺的慈祥,看着宋辛夷说道:“辛夷,你这么大年纪了,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婚事了,上次姨父给你提的那户人家还在等你的回答呢!”
原来,上次乔姨父一人登门,就找上宋辛夷说亲,不料宋辛夷当场拒绝了。乔姨父还是不死心,过了几日,这回竟然还带上了村长的夫郎。
村长夫郎这时开口了,“这回你姨父找我来做担保,那户人家虽然是个屠户,但家底还算好,至少你嫁过去了,顿顿有肉吃,不至于一个人大中午的去干农活。”
“就是,人家不介意,”乔姨父带着嫌恶觑了一眼宋辛夷的脸,“不介意你的脸。”
宋辛夷坐在门口,神色淡漠,冷冷地回道:“谢村长、姨父挂念,只是辛夷现在还不想成婚。”
乔姨父立马换了一张面孔,怒气冲冲,说道:“哪有男人不结婚的?你听姨父的,乖乖嫁去,你姨母也是支持的。”
村长夫郎倒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他按住乔姨父的手,“诶呀,都是一家人,辛夷可能是还没想好。”又抬头看向宋辛夷,“辛夷,你也别犟,你跟伯伯说,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宋辛夷不想嫁人,无论他们怎么说,都是一口回绝,“我不嫁人。”
乔姨父怒气更甚,“不嫁人!不嫁人你就上山当和尚去!你这些房子田地,统统给你姨母,给宋颜娶夫郎用!”
宋颜是宋辛夷姨母的女儿,是他的堂妹,小他一岁,听说最近乔姨父在相看哪家的儿子好。
宋辛夷不想争辩,将男德书中所说的男子沉默是金演绎淋漓尽致,任凭他俩怎么说,都是“我不嫁。”
说到最后,村长夫郎也有些不耐,“世间少有男子嫁不出去,你一人不想嫁,却会连累我们莲花村的那些好男子,更何况男子本就不能拥有村里的土地房屋,是村长看在宋大夫的面子上,怜惜你,如今,你到了出嫁的年纪,却不嫁,还能享受这些,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话音刚落,村长夫郎拉起乔姨父一块离开了宋辛夷的家。
那两人坐的地方,在他们的正上方赧然摆着三块牌位,他们口口声声地说着念宋辛夷的娘亲的好,如今却连一炷香,一个鞠躬,都没有做。
宋辛夷不会嫁人,他还没有报仇雪恨。
当年,他的娘亲宋如霜是城中有名的大夫,一夜之间,宋家满门,惨遭大火焚烧,只有七岁的宋辛夷躲在书箱内逃过一劫,只是容貌受损。
自此,有不少人认为是宋辛夷害死了自己的亲人,是扫把星。
但没有人知道,宋家人不是死于火灾,而是死于非命,宋辛夷亲眼所见有一黑衣人潜入书房杀害打扫的仆人。
可是,没有人会信一个七岁幼童说的话,最后,官府认定:宋家死于火灾。
话分两头,自从那日宋辛夷离开后,阿婆的精神逐渐恢复。
奕眠安现在白天就去米铺搬货,晚上回来照顾阿婆。
但是人终究不能抵抗生老病死,该来的总会到来。
阿婆知道自己要走到最后了,身下垫着的褥子和身上盖的被子,都是奕眠安花钱买给她用的,而她自己却睡在稻草堆上,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一点善意,竟然结出了这么大的善果。
四周都是一些还未睡醒的乞丐,有几个小乞丐与奕眠安处的还行,要不然奕眠安也不会拜托她们在白日照顾她。
“小花,小草,你们过来。”阿婆叫来她们。
两个小乞丐不过十岁左右的模样,都是女孩,小花眼睛大,小草的脸上有些麻子,她们都走过来,以后阿婆有什么吩咐。
“阿婆,怎么了?”小花问。
阿婆让小草扶自己起身,“阿婆快不行了,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小花一听这话,心下一惊,赶紧用眼神示意小草回城里,把奕眠安喊回来。
阿婆继续说道:“眼下,我最不放心的就是阿傻,我走后,你们多宽慰宽慰,多帮帮她,我也能安心,还有啊,我死后,不要把我扔进乱葬岗,那里孤魂野鬼的多,我不喜欢,你们给个盖个草席,随便埋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就好。”
小花努力记下阿婆说得话,阿婆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有时说到她以前的事情,因为好赌,最后落了个流落街头,有时会说她对不起娘亲、对不起夫郎,没脸见他们。
直到,阿婆没了声响,仿佛睡了过去。
小花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试探阿婆的鼻息,没了。
奕眠安也大汗淋漓地赶回破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