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萤》兔子i

5、第 5 章

　　傍晚的风吹得越来越凉，但好在宁槐有车，才让自己的母亲少受些寒风。宁槐知道母亲很多时候都是迫不得已的，她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小时母亲要和父亲离婚，那时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出轨和家暴，但她知道父亲抓着母亲的头发打她是不对的，那时候她在墙角哭喊着。

　　这样的夜晚她和母亲不知道度过了多少，母亲就这样抱着她，哭着跟她道歉。可是为什么要跟她道歉呢？她想，明明痛的是妈妈啊。

　　她永远忘不了母亲回到娘家的那天。外婆一直在骂妈妈，说她不知廉耻，成了单亲母亲一辈子抬不起头，还说她如果离开了父亲根本养活不起娘俩。

　　她很奇怪，妈妈明明受伤了，外婆应该像妈妈抱自己那样抱着妈妈安慰她呀。后来她知道了，并不是所有的妈妈都像自己的妈妈这么好。

　　她摸摸妈妈的头，像个小大人一样说道：“妈妈别哭，如果你妈妈像我妈妈一样就好了。”宁秋莹听后一愣，哇的跟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抱着宁槐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那天，她也看到了唯一一次爆发的母亲。宁秋莹听着埋怨，没有选择沉默，她“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宁秋莹看着自己的母亲，脸庞布满泪水，一字一顿地说道：“说够了吗？”

　　宁秋莹的母亲听到了愣住了，她从没见过女儿像现在这样，此时的宁秋莹身上的气场令她发怵。但她仍不肯示弱：“说不够！我告诉你，你俩趁早给我复婚，你有没有想过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为了孩子为了孩子”宁秋莹几乎是喊了出来，“从小到大，您有真正关心过我半点吗？高中时候我就算再难受，您跟我说的也只是一句：“好好学习”，高考完填志愿您一定要我考到中山大学，我就算再喜欢浙大我也没有说一个不字；大学毕业我想去南方的城市工作生活，您说女孩家就应该早点嫁人安家，一场接一场的相亲我也从没说过不去过；您一定要我嫁给任祺瑞其实就为了他家的钱吧？您考虑过我吗？”她感觉到一阵眩晕，身体向后倾，但她还是一下子抓住了身边的椅子，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我这半辈子，就是一直在妥协。”

　　宁秋莹的母亲听后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那个听话，乖巧的女儿原来心里有这么多的不情愿。

　　“时间不早了，您好好休息吧。”说完宁秋莹带着宁槐向门外走去。

　　“您放心吧，我们就算睡在大桥下面，都不会来麻烦您的。”说完宁秋莹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还有，我不会复婚。”

　　宁秋莹带着宁槐永远的离开了那个家，此时地她惊异于自己竟没有诸多不舍，相反的她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

　　无论未来如何，此时的她终于是她自己了。

　　那家烧烤店离老房子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但宁秋莹还是在车上打了个盹，这次她没有做梦睡得很好。

　　“妈，到了，下车吧。”宁槐轻轻地推了推宁秋莹。后又匆忙下车，转到副驾驶，将宁秋莹慢慢扶了出来。

　　她们还是挑了当初苏一围在时，他们常坐的位置。

　　宁槐熟练地点了两个菜，问道：“妈，您想吃点什么？”宁秋莹摇摇头，她其实没有太大的胃口，她只想坐在这就好。

　　“谢谢你了，就这些吧”宁槐微笑的对服务员说道。

　　宁秋莹将大衣脱下，放在了宁槐的位置旁边，又冲着服务员说道：“再要一双碗筷吧。”

　　服务员听完有点蒙，以为是一会还会来客人，于是又转身去拿了一双碗筷。

　　宁秋莹看着窗外，她想起她下定决心和苏一围说清楚那天。

　　小雨淅沥沥地下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苏一围打电话将宁秋莹娘俩约了出来。

　　“来吃点这个，你最爱吃的，快尝尝。苏一围将菜不断地向宁槐盘子里夹，给宁槐夹完又给宁秋莹夹。

　　“不用了……”宁秋莹面前的菜一点都没碰，她的手紧紧地在桌子下攥着。

　　苏一围看出了一些异样，忙问道：“怎么了？是菜不合胃口吗？那我们下次……”

　　“啊不是不是”宁秋莹连忙摆手否认，她顿了顿，抬眼认真地看着对面的这个男人，“我想，我们往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宁秋莹声音极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狠狠地砸进了苏一围的耳朵里。

　　“为什么？”苏一围赶快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的错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了是吗？”

　　“不不不，没有，你很好……”宁秋莹突然感觉到心里一疼，还有什么扭捏的呢?她想，都已经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孩子了。“一围，我觉得我们这样的关系不适合再多见面了，谢谢你对我们娘俩的付出，那些钱包括这次的我都会转给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在和我们扯上关系了。”

　　“什么叫……不要和你们扯上关系，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的心意吗宁秋莹”苏一围几乎是颤抖着说出来这句话。

　　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他的目光那样炙热，自己甚至都不敢与他对视。可是自己又怎么敢呢？她不想当任何人的累赘。

　　“我……对不起……”宁秋莹低着头，哽咽地说道，此时她的心更加绞痛。她不敢去看苏一围，很多绝情的话都不是看着对方说的。

　　老人们常说，年少时的喜欢如果不能如愿，那长大了一定可以去弥补。以前宁秋莹觉得这句话说的极对，可是她现在觉得这是世间最大的谎言。

　　“一围，以你现在的身世，样貌，家境，你可以去追求更好地人，而不是在这里和我们干耗着。你值得更好的人你知道吗？”宁秋莹看苏一围还不懂自己的心意，她有点急了。

　　“可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人”苏一围眼眶通红地反驳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没有考上同一所大学没关系，你去了别的地方我尊重你；当初没有在一起也没关系，你一时难以接受我，我理解，你和任家受了太多的苦确实需要很多时间去……”

　　还没等苏一围说完，宁秋莹就哭了出来，如果这些话能在年少时说出来就好了，她想，如果他们还是那些想笑就笑的少年就好了，可他们都长大了。

　　苏一围不知道的是，他这样越对宁秋莹好，宁秋莹越觉得愧疚。宁秋莹想起自己当初做得一切：一起约好一起上同一所大学自己却食言，录取结果下来那晚，苏一围疯了一样打着宁秋莹的电话，他想问她为什么，明明说好一起，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注意。宁秋莹躺在床上，看到手机一直在震动，她知道一定是苏一围打来的，可她迟迟没有接通，她在害怕在逃避，不止在逃避苏一围，也在逃避自己的心。

　　那一晚，宁秋莹趴在床上哭了很久，就这样哭着睡着了。上了大学后，宁秋莹换了新的手机号码，她没有告诉苏一围，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苏一围说。至此，两人真的再也没有了联系。

　　直到在公司遇到的那一次，她知道这次她想逃也逃不掉了。

　　苏一围看到宁秋莹不做回复，他不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妈妈我好困，我想回家睡觉。”宁槐抱着宁秋莹的胳膊喃喃道。

　　“乖，我们现在就回家。”宁秋莹疲倦的笑着说道。

　　“今天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秋莹”苏一围将她叫住，“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你想考虑几天都可以，给我个答复就好，可以吗？”

　　宁秋莹笑了笑，头也不转的离开了。

　　转身的那瞬间，宁秋莹想如果没有之前那段婚姻，没有那些妥协，他们是不是生活的很好。可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苏一围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发愣，也不知过了多久，服务员来提醒他店要打烊了，他才不好意思的结账离开。

　　宁秋莹一到家先哄宁槐睡着，她感到身心疲惫，经过客厅时，发现窗帘没有拉上。她走到阳台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家楼下，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苏一围。

　　苏一围就这样蹲在楼下，时不时抬头看看那盏未灭的灯。宁秋莹突然鼻子一酸，她打开手机，打开联系人找到了苏一围，但又很快退出了。她没有办法给他答复，她需要时间，而他承诺一定会等她。

　　宁秋莹将客厅的灯关掉后，去了自己的卧室。

　　楼下的苏一围看到灯灭了，心安的离开了。

　　他想，她需要时间，而他自己等得起。

　　后来的几个星期里，两人似乎都心照不宣的不再相互联系，苏一围也没有在以工作为由找过宁秋莹，即使在公司碰面宁秋莹也低头略过。

　　宁秋莹想，就这样吧，没有联系，就是最好的朋友，之前的种种都过去了。

　　可苏一围不这样想，他每天都在宁秋莹楼下站一会儿，直到灯灭才离开。宁秋莹早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于是每天很早就将客厅的等关灭，天气越来越凉，她不愿苏一围这样受苦。

　　她看着他离开，心里还是一揪一揪地疼。

　　躺在床上的宁秋莹又开始做梦，这次她梦到自己小时候放学回家，看到门口有个卖花的老奶奶，她拽着妈妈的手说：“妈妈，好漂亮的花，我想买……”梦里的妈妈似乎很温柔，笑着摸着她的头，说，好啊，你想要哪个？

　　她看着各式各样的花，犹豫了很久。卖花的老奶奶拿了一束洋甘菊给了宁秋莹，说道：“小姑娘买这束吧，这花很适合你。”

　　宁秋莹接过花闻了闻，开心地笑道；“好香的花啊！谢谢奶奶！妈妈我们要这束吧？”
　　她发现花束上有一个卡片，卡片上写的一行字，宁秋莹努力的想看清它却怎么也看不清。突然老奶奶笑着对她说道：“这是洋甘菊的花语。”

　　洋甘菊的花语：久别重逢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