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萤》兔子i

2、第 2 章

　　上了车的宁秋莹没一会就开始昏昏沉沉地靠在车窗边睡着了。宁槐看到了便调低了车内的音乐，将暖风开到更大。

　　宁秋莹这几年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夜里常常做梦，有时会梦到自己踏进了一个沼泽，她想呼喊却不能发出声音，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她看不清那人的脸，画面一转，又是那个下午，她又回到了高中见到了苏一围，梦里跟当年似乎没有什么差别，唯一变了的是他们的年龄和容貌。梦里的苏一围没有双鬓的白发，宁秋莹自己也没有满脸深深浅浅的皱纹。他们一如当年，风华正茂，青涩美好。

　　这次无一例外，她再一次做了同样的梦。但当她再见到他时，她开始惶恐，开始紧张和害怕。她跑到苏一围面前想拼命地和他说话，她想告诉他自己这三年活的生不如死，每天都沉浸在回忆里，她想和他一起走。可梦里的苏一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紧接着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宁秋莹慌乱的想去拥抱他，这个举动是她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可她现在只想抱住他。慢慢地，直到他在她的拥抱里消失，宁秋莹一下子惊醒过来。

　　宁槐看出了母亲的异样，问道：“怎么了妈？”

　　宁秋莹脑子发懵，她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但当她冷静下来后，她知道有件事是肯定的：苏一围永远的消失了。

　　“妈？是坐车时间太长了不舒服吗？没事一会儿就到老房子那了。”宁槐看宁秋莹不说话，便自顾自地安慰道。

　　“我……我又梦到你苏叔叔年轻的时候了……”宁秋莹看着玻璃窗上的雾气喃喃的说道。

　　“妈……”宁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直接把音乐关掉了。这三年里，宁槐说了很多，可是一个装睡的人是无论如何也叫不醒的。

　　“我梦到我们都还很小，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宁秋莹低下头笑了一下，这个笑似乎是在嘲讽自己这些年过得多糊涂，自从和任祺瑞结婚后，她的生活就变得一团糟。娘家人只是劝她为了孩子多忍忍，她也一直在等任祺瑞会回头，可他没有。

　　“你苏叔叔上高中那会可是篮球社的社长，每次篮球比赛他都是冲锋。我每次都去看他……”宁秋莹眼睛发亮着说着，“社团里很多人都知道我喜欢他，只有他不知道……他那个时候啊总是傻呵呵的笑，他看着我笑，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就好像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不想醒过来……”宁秋莹哽咽着，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宁槐听后心里一凉。母亲这一辈子，前半生为了自己操心，后半辈子在苏叔叔的去世里无法自拔。她能理解母亲对苏一围的感情，年少时喜欢的那个人本就是让人难以忘记的。而她自己呢？她当然也把苏叔叔当成爸爸一样对待，母亲离婚后的那几年，都是母亲一边打着临时工一边照顾着她，有时甚至打好几份工补贴家用。她从未感受到过父爱，不知道父亲这个角色在她的生命中有着怎样的责任。

　　直到苏一围的出现。她也依稀记得那天下午，正值仲夏，一个双鬓半白的男人穿着干净干练的白色衬衫站在她面前给了她一块麦芽糖，摸着她的头笑着看着她。之后母亲从身后出现惊讶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赶紧让她叫苏叔叔好。这声苏叔叔一叫就是十年，那个称呼从未出现过他们两个人之间，但似乎也从未消失。看着母亲的样子她心痛却又无能为力。

　　不一会儿，车在一棵槐树旁停下。树后是一个不大的房子，屋子不多也不大，但被主人打理的干净有序。家具都还在，这是宁秋莹要求的，她希望不论自己多少年后回来都能回忆起这里的点点滴滴。

　　“妈，明天……”宁槐顿了一下，“明天是不是该去看望苏叔叔了……”

　　“恩……”宁秋莹摸着餐桌旁的椅背，随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环视了一周，一切都没变，都是初来时的模样，只是物是人非。

　　这个房子是宁秋莹和任祺瑞离婚后用自己积蓄租下的。她想是什么时候他们再次遇见的呢，当时苏一围从杭州飞到A城出差，而她也重新去了A城的外企工作，一次高层会议让两人再次碰面。

　　“宁秋莹？”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回头看向他，一切恍如梦中一般，宁秋莹愣住在原地。

　　“怎么了？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苏一围笑着，和少时一样，笑容出现时还是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两个人像正常的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一样，在一起吃了个饭。交谈中，宁秋莹刻意瞒着苏一围自己的处境，只跟他说自己有个很可爱的女儿叫任家。

　　“任家啊……”苏一围喃喃着，“是个好名字。”说完笑了。

　　宁秋莹想着：是啊，是个好名字，可是这个家早就支离破碎了。

　　结束的时候苏一围执意要送宁秋莹回家，宁秋莹一再拒绝无奈苏一围一定要送她回去。“哪有男士和女士吃饭却不把女士送回去的道理啊？”看着苏一围一脸坚定地样子，宁秋莹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想送就送吧。

　　到了楼下，他看到了宁秋莹的女儿，生着和她母亲一样的眼睛。

　　宁秋莹赶忙叫宁槐过来，让她喊苏叔叔好。小姑娘听话懂事，甜甜的叫了一声苏叔叔好。苏一围一听更高兴了，从兜里掏了一块麦芽糖，剥开递给她。小姑娘拿了糖便更加乖巧懂事，说了句：“谢谢苏叔叔”

　　苏一围笑的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诶好好好”，他又问道：“你爸爸呢？”

　　宁槐想了想，低头呢喃着：“爸爸……没有爸爸……爸爸离开我和妈妈了……”这些都是宁秋莹常回答地答案。

　　宁秋莹听了，立马打断道：“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很忙不会回来的”说完她看向苏一围，她想如果她是苏一围也不会相信这种低级的谎言。

　　苏一围听完，只低着头，什么也没说。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一围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我们先上去了，有时间咱们再聚。”宁秋莹说完就抱起宁槐，对宁槐说道：“快跟苏叔叔说再见”

　　宁槐挥了挥手说道：“苏叔叔再见”

　　苏一围立马露出笑容，挥手道：“再见”

　　两人上楼后，苏一围一直看着楼层，等那层楼的灯光亮起时，他才转身离开。一路上苏一围的脑子很乱，不知是不是喝了点酒的缘故。

　　“秋莹，我不想再和你说再见了”他蹲在路灯边哭了起来，“永远都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