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角》秋兴

1、不幸的开始

　　土色的矮楼，一楼只有十来个租户。人不多，但鱼龙混杂，谁让它便宜。耐不住，再富裕的城市也有混乱之地，何况，这只是个小县城。
　　一般，住在这里的家庭情况都不太好。他们挣不来大钱，买不起房，付不起首付，只好租房。而那些房产老板，似是抓住了这一点，建质量不好、地方偏僻的矮楼去租，因为他们知道租这些房的人，大多都是没几个钱，所以，便也不怕他们打官司说建房的材质不好。
　　“关伟叔，这房子我给你找好了，价钱也谈好了，今天你们就可以搬过去了。不过，倒是可怜了你家丫头和儿子，今年才7岁。”想起那俩娃跟自己家孩子差不多大，赵顺临就一阵心酸。
　　“小赵，以前呀！俺们家我是顶梁柱。不过，干了那么年活，一天也没让妻子孩子享过福，总说以后会让她们过上好日子。如今，我身体又得了这病，这病可需要好多钱，又是慢性病，柠柠和清茶也还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关伟哽咽着说。
　　孩子小，可他也想把病治好。
　　“会过去的…”

　　站在矮楼下，他们感受到了压抑与一丝凉薄感。天黑压压的，没由来的一阵惧怕。
　　“爸爸，弟弟呢？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住？”关柠柠和生活了那么年的弟弟突然分开了，自然会奇怪地问。
　　“他在姥姥家。”关伟答道，不过心里倒莫名有一丝心虚。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把清茶送去姥姥家总比在这好。
　　自古以来，老一辈都觉得男孩得富养，女孩要穷养。他们老关家也是这样。
　　“哦…”关柠柠想到以后见不到弟弟了，便有些难过。弟弟可是很怕黑的，不知道他怕不怕？
　　“爸爸，我们为什么要住这里呀！”关柠柠眨着明眸，看着关伟。她十分好奇这个问题。原本的家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搬走？
　　“柠柠，爸爸难言之隐，你以后要乖一点儿，好吗？”关伟愁着脸，想到以后要在这儿生活便作难了。
　　“嗯，我肯定会乖乖的，听爸爸妈妈话的。”关柠柠坚定地说，她本来就要做一个乖孩子的，这样父母才会喜欢她。
　　这是关伟在得病后第一次笑了。
　　其实，关柠柠从小就很乖，像一个小大人，但避免不了内心还是个孩子。她爸爸从来不带她去哪儿玩，生日时，她从来都不奢望吃到蛋糕，收到礼物，因为她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爸妈陪自己过生日。
　　年年如此，年年亦是无妄。
　　她不知道她们一家为什么突然搬到这里，但这其中一定有它的理由。

　　狭窄的过道伴着昏暗的光线形成了一种压抑感，时不时有"吱吱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老鼠。过道的尽头是他们的新家，也不能说是新家，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住罢了，而且还是租凭的。
　　关柠柠的父母都是爱面子的人，除了熟悉的亲戚，别人他们都没告诉自己现在的生活情况，自然也就断了联系。不过在这里，因为关柠柠的母亲是远嫁，关伟又没有几个亲戚，所以他们现在无依无靠，在这县城里，艰难地生活着…
　　打开房门，屋子里简直是家徒四壁。夸张的说，以前他们住的房子是温馨，现在就是白墙一张加上简陋的家庭必须品，他们都该庆幸这还有两张床。
　　似乎如此便宜的房价也只能配得上这样的房子。
　　没办法，只能凑合住了。
　　关柠柠觉得虽然这里不如从前的家，但只要有爸妈在，她无所谓的。
　　打开窗户，窗外是灿阳，是欢声与笑语，是盛世的平静，是长椅上的我们…

　　晚上
　　关柠柠趴在床上，床上是摊开的紫色密码本，她在写这一天所发生的事。通常，只有比较特别的事才会记上去。
　　2009年7月8日
　　今天，我觉得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因为今天我们不仅搬了家，爸爸还多和我说了几句话，平常，爸爸可是很忙很忙的。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是，爸爸妈妈在哪儿，我就哪儿。
　　关柠柠写完了日记，便把密码本放自己衣服底下。
　　“妈妈，你在做饭吗？我帮你吧！之前，你做饭的时侯，我记住怎么做啦。”关柠柠边走边说，走向那个临时拼凑的"厨房"。
　　林月（关柠柠母亲）忙着做饭，可不想让孩子插手，制止道：“不用，你还小呢！长大了再说。”
　　关柠柠“哦”了一声，似乎十分失落。
　　只是关柠柠不知道，长大是什么时侯…
　　第二天
　　一家人早早吃过早饭，便各自忙了起来，林月和关伟忙着收拾，而关柠柠也干起了活。
　　“柠柠，我和你爸爸有事要出去，你只能自己在家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吗？”林月坐在沙发上，内心有些不放心。
　　关柠柠毕竟才7岁。
　　“爸爸妈妈要去哪里？能不能也带上我？”关柠柠哀求道，她自己在家害怕。
　　比起害怕，她其实是有私心的，她想和父母呆在一起，她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儿。
　　“不行，要不让你去姑姑家？”关伟眉头一蹙，皱成了"川"字形。
　　关伟想还不能让柠柠知道自己生病的事，她还小，不该承受那么多。
　　屋子里几人的背影显得那么孤零，关柠柠扭过头，哽咽着：“不…不用了，你们快走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关柠柠或许是个有自尊心的小孩。
　　关柠柠心想的是爸爸妈妈快点走吧！再过一会儿，自己的泪该憋不住了，不能让他们看见。
　　关伟和林月看着孩子的背影，黙默离开。
　　"咚"
　　门关上了，关柠柠的泪再也憋不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
　　关柠柠明明是个小孩，明明她不好面子，明明她劝过自己很多次—不要给爸妈造成负担，明明她也想不哭，可泪水还是模糊了视线。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哭声突然停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把藏在衣服底下的密码本拿了出来。
　　□□7月9日
　　今天，爸爸妈妈把我独自一人留在家里了。
　　感觉自己很没用，不争气的哭了。真是的！希望以后可以改掉这个坏毛病。
　　随后关柠柠在那页上画了个哭脸。
　　她又把密码本放了回去。
　　悄悄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关柠柠是个忘性大的小孩，所以，她把密码本的密码写在了表面—1110
　　这是她的生日。
　　不过，应该没几个人记得了吧。必竟关柠柠的生日只有她自己记得。
　　记得有次，她和爸爸妈妈路过蛋糕店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一下，扭头看向了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叫她快点走。
　　那天是她生日。
　　她也只是希望能买一个生日蛋糕，可父母似乎忘记了。

　　医院内，来排队等号的人倒是不少，嘈杂声不断涌入耳中。
　　意外总是来得突如而至，迫不及防。不然，为什么医院每天都那么忙呢？
　　关伟和林月来到医院是为了给关伟做身体检查。
　　关伟检查病单出来了，身体上的一些指标达不到正常人指数。听医生讲，关伟是得了尿毒症，这病治不好。而且，他们这个小县城并没有治疗设备，只能去大城市。想到这里，他们有些崩溃。
　　他们家本来就不富裕，如今更是难上加难。本来他们家算是小康家庭，现在…唉。
　　林月看着坐在医院椅子上的关伟，安慰道：“没事，咱家房子已经卖了，一定有钱给你治病。”
　　关伟摇了摇头：“唉…”
　　林月面露难色，也叹了一口气：“明天我们坐车去大城市检查一下，实在不行你就住那儿的好医院进行治疗。”
　　“嗯。”

　　嗯？是开门的声音，是爸爸妈妈回来了。
　　关柠柠看向了门，果然是爸爸妈妈。
　　“柠柠。”林月叫道。
　　“妈妈，我来了。”关柠柠朝林月跑过去，心里是止不住的喜悦。
　　林月抱着她，问：“今天在家乖不乖？”
　　关柠柠低下头：“我很乖很乖的。”
　　林月看了看屋里被打扫干干净净的，鼻子酸了酸，忍不住问：“你怎么那么乖啊？”
　　关柠柠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说：“因为我知道大人们喜欢听话的孩子。”
　　林月愣住了，眼眶发红，低下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知道的，她从来都知道。柠柠这孩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小时候的关柠柠左腿骨折过一次，本来呢！问题也不大，就是需要打石膏，不过那时候他们不知道。于是他们慌忙之下就找了乡上的一所医院，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家黑心医院。
　　他们说关柠柠的左腿需要做手术，坑了他们好些钱，关柠柠的左腿内被他们插了好几根钢钉…
　　谁能想到一个三岁孩子被他们按上手术台的样子？
　　后来钢钉才取出，现在想来，他们或许就是在瞎治，那时候的关柠柠才三岁…
　　手术过后，关柠柠腿上留了一条很长的疤，那条疤很难看。这还是次要，因为大概是安钢钉的原故，那次过后，三岁的关柠柠走路只会直走，不会拐弯了。
　　于是，他们去了大城市康复中心。关柠柠必须做康复训练，可恢复的过来的办法只有医生掰着关柠柠的左腿，强迫性地给她掰正腿骨，再加以走路训练。
　　而这还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恢复的，因为手术的创伤太大，恐怕治疗过程会很困难。
　　关柠柠做康复训练的时侯，他的父母就在身边，关柠柠把脸憋着红红的，咬着牙关，眼里有泪花，她对爸爸喊道：“爸爸，快…快求主，求主就不会…痛了。”
　　因为，关柠柠的父母要出门挣钱。她奶奶是个信主的人，执着拜佛教，经常在关柠柠身边念主，长时间下来关柠柠也觉得主可以保平安，主是万能的神。
　　不过后来关柠柠不在奶奶身边生活，她也就忘记主这一回事了。
　　那次经历过后，林月每次问关柠柠：“腿还疼吗？”
　　关柠柠都会装作不在意地说：“早就不疼了。”
　　但事实是，那段记忆她已经忘了一部分，但她的左腿时不时的还会发疼。

　　“妈妈？”关柠柠大声喊道。
　　林月回过神来，说：“我刚才在想事情…”
　　“哦。”关柠柠有点好奇妈妈在想什么。
　　“明天…”林月刚开口。
　　“你们又要走了？”关柠柠望着妈妈，一脸肯定。
　　她心里是这样觉得。
　　“唉…”林月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她决定要先将关柠柠送到她姑姑家，关柠柠照顾不了自己，他们这次去大城市医院的时间比较长，估计要住在大城市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