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沛淋漓梦》木淮曦

2、初见 琉

　　琉璃河畔，红艳的蜻蜓轻轻点着水面，她坐在池边，一双玉脚在池水中游动，划出圈圈涟漪，惊走了它们。微风吹起她颊边的鬓发，一双桃眼溢满春色，微微泛着水光。她惬意的享受着这份幽静。
　　“小心！”
　　她猛地扭头，一柄利剑朝她刺来，慌乱之中，她身子一倾，想要躲过利剑，却忘了身后是池水，跌入水中。寒水包裹住她，耳边有水流涌动的声音，她在下沉，目光呆滞，已然没了灵性。她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走出来，像石像一般，不挣扎，不抵抗。
　　她在窒息，在丧失意识。
　　她不想再等，没有人会来救她，也不再渴望有人会来救她。
　　缓缓合上了眸子。
　　扑通！
　　一定是她幻听了。母神、长芳主、千苓都还在赴宴呢，怎么会这么快来救她，别想了……
　　…………
　　一双手将她紧紧搂住，往水面上拉。两具细小的身体缠在一起，但他却废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个因他而落水的姑娘托上岸来。他大口的喘着气，水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滑落。
　　“你醒醒，你醒醒啊，你……你等……你撑住啊……我一定会把你救活的。”他抽噎地说着，“撑住……”
　　从指尖凝出一朵流光溢彩的花，灵流盘绕在花周身，他将花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片刻，姑娘的脸上渐渐有了生机，苍白且有些浮肿的脸红润起来，湿润的睫毛颤了颤，掀开半截眼帘来，迷离的神情，显得她的眸子格外含情。
　　三界之中怎会有如此绝色的女子，他顿了顿，见她醒过来了，正起身要走，袖角却被死死的拉住了，她试图想要看清这个救他的人的脸，可头却疼得仿佛要炸裂一般，只能依稀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她忍着剧烈的疼痛，半天才抿出一个字，“你……你……”
　　“苒苒——你在哪啊，苒苒？”
　　……叫什么名字。
　　终是没能说出口，远处突然传来呼声，他慌了，知道她现在身体虚弱，猛地将袖角抽走，蓝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她的眼帘中，她无力的眨着眼，目送救命恩人离开，却没能开口说声“谢谢”。
　　呼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有人扑过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是母神，还有长芳主、千苓。
　　“苒苒，你怎么了？别吓娘亲啊，嗯？”
　　“阿娘……”她沙哑地喊了声。
　　“苒苒……”旁边的千苓满是泪花的叫着她。
　　苒苒很想回应她，却心有而力不足了，只是看着她，用眼睛告诉她“别担心”。
　　……
　　木屋里，长芳主为她换好了干净的衣服，擦干了头发。母神在屋外倾听着医仙讲述她的病情。
　　“苒仙子并无大碍，只是有一点让臣有些意外，苒仙子体内有生死花的迹象。”
　　“生死花……”她若有所思的说道，“是他。”
　　“一切都还无从得知。”医仙向花神恭敬地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开了。
　　她思索了片刻，才进屋去，长芳主正在给苒苒喂参汤，见她进来，便起身将参汤递给了她。
　　花神坐在榻边，将手里的汤连吹了好几口，才放心让苒苒喝。
　　“来，把参汤喝了，好好休息，别着凉了……”母神看了她几眼，又垂下眼眸，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她将空碗递给长芳主，母神替她盖好被子，缓缓驶出屋外。
　　月色透过窗户，洒进来缕缕月光，白似霜雪，清似澈水。她躺在床上并未阖眸，母神到底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却又说不出口呢？那个人又为什么要救自己呢？明明自己已经……
　　死了啊……
　　清晨的空气是最好的，鸟儿已经在屋外叽叽喳喳的叫了好久，明明是嘈杂的声音，却让花苒苒感到心里很愉悦，大概是因为上天给了她新生的机会吧，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那个人给的。无论他是谁，什么身份，是好是坏，如果能有机会让他们相遇，那她一定要好好感谢那位恩人。
　　“苒苒——”
　　屋外传来轻柔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是千苓。
　　她连忙起身穿鞋，见千苓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食盒，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向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苒苒，快过来，我亲手为你做了糕点。”
　　她倾着身子，从食盒里端出一盘糕点，还有一碗桂花粥，不稠不稀的糯米加上桂花熬成的汤汁，晶莹剔透，香气扑鼻，粥面上还撒着一层桂花，像是一块厚冰上沾着蜜粉，让人垂涎欲滴；那糕点上还铺着一层粉，看着软软糯糯，仿佛一口下去，便能马上化在口中，糕点成梨花状，捏刻得都很精致，而且糕点的第一块里一定会有蜜枣，这是千苓的习惯，她说糕点太甜，只会越吃越腻，如果第一块就甜过头了，那么剩下的就不会觉得腻了。这可能听起来有些好笑吧。
　　“先喝粥吧，凉了就不好了。”
　　“嗯。”
　　花苒苒接过玉色的勺子，从碗中央舀下去，白中透黄，还冒着热气，递到口中，又甜又暖。
　　花苒苒：“你也尝尝。”
　　千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带着些嬉笑的口吻，语气却很轻柔。
　　花苒苒托着碗，不吝啬地舀了一大勺。
　　千苓：“太多了，而且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大半碗都让我吃了，你吃什么？”她抬手轻轻挥了挥，拒道，“就吃一小口，尝尝味道就行。”
　　花苒苒：“那好吧。”她将勺子抖了抖，又道：“来，啊——”话语间，还顺带做了个“啊”的口型。
　　勺子递到千苓嘴边，她微微张开口，朱红的薄唇很好看，嘴角还有一颗痣。
　　花苒苒：“怎么样？”她满怀期待的问。
　　千苓：“味道很好。”
　　“新菜品吧？”
　　“嗯，果然瞒不住你。”
　　“你就是我的小灶，哪些是你做过的哪些是你没做过的，我都清楚，有什么好瞒的。”
　　“确实如此。”她柔声道，“你再吃些梨花糕吧。”
　　须臾，又补了句：“第一块。”
　　“我知道。”她捏起那块糕点，递到嘴边咬了一口，面部渐渐扭曲起来，这哪是“甜过头”可以形容的，明明是甜得都要将牙齿全部震碎了。
　　“有水吗？”她强忍着抿出一句话。
　　千苓：“没有。”
　　她瞪大了双眼，身子微微往后倾，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千苓，虽是如此神情，但也不失容色，红润的唇紧紧抿着，眼睛睁得大了，反而更清楚地看见眼帘里泛着水光的那颗珠子。
　　见她如此神色，千苓又道：“但有甘草露。”她掀开食盒的最后一层，果然一个玉壶和两个茶杯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慌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往嘴里灌。
　　终于口中的甜腻解了些许，“你这真是太磨人了。”
　　“有吗？”她低下头哼笑几声到。
　　“没有吗？”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番便呵呵的笑了起来。
　　…………
　　“对了苒苒，昨天你一开宴就逃了，母亲让我过来顺便告诉你，一会儿再去趟天界，见过天帝。毕竟下凡历练这么久，你那位小夫君一定甚是想念你吧。”
　　花苒苒：“胡说！”她撇着嘴羞涩道，“什么小夫君，我还清清白白的呢。”
　　千苓：“跟你开玩笑呢，你看你，脸都红了。”
　　语毕，花苒苒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千苓见势，赶紧转移话题，道：“好了，风怪凉的，我给你更衣吧。你现在身体虚弱，别又染了风寒。”
　　她起身去拿屏风上的衣服，替苒苒穿好，一件一件纱衣披上身，整整齐齐的，千苓不放过任何一个褶皱，轻轻抚平。
　　“好了。”她又做起那个习惯性的动作：将双手叠交，放在腰间，静静的站在一旁。
　　整理好衣服，她忽然发现腰间少了东西，慌忙地四处寻找。
　　千苓见她举止，缓缓走到榻边，在枕边拾起颗串着流苏的珠子。“你在找这个吗？”
　　花苒苒：“是的！找到了真是太好了，这可是爹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她紧握着手里的东西，抬头看着千苓，眼眸中流露着说不尽的温柔，“千苓……有你真好。”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