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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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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冬天是很冷的,天空是和地上的污水一个颜色,泥泞的路两边分布着破旧的建筑,看上去黑黝黝的,像是择人而噬的怪兽。
“冬冶,太慢了。”
一个电子合成的机械音在脑海里抱怨,它话语中未尽的关心被他敏锐的感知到。
“啰嗦。”
记忆里,自己似乎是这么回答的。
“真是的,我在关心你啊。啊!小心!”
“——冬冶,快躲起来!你身后有……”
他听不见那个声音了,瘦弱的孩子身上是破旧的单衣,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瘦弱的身体不知疲倦的向前走去,沐浴在贫民窟那些不怀好意,麻木冷漠的目光里。
他迈出极小的一步,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上。
他的母亲是贫民窟里的流莺,前不久染上了脏病,在几个小时前彻底断了气。
他握着母亲枯槁干瘦的手指,感知着尸体逐渐变冷,变僵硬,那双空洞的灰蓝色眼睛死死的盯着女人苍白的脸。
平心而论,女人的死相不能说是安详,也不能说是狰狞。
冬冶感到有点难过,为什么母亲也会说谎?
虽然是仅仅五岁的孩童,但是他没来由的觉得自己很可怕。
他现在的感情,丰沛的像是音乐剧中有名的乐曲,但是仔细扒开来看看,根本找不到失去母亲的悲伤和面对尸体的害怕。
“冬冶……”
是脑海里的机械音在喊他。
“……快发饭团了吗?我知道了,维冬。”
“……对,不快点去的话,会分完的。”
不过,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因为在被冻死和被饿死的选项外,出现了被打死的选项。
孩童跌倒在肮脏的泥地里,而他的身后,响起了混混的吵嚷声。
“等等,冬冶!冬冶!!”
“快爬起来!冬冶!!”
“冬冶!!!”
机械音一下子拔高了音量,这让他的脑子像成了一锅失败的什么玩意,他迷迷糊糊感觉被人提了起来,然后——
被一脚踢中肚子,疼痛感和胃部被重击的感觉让他发出了微弱的惨叫声。
“什么嘛,居然还活着啊?”
有浓重的烟味和口臭扑面而来,这让他想吐。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喂,矢太郎,你不是不高兴吗,揍这个小鬼出气好了。”
被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啊,太好了,我刚好很不爽——”
这回是用力的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嘴巴里全是铁锈味,脸上火辣辣的疼。
然后是眼睛,鼻子,后背,腹部。
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还有粗糙的鞋底。
孩童被随手扔到了地上,像是一袋急于被扔掉的垃圾。
“……维冬,我没力气了。”
他在脑海里轻飘飘的对机械音说到。
“我要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死亡,他感受着饥饿,寒冷,在被殴打的痛苦下迎接了死亡,是第一次认为非常痛苦的死亡。
孩童的尸体被随意的扔在垃圾桶旁,在没人看到的角落,他的身上骤然蔓延起柔和的白光,那是异能力发动的光芒。
在死亡二十分钟后,他觉醒了自己的异能力。
——他又活过来了。
饥饿和痛苦都被一扫而光,他的身体回到了一种绝对健康的状态。
孩童睁开灰蓝色的眼睛,他就这样躺在垃圾桶旁,和脑海里的机械音不说一句话。
“维冬,”过了半响,他在脑海里询问道,“饭团都发完了吧?”
被称作维冬的机械音沉默了一下,“是的。”
孩童平静的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大概要下雪了吧。
他扶着垃圾桶,站了起来。
“维冬,”孩童布满泥痕的脸上依旧是冷漠的,没有表情,仿佛刚刚死而复生的人不是他一样。“我觉醒了异能力,是吗?”
异能者,他并不陌生。
因为前几天,贫民窟里刚好迎来一场大规模的血洗,Mafia的首领不惜派出几名异能者,来杀掉横滨所有红头发的男孩子。
“……是的。”
机械音重复道,它只是个刚出厂的系统,绑定了宿主后连开启任务的能量都不够。
它的代码仿佛要错乱了,于是机械音变得干巴巴的。
孩童抬手,用力的擦了擦自己的脸。
好极了,他心想。
他是个异能者,他的异能力是世界上最烂的异能力。
“……维冬。”
孩童的眼里氤氲出雾气,他闷闷道。
“你不会离开我吧?”
“不会。”
系统低声道,它放缓了自己的声音,试图让一成不变的机械音听起来柔和一点。
“冬冶,我会永远陪着你。”
这和记忆里的另一个声音重叠起来了,他仿佛还可以蜷缩在母亲的怀里。
“冬冶,我会永远陪着你。”
说谎。
“嗯。”
没关系,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模糊,它们搅合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漩涡。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
躺在床上的青年睁开了眼睛,他的视野里映进从窗子透进来的,尚未褪去夜幕的天空,伸手“啪”的一声关掉了吵嚷个不停的闹钟。
“……唔,早上好,冬冶。”
机械音有些含糊的的在脑海里和他打了个招呼,别看它是个系统,它也会在晚上休眠来节省能量,大晚上不睡觉的系统全是富豪,它可挥霍不起。
“早,维冬。”
青年扭头看了一眼闹钟,现在是早晨六点整,他默默的爬起来洗漱。
第三千五百一十六次,他冷淡的数了数,梦见自己在穿越来之前死去,这回梦见的是在贫民窟第一次被人打死,昨天是被贫民窟的野狗咬死,前天是被困在火场中活活被火烧死,大前天是被混混连捅数十刀,最后被捅穿颈动脉失血致死……
毫无规律可言。
他看着镜子里不见半分颓态的青年,思绪却一下子飘飞到其他地方。
镜子里的青年有着一头浅棕色的短发,灰蓝色的狭长眼眸,他的外貌完美继承了母亲的优良基因,窥不得一星半点他那素未谋面的父亲的影子。也只有雾原冬冶自己清楚,这幅俊朗温雅的皮囊下,究竟裹着怎样令人作呕,腐烂的内里。
“维冬,打开面板。”他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冬冶,你又做噩梦了吗?”
系统一边打开他的个人面板,一边担忧的询问。
“嗯,不碍事的,维冬。”青年垂眸,在他眼前,淡蓝色的透明屏幕铺展开来。
【姓名:雾原冬冶
年龄:20
能力:「复渊」,十倍速度,绝对直觉(预感),温度控制,术式·裂缝,读心术(被动),洗脑(覆盖性)
buff:招致死亡的不幸,母亲的绝对爱意(和特级咒灵的束缚)
持有卡牌:死缓的一级咒术师,咒术高专的学生,酒厂干部尼格罗尼,邻家御姐监督辅助,灰方人员暗网老板
称号:[从烂泥里爬出来的孩子],[心怀鬼胎的真酒],[绝对兄控],[治不好的神经病],[难搞的警校生之一]
评价:能活到今天是你的本事。】
青年不做声,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buff上,雾原冬冶吐掉嘴里的泡沫,他漱完口后抬起头。镜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和他长的极像的女人。
女人肤色青白,表情僵硬,一头淡棕色长发随手扎了个马尾。仔细看去,像是一个怪物被硬生生的套在了人皮里,破坏了这张脸本来的美丽。
诡异的是,镜子里的女人站在雾原冬冶身后,冲他微微笑着,但是青年身后其实空无一人。
“早上好,母亲。”
他轻声道。
“……早上好……冬……冬冶……”
女人的声音嘶哑又古怪,像是声带被火燎过又被暴力撕扯了一番,她浑浊的灰蓝色眼睛透过镜子同自己的儿子对视。
这是他的母亲,本该死在他五岁那年冬天的贫民窟流莺,现如今和他达成束缚的特级咒灵。
——【保护儿子的妓.女雾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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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冶,你就不能稍微安分一点吗?”
系统在他脑海里无奈道,痛心疾首的给他拉出一张马甲卡牌,当即指着卡牌岌岌可危的血条道,“有你这么玩的吗?把自己逼迫到死线来触摸一霎的明悟,这张卡要是撕了,你的身体根本就没法承担两种术式!”
还会各种意义上的功亏一篑,雾原冬冶默默在心里给它补全了剩下的话。
雾原冬冶现在在前往警校食堂的路上,他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是在脑海里和系统开展了激烈的掰扯。
“不会撕卡的,维冬。100%的直觉不会出错。失去这个机会,就很难让卡牌领悟领域了,塑造率上涨15%,是大丰收。”
这是毫无愧疚之心的雾原冬冶。
“每张卡牌损耗过度的话,会反馈50%的伤害到你本身。要不是我当年申请了补助,每天一瓶营养液给你灌下去养身体,还在商场紧急兑换了医药箱给你苟命,你真以为你还能站着这么跟我呛?”
系统阴测测道,恨不得拿跟砖头一样厚的系统使用说明书拍他脑门上,好让这个家伙清醒清醒。
“不,这50%的伤害对我来说很重要。”
雾原冬冶的眼眸里暗沉沉的,他反问道,“忘记我亲手编写的背景了吗,维冬?”
“……是啊,你这个曾经的野生咒术师,现如今的警校学生——!”
系统咬牙切齿,它哗哗的翻出当初雾原冬冶为自己篡写的背景档案,在青年脑海里上蹿下跳,“电视剧的编剧没你我不看!”
“多谢夸奖,维冬。”雾原冬冶眼皮都不抬一下,“你的抓狂就是对我最好的嘉奖。”
青年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带上几分浅淡的笑意。
“你知道吗,维冬。”
青年打开系统商场,他目不斜视道,“世人都爱这盛大的悲剧,我与他们,不过是一个愿演,一个愿看的关系。”
“他们愿意看的心肠寸断,痛不欲生,这与我何干?”
青年的笑带上了几分冷漠的味道。
“我只需要演的真实,这就够了。”
系统半响说不出话来,它憋了半天,也只能恨恨道,“冬冶,我看你迟早会后悔的!”
“后悔?”
雾原冬冶端着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不禁对此嗤之以鼻。
他不会后悔的,怪物不会因为披着人皮,就长出一颗鲜活的人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