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喂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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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朝崇武二十年，正月十四，朱学士府。
屋内不时地传出一个女子“哼哼唧唧”的痛叫声。一群仆人端着碗、抱着被褥忙里忙外地奔走着。
即便如此，正房夫人姜氏还是嫌弃他们不够快，用她那一开口连乌鸦都讨厌的尖锐嗓音，不耐烦地催促道：“你们给我加快速度！血不够就再放！再多一点！”
只见她双手叉腰，怒目圆睁，丝毫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正紧紧盯着侧躺在床上的朱清羽。
朱清羽嘴唇发白，双额冒汗，意识已经不清不楚，连说一声“疼”都没有力气。
有谁会相信堂堂的学士府三小姐，身上穿着粗布衣裳，梳着仆人发髻，此刻竟像那案板上的鱼肉，正任由一群郎中开刀放血。郎中会用她的血做药引融入药剂中，一起喂给那从小体弱多病、患有恶疾的嫡女朱芊月。
“夫人，不能再放了，再放恐怕要出人命了！”一个郎中见朱清羽的身体实在是不好，怕惹出麻烦，劝言姜氏道。
“母亲……我疼……我疼……母亲……”
姜氏闻声回头一望，相隔十几米远的对面床榻上，正躺着她的心肝宝贝朱芊月，每喊一声都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碎一分。
“夫人，小姐今夜似是过不了劲儿，需要速速饮下第二碗。”对面郎中快步走来跪地道。
姜氏这一听急火攻心，救女心切，更重要的是明日朱芊月还要进宫面见陛下、太后和贵妃娘娘，这可是朱芊月这个预备太子妃第一次正式面圣，绝不能耽误了这家门要事。
遂丝毫不顾劝阻，怒声道：“给我放！今晚救不了小姐，我让你们全都陪葬！”
眼下，她已将朱清羽的命视如草芥，也完全不管下一次发病时作何打算。
吓得放血郎中一使劲儿，狠狠地在朱清羽的手臂上又划了个刀口。她的胳膊早已划痕满满，光是看都觉得怕极了。
双口并流，第二碗血不一会儿就放满了。
这样的事，每隔三个月就要进行一次，若赶上朱芊月发病频繁，朱清羽的日子更是难过。正直妙龄少女的年纪，平日大部分时候都在干粗活，吃的跟喝的连丫鬟都不如，可以说是学士府最底层的家奴了。
唯一能有机会吃上点好吃的东西，还得是赶上朱芊月发病她被迫放血的时候，名义上一品学士府家的三小姐，实际竟混成这样，真是可笑。
朱清羽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恍惚中似是看到母亲在向她伸出双手，她也轻轻抬手，却发现怎么也握不到母亲。
“娘……我疼……”
朱清羽口齿不清地呢喃着，追着母亲的身影，却发现母亲离她越来越远了。
十二年了，她的亲生母亲姜向菱多次入梦，却从来都是小时候笑靥如花、教育她好好活着的模样，若知道自己唯一的女儿在世上这般艰难，一定会后悔那一天硬要上街市，葬送了自己的性命，留下朱清羽一个人孤苦伶仃。
朱清羽很多绝望的时候，都很想随母亲去了，可是三番五次未果，只因她是朱芊月活命的药引子，她死几次，朱家就救几次。
命运从来都没有掌握在她的手里，自己不能选择生，死亦不得。
*
说来也是孽缘，十八年前，如今位及大学士的亲生父亲朱昌明当时还只是翰林院一个小小的进士，那时已有正妻姜氏嫡女姜冰琴，二人成婚三年，育有一子一女，也算人前显贵，和和满满。
姜向菱是姜府小妾的女儿，姜老爷还算疼惜小妾这母女俩，故姜冰琴一直替自己的母亲打抱不平，常常明着暗着使绊子，还多次辱骂小妾是狐媚子。
那一年新岁伊始，朱昌明带着一家人回姜府拜年，他从前就垂涎姜向菱这个小姨子清秀的容貌，丰腴的身体，没想到那一夜趁喝多了酒，竟然强上了姜向菱。
姜府无奈之下，两个女儿共侍一夫，一年后，这“意外”的女娃娃便出生了。朱昌明也不是个好爹，占了便宜转手就不管这母女俩了，只在孩子出生的时候，用他那翰林院进士的大脑，起了个自以为是的佳名。
轻如鸿毛，是为“羽”。
朱清羽这一生，对他们来说，当真是轻如鸿毛。
这下，姜冰琴的旧恨未了又添新仇，便处处为难这母女俩。在朱清羽四岁的时候，姜冰琴直接把他们赶出了家门，还专挑了京城最混蛋的恶霸，卖过去当仆人。
两年后，朱芊月突发恶疾，朱府上下到处寻找神医医治，后听一江湖郎中说吃补同龄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的血，会有奇效。
亲生儿子的血不忍心用，自然而然便想起了朱清羽这个野生庶女。外人都以为朱昌明良心发现把母女俩接回去享福了，谁知道接回去没几天，姜向菱就意外而亡，丢下朱清羽一人在家不是家的地方开始浑浑噩噩的日子。
*
次日，正月十五，日头高照。
朱芊月经过一夜的悉心照料，此时已经宛若常人，能蹦会跳，能说会笑。
而朱清羽昨天放完了血，就被人丢在了柴房，她十二年就住在这个地方。
经过一夜的昏迷，顺着窗户进来的日光刺得她的双眼缓缓睁开，却看到两个仆人正在大口吃鸡、大口吃鱼。
吃的正是每次她放完血后，姜氏好心赏给她的补身体的补品。这帮下人，见主家作践，自己也跟着上去踩两脚。
“哎！你给我留点！”一人见另一个人吃的有点多了，语出嫌弃道。
“你急什么？这不是多着呢吗？”这人满嘴都塞满了肉，说话都快听不清了。
突然，管家出现在门边，急声道：“你们两个！还在这儿偷腥，大小姐就要出府了，快点来前厅候着。晚了夫人又要怪罪了！”
两个人听罢当即丢下了荤物，碗里盘子里已然是残羹冷炙。
朱清羽无力地眨着眼睛，连呵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象征性地呼了一口气。胳膊上的口子虽然被包扎住了，但因昨晚放的血太多太多，现在还错觉着血好像还在流淌，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如果真不行了，便也是一桩解脱的好事吧。
想到这里，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母亲，带我走吧，太苦了，谁也别来救我了。
*
前厅。
朱芊月一袭浅粉色的缎袍，腰间束着一条别致的玉带，上缀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褶裥裙是姜氏特地花大价钱找精工绣娘缝制的。朱芊月虽不是上等美人，配上这一身衣服，倒也十分柔枝嫩条，娇俏可人了。
十几个仆人位列两侧，每人各端着一份价值不菲的赠礼，全是由朱昌明夫妇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从四处各地搜罗过来，算作预备太子妃的见面礼，博陛下、太后和贵妃娘娘开心的。
朱学士和姜氏今日更是打扮得格外整齐，一想到女儿日后就要成为太子妃，不多几年，就可能是当朝太后，简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芊月，为娘说的千万不要忘，陛下和娘娘跟前一定要懂规矩，知礼数。”姜氏还在不厌其烦地提醒道。
“哎呀，母亲，您说的我都记住了。”朱芊月眼下头都快昂到天上去了。
“吉——时——已——到！”
门口响起了吹吹打打的乐声，鞭炮声一声比一声高，朱芊月在奴婢的簇拥下，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地上了轿，一行人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朱清羽嘴唇发白，满头冒汗，似是又进入了昏迷的状态。外面吹吹打打，这里冷冷清清，她在这热热闹闹的朱府，极为格格不入。
刚才偷吃的仆人忙完后又来到了柴房，正准备拿起没吃完的鸡再啃啃过把瘾，却见朱清羽还是刚走前的德行。
他上脚就是一踢。“喂，醒醒！”
没有反应。
又一踢，还是没反应。
他走上前去，疑虑重重地将手探到了朱清羽鼻息处，紧接着就是惊慌的一声大吼。
“死……死……死了……她她死了……”
边说边屁滚尿流地跑去给朱学士报信。
朱学士和姜氏匆忙带着郎中赶来，郎中快速查验，跪地道了句：“大人，夫人，三小姐这是气血不足而亡，请节哀。”
朱学士皱了皱眉，冲姜氏怒声道：“让你昨日紧逼，这下可好了，人没了！芊月再发病可怎么办！”
眼见人已经没了，怎么也利用不上了，姜氏懒得争辩，从怀中掏出手绢，捂着鼻子嫌恶地道：“哪天死不行，偏赶上今日，晦气！”
“管家。”
“在。”
“今日小姐喜事，免得冲喜。去，先找个席子卷起来，偷着买口棺材，明日一早找人送去京郊埋了吧。”姜氏安排道，“若有人问起三小姐，就说突发恶疾暴毙而亡。今日之事，让他们都堵紧了嘴。”
“是。”
朱学士听着没什么不妥，转头走了。
*
翌日，天还没亮透。
朱府管家领着四个人抬着棺材偷偷摸摸地来到了京郊，另两个人已经按吩咐提前挖好了坑，连夜刻好了墓碑。
四个人一齐使劲儿正准备将棺材入坑，突然！“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好像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
吓得四个人当即扔下了棺材，直接后退了三五步。
扑通！棺材板竟然被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喂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