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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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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过去。
即使这个世界拥有着那么多美好,冈特家族的小女儿却依旧得不到命运垂怜。于是男人在某一天清醒过来,不顾梅洛普已经临近分娩,就这么逃离了她的身边。
因为走得匆忙,那个男人并没有带走什么东西,可是梅洛普还是很快就陷入了贫困交加的窘境,随后辗转来到了伦敦,与魔女相遇在了翻倒巷的博金·博克商店。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面前这个神情叹惋的女人究竟是谁,更不会知晓那些早已被扫进了时光罅隙的陈年旧事,只知道她愿意开一个更高的价格来买自己的挂坠盒——比起博克先生吝啬至极的十个加隆,食物、热水、容身之处,以及一个适合分娩的环境才是她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于是她失去了挂坠盒,跟随魔女来到戈德里克山谷的角落。这栋山间小屋很久以前就不再有人居住,到处都是破败过后的痕迹。不过对于巫师来说并不是问题,几个勤勤恳恳的家养小精灵很快就让这里再次焕发了生机——梅洛普因此得以安心的在这里诞下了一个男孩,取名“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到此为止的剧情都还算中规中矩,与麻瓜世界里流行的通俗小说没什么两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应该是单亲母亲经历挫折、变得真正坚强起来,随后独自抚养孩子长大的故事了。
可惜现实从来不是童话。
家人的欺凌与懦弱的本性早已经让这个可怜的女巫将爱情当做了自己的一切,如同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菟丝花,在利德尔先生离开以后就迅速而又不可避免的枯萎了下去。梅洛普开始厌恶起看自己属于女巫的一部分,甚至在孩子降生以后更是直接放弃了活下去的意志,主动拥抱了死亡。
于是,当魔女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所见的只有花圃之中一个小小的土堆,以及一个被留下的孩子。
那时候的他刚刚过了一岁生日,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级。虽然家养小精灵们将他照顾的很好,但是依旧掩盖不了他们除了宠溺之外完全不懂的如何教育孩子的根本问题。好在还有一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溜进来的蛇怪愿意教他讲话——即使它经常自顾自的从天南扯到地北,完全不在乎面前只有一点点大的孩子到底听不听得懂他的唠叨。
家养小精灵听不懂嘶嘶哈哈的蛇佬腔,好在这么大小的孩子也说不出来什么复杂的话,看着动作连蒙带猜一样能够理解大概意思,于是也没有谁会去纠正这一点。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会说蛇的语言,直到现在开口依旧带着一些冷僻的韵脚,却歪打正着的听上去愈发威严,着实给里德尔部长刚刚走马上任的那段时间里剩下了不少跟那些官员们徒劳磨嘴皮子的功夫。
魔女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小小的孩子咬着手指坐在床上,即使见到陌生人的时候也不哭不闹,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眨呀眨呀,随后嘶嘶嘶的笑起来,伸手要她抱抱。
肩膀上还趴着一大条正在格外欢脱的摇头晃尾的海尔波。
魔女:“……”
海尔波之后到底被罚了多少天的小羊羔这件事现在姑且按下不表,接下来的舞台先来到远在奥地利的纽蒙迦德城堡——那天天气正好,文达正在与难得回来一趟的冒险女王阿利安娜惬意的享受下午茶。一旁的奥睿利乌斯打了个哈欠,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手里的书,让人根本想象不到他不久之前刚刚结束了一场惊险万分的千里寻亲。
“克雷斯登?”
隔壁传来纳吉尼温温柔柔的声音——至少现在她还是习惯叫他之前的名字:“可以过来帮忙浇花吗?”
奥睿利乌斯熟练地将书一阖,放回书架原本的位置。他同样习惯了这样时不时的支使,毕竟这几天来纳吉尼一直都在照顾那些花卉——从麻瓜世界带来的种子大多都没有神奇植物那样顽强的生命力,必须要用心照料才行。
一切都安详的不可思议。
不过很快,这样其乐融融的画面就被一位预料之外的访客打破了。
“笃笃。”
几乎在叩窗声响起的那一刻,文达就已经放下茶杯,抬头向上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魔女的身影。虽然不知道她这种爱翻窗户的坏习惯到底是从谁那里学来的,不过据圣徒里的小道消息称,某位具名不知的圣徒首领已经被邓布利多无端赶出伦敦好几次了,真叫闻者落泪听者心伤。
邓布利多:离开我的霍格沃兹.jpg
魔女向他们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望过来,神情看上去难得有些茫然无措,群山之间风声呼啸,吹得她长长的裙摆如同乌云一般翻涌。饶是罗齐尔的玫瑰自诩见多识广,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但是在看到魔女这幅不安的模样的时候,内心深处还是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不会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你来啦!”
阿利安娜则没有她想的那么多,只是格外惊喜的打开窗户,又拿来一套崭新的茶具,魔女就这样自然的加入了她们的下午茶会。距离她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很久,虽然对于魔女来说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时间,却已经足够让当年躲在兄长身后的小姑娘成长起来。不再被默默然困扰的她终于可以直面自己过去的阴影,真正成为了一名温柔而又强大的女巫。
不久之前,阿利安娜就在苏丹发现了一个身负默默然的女孩,并且情况已经十分紧急——她紧赶慢赶的将小姑娘送来欧洲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不过随后的治疗进行的十分顺利,因此她才有时间来参加文达的下午茶,还恰好遇到了前来求助的魔女。
印象之中的魔女似乎从来都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即使面对再怎么困难的问题都能轻易解决,如今却到了要向别人求助的地步,可见这件事真的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了。
——在听完魔女的烦恼以后,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现在想想,真的太感谢阿不思挺身而出了。”
里德尔部长一边听着魔女这么感慨一边又拆开一袋比比多味豆,拾了一颗扔进嘴里,随后露出了相当扭曲的表情——一看就是刚好吃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的模样。
“不过现在看来,你更像盖尔一点……或许我当初应该让你去德姆斯特朗上学?”
女校长递过去一杯红茶,这么若有所思的喃喃道:“五年级就能熟练的运用一忘皆空,阿不思找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这个嘛。”
提起这个,里德尔部长的眼神顿时飘忽起来。
恐怕无论是谁,在遇到长辈翻旧账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心虚起来。即使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大权在握的魔法部长也不例外。不过他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了——一忘皆空在巫师界又不是什么禁忌,远在罗马尼亚照看野龙的查理就每天都至少要使用五次以上,用来抹去那些误入野龙的栖息地的麻瓜的记忆。
更何况他又没有伤害到那些人,再加上霍格沃兹知名三好学生的身份,之后的表现又十分良好,魔法部最终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拿轻放的就处理了这件事。
“父亲厌恶巫师、厌恶母亲,我并不打算与他相认。母亲早年就离开了冈特家族,我同样没有再回去的必要。”
说到这里,里德尔部长端着茶杯,长叹一口气。
他在小的时候的确设想过自己原本的亲人会是什么模样。魔女并没有隐瞒梅洛普的事情,他更不会将魔女认作自己的亲生母亲。原原本本的得知了一切以后,里德尔对家人的期待一直不怎么高,但是在真正见到之后还是不可避免的大失所望。
——回到家乡以后得父亲这么多年一直都过得浑浑噩噩。他原本是个相当傲慢的家伙,被女巫戏耍了以后就染上了酗酒的恶习,醉醺醺的死后还经常痛骂女巫毁掉了他的人生。即使里德尔部长早已从魔女的口中得知并接受了这样的情况,但是当他真正接触到这样的憎恶的时候,内心不免还是有些复杂。
冈特家族那本更是一团乱麻——那时候老马沃罗·冈特已经去世,舅舅莫芬还是个野蛮、邋遢到超乎寻常的糊涂鬼。每当他等着那双小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都能让里德尔打从心底感到不适。
于是,他让父亲忘却了那些记忆,甚至让整个小汉格顿都不再记得当年发生的一切。这里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个名为“梅洛普·冈特”的女孩一样,太阳照常冉冉升起。
当时的里德尔并没有什么感触,只是想这么做就做了,面对魔法部的质问也丝毫不怵。直到在他回到霍格沃兹很久以后,与阿布拉克萨斯讨论完一个没药问题、从图书馆回到寝室的路上的时候,看着周围正愉快的向他打着招呼的画像,里德尔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个长眠在花圃之中的女人,真的永远被他人遗忘了。
生、老、病、死,被遗忘。这是所有人都逃不开的世界的规律。哪怕是声名赫赫的创始人,如果霍格沃兹在未来的某一天不复存在的话,同样会被逐渐埋没在时间的角落,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存在。
或许只有变得更加深刻、更加长久,甚至成为历史本身,才可以……
正当里德尔部长想的出神的时候,女校长轻轻点了点托盘,一枚方糖就旋转跳跃着掉进了他的杯子。
咚的一声轻响,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在。
“从那以后,直到现在。”
女校长这么开口,语气像是欣慰,又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你一直没有放弃追逐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