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一只悲伤的绵羊

1、1

　　我第一次遇见周聿是在学校三楼的走廊。
　　下课铃声响，我拿了水杯到走廊接水，接满水侧身抬起头就看见了周聿。彼时的他靠在走廊的窗台上，四五点钟的阳光衬的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若偏要说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大抵也就是此刻了。
　　说来也是好笑，当时已经在高中度过近了两年的时间了，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到这位一直存在在好友口中的男生。
　　那时的自己也确实是羞涩，看到那样一个被阳光所笼罩的人儿，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回教室吧，有些不舍还想再看看，站在这里又有些傻气。好像也只能站在那喝水，喝完水又继续接。
　　现在想起来，可能当时自己的那丝羞涩也就注定了周聿和自己不会有更多的瓜葛。
　　第二次遇见周聿是学校要举办毕业典礼，高三学生准备高考，于是主持人的工作交给了高二。两男两女，偏偏选中了我以及周聿。
　　校领导叫我去开会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搭档是他。
　　不可否认，原本我觉得做这个毕业典礼的主持人无聊透顶，因为自己也不是爱在那么多人前表现自我的。看到周聿的时候，却也觉得这个毕业典礼挺不错。
　　当晚回家路上，朋友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到不行，路上一直同我说：“周聿帅吧，我告诉你，在我们这个学校能有这么一个帅哥简直就是赚大发了！”
　　周聿帅吗？后来的我问自己。其实不然，那时候的我们还小，没有出过社会，没有见过更多的人，那时候就觉得周聿很好看，好看到电视里的明星也不如他。
　　从那天开始的之后一周，我与他的联系密切了些许。可能事实就是这样，也可能只是我觉得。
　　在将所有的稿子对好之后，另一个当主持人的男生说“好不容易弄好了要不然出去聚一聚。”
　　像这种事情我自然不会拒绝，周聿同意之后，另一个女生见我去也就跟着一起了。
　　那位男生叫做李安：“我说周聿，你不是一般不参加这种活动的吗，怎么这次乐呵呵的来了，怎么，有喜欢的人坐下面？”
　　“去去去，一天天的没个正经，想来就来了呗。”
　　我坐在那个女生的旁边，看着正对面的周聿，只觉得开心。
　　可能是心仪的人就在对面，也可能是自己打听清楚他没有喜欢的人。
　　经久之后，我依旧清楚的记得那年高三毕业典礼的最后，他有一曲钢琴独奏。他独坐台上，就像一位高贵的王子，等待着他的公主牵起他的手。
　　上了高三之后，已经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了，从毕业典礼结束后，两个人也没有打过照面了。
　　再听到他的事情已经是高三下半学期了。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的。
　　“听说了没，就2班那个周聿谈恋爱，让政教处当场给抓了。”
　　“是吗，这得请家长了吧，都高三了胆子真大。他对象哪个班的啊”
　　再后面的话，我已经不注意了，满脑子都是周聿谈了女朋友，周聿要被请家长。
　　如果只是个普通办公室，自己还能进去看看他，可是政教处也只有犯了过错或者重大事宜自己才能进去。
　　就这样乱七八糟的想着，担忧着。直到上课才想起，就算自己能进去又能怎么样呢，看到他又能怎么样呢，他的恋爱对象又不是自己，能和他一起面对的也不是自己。
　　高三的生活无趣，压抑，于是但凡出了点什么事情都能够成为同学们津津乐道的笑谈。更不要说是周聿。所以哪怕自己不去刻意的打听他的消息，一些传闻也能够进入耳朵里。
　　四月份，周聿转学了。
　　听说是他的父母觉得在这种人生的关键时刻不能出差错，于是勒令周聿立刻转学。
　　在知道周聿转学的那天晚上，那是我第一次为了周聿哭，大概是知道自己以后可能很难再见他一面了。
　　那天是一个女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暗恋一个人，第一次想未来一直有这个人陪伴。却连这个人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可生活总要继续，哪怕生活中没了这个人的影子。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自己也不知道在哭些什么，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最后哪怕喘不上气了也只觉得难过，忍不住的难过。
　　同年九月，自己上了一个不好却也不坏的北方大学。
　　第三次遇见周聿是自己拿到交换生的名额去往另一个学校。
　　我清楚的记得第三次遇见周聿时的情景，他靠在女生宿舍门前的树边，依旧是那个样子，那个姿势，那个阳光。
　　我见到他的那刻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时隔三年，他好像依旧是少年般的模样。
　　我怔愣在了原地，瞧着他依旧是我心中的那个少年，心中又是那种说不出的感觉。但我知道，那个时候的我是开心的，在我拿起手机用手机的倒影看了看自己的状态后，我向他走去。
　　我走到他的身边用了16步。
　　在第15步的时候他发现了我，他……似乎没有认出我。
　　“周聿？好巧啊。”
　　我装作刚看见他的模样，向他打了招呼。
　　“你是？”
　　他没有认出我，他忘记了我。
　　“呀，不记得了？我们在一起组织过毕业典礼的。”
　　直到这时他似乎才从记忆中的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了我。
　　“是你啊，确实好巧，你也在这里读书吗？”
　　他没有说出我的名字，我知道他忘了，可他能从记忆里找出我这个人。我自顾自地想，至少，他还记得我的模样。
　　“嗯，我是来当交换生的。”
　　“这样啊。”
　　在这个对话快要进行不下去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啊，这是我的女朋友向喆。”
　　“你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很阳光，脸上带着笑。在他们已经走出几步的路上，我依旧能听到女生用带着醋味的语气撒着娇。
　　我回到寝室，盖好被子，捂着头部，想着记忆中的少年，心开始疼，疼到哭都不敢用力。
　　他有女朋友，那个女生就是高三时候谈的恋爱，他们没有分手，他们只不过是更好的遇见了对方。
　　我甚至觉得如果他花心一点儿，如果他频繁的更换女朋友，也许我也有机会，也有机会站到他的身边。
　　我无法不恶毒的想，万一这个女生是个坏女生呢？万一他们都是玩玩而已呢？万一他们会分手呢？万一他不爱她呢？
　　可是事实终究无法改变，他爱她，不管从哪一点儿都能看出来。
　　我无法接受自己喜欢了四年的人，原来有三年的状态都是有女朋友的。
　　可是无法接受之后，又是长久的空洞以及茫然。
　　可这个世界不是说你不接受就会毁灭。可我也再没有办法生活在有他们两个存在的环境下。
　　我开始接受身边人对我的示好，我执拗的认为，你过得好，我可以比你过得更好。你有爱的人，我也可以有。
　　我交了一个男朋友叫杨绰，他追求了我一个月，就连室友也都觉得很是感动，开玩笑的叫我从了吧。杨绰其实不错，用别人的话来讲是一个完美男友。确实，有时候我也找不出他哪里不好，如果硬要说的话只有一个，哪里都不像他。
　　大四我们正式在一起，我看的出来杨绰很高兴。我看着他却只觉得悲凉。
　　我尝试着爱上他，就好像当初我爱周聿那样。我失败了。
　　可成年人的恋爱并不单纯，在他要求我们进行更亲密的行为时，我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他。杨绰是一个完美男友，我清楚。杨绰爱我，我知道。
　　做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这样的我不干净了，就算和周聿还有可能，两个人都不会介意吗？
　　做完后，杨绰搂着我。我能看出他很高兴，他爱的人终于属于他了。
　　那我爱的人呢？
　　我第四次遇见周聿是我和杨绰在庆祝两周年的时候。我在坐蛋糕店等蛋糕，闲来无事就往窗外看。我看到了他。
　　周聿一身棕色大衣，低头玩着手机，似乎是在等人。
　　看到他的那一瞬，我心头一跳。在我赶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他搂着那位女生已经快要走出我的视力范围。
　　还是那个女生，原来6年了，站在他身边的还是向喆。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还祝福还是该诅咒。
　　等我回到和杨绰住的那个小屋的时候，我看到杨绰为了我铺的满地的玫瑰花瓣，桌子上的烛光晚餐，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恶毒。
　　当晚我拒绝了杨绰的求欢，他也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情不好，并没有勉强，也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叫我早点睡。
　　可我睡不着，我满脑子都是周聿幸福的一家三口。是了，一家三口，我无法让自己忽视向喆那高高的肚子了。
　　他好幸福，他有爱的人，他爱的人也爱他，在24岁的年纪就有了宝宝。
　　那我呢，回想我之前的七年呢，我的那七年，又算是什么？
　　其实我自己也清楚，什么都不算，从第一面开始，自己胆小，懦弱，甚至连大家一起给打篮球的男生送水，自己都不敢去。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埋怨。
　　所以我在生活中幻想着杨绰是周聿，摸索着寻找那一丝丝相同点。但我忘了杨绰是杨绰，他永远不会变成周聿。杨绰爱我，周聿不爱我。
　　我无法再强迫自己与杨绰装作和平的恋爱下去，更无法欺骗自己他们两个是有地方相同的。
　　我挑了个日子和杨绰提了分手，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看着我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很早就知道，我晚上出去应酬你从来不会过问什么，我和朋友喝酒回来带了香水味，你也装作不知道，甚至有一天，我故意在我脖子上揪出了印子你也装作没看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还是会和我在一起，但我没有问出口。我觉得你就是块儿石头，我迟早也能给捂热乎了。”
　　“我就是想问你一句，我们在一起两年，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无法回答。
　　“我再等等你，好不好？”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一股悲伤瞬间涌上心头，巨大的情绪瞬间将我淹没。
　　我想着自己无头无尾的暗恋，从我知道周聿有女朋友的那刻，到我看到他们有宝宝的那刻。我为我瞬间有过的恶毒的想法痛哭。
　　我得承认，我似乎……真的是个坏女人。
　　杨绰答应了我分手的请求，但是他说他会再等等我。我也答应了他，好好的理理心中的感情。
　　我第五次见到周聿是在一次同学会上。
　　按道理说也不是同一个班的同学会也应该没有他。可时过境迁，同一个班的能聚起来的没几个。也就干脆把高中认识的都叫上，还热闹点。那其实也没有多少，周聿就是其中一个。
　　我是知道他去的，想了一晚上，觉得该给自己这可笑的暗恋一个结局了。
　　自己到饭店的时候周聿已经到了，他好像还是没怎么变，依旧是那样阳光，坚韧。
　　他已经彻底地不记得我了，一顿饭下来，菜没吃几口，光顾着喝酒了，也不知道身体受不受得了。
　　饭局结束后，众人纷纷打车回家。我看着周聿的背影叫住了他。
　　“周聿。”
　　“听说你都有小宝宝了，恭喜啊。”
　　周聿转头看着我笑了笑，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最终也没想起我是谁，只是看着我说了句“谢谢”。说完转身走向了他的妻子。
　　“周聿，我叫薛昕”
　　“周聿，祝你幸福，认真的。”
　　我看着两人相互依偎的背影，转身离去。我知道，天涯相隔，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了。
　　周聿，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薛昕喜欢你8年了。

　　…………

　　我打通了杨绰的电话。
　　“喂，杨绰，过年回我爸妈那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