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战争结束 ...
-
张排长的状况并不好，右腿失血过多尽管保住了，以后对行动也有所影响，这也意味着他的军人生涯走到了尽头。
顾一野白天会把情绪收起来细心的照顾张飞，晚上就一个人躲在走廊里偷偷掉眼泪。
“一野，别忙了，过来坐下跟我说说话。”张飞多细心的一个人啊，这么多天下来其实早就注意到顾一野的不对劲。
顾一野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椅子上，以前总是板直的背微微驼着，低着头眼睛向下垂着。
“我听说小魏同志也受伤了？”
“嗯……”
“哎呀，你不陪她来我这凑什么热闹，北海也在，这用不上你，一会儿收拾收拾就回去，过几天等阿秀来了就用不着你们了……”
“如果我当时服从命令的话，你就不会亲自带人去寻找丢失的人，也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顾一野没办法直视张飞，内疚和自责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排长盼了那么多年才有了提干的机会，却因为他的任性断送了职业生涯。
“我说了不怨你，不怨你。”张飞的心里也不好受，他锤了锤床板，“除了你，换做是谁在敌人堆里也不可能带出来那么多人，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见顾一野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张飞也红了眼眶，“我得谢谢你，把我们都带了回来，你救了我的命，这人只要还活着，就还有盼头。”
“我……救了你……”
顾一野终于抬起头来，眼泪无声的滑落，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直视张飞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的指责和不满，只有对他的关心和爱护，和以前一样。
“从接新兵的那天，我就打心眼里喜欢你，就和亲弟弟一样。你天生就是当兵的料子，我找宋副参谋长把你要进班里的那天起我就想着，如果说我这辈子不能成为一个那么优秀的兵，我带的兵一定要做到。”
“排长……”
“想通了就赶紧走吧。”张飞抹掉眼泪，“我听老秦说了，咱们能及时得到炮团的支援全靠通讯连接上了通信线，也是她们探听到了敌人信息上级才下命令炮火覆盖，我们才捡回了一条命，得好好谢谢人家。”
顾一野怔在那里，这些日子他一直沉浸在自责和伤痛中，这样的事他不去打听自然也没人跟他说。
“这感情是相互的，人家姑娘对你好，你也得有所回应不是。”
是啊，他可真是个混蛋，顾一野在心里骂了自己。他心情不好，澜清拖着伤腿陪着他一坐就是大半宿；他说要来照顾排长，她半点都没反对。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他习惯了身边总是有人陪伴支持，回过头去总能找到那抹温暖，却也最容易忽略她的感受。
“排长，谢谢你。”
顾一野的眼睛里有了光芒，尽管心里的创伤还在流血，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只要还有希望。
战争已接近尾声，敌军的一七七师几乎被二三四师全歼。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发生了，卫生连在下撤伤员的时候遇到敌人的一个小队，为了掩护伤员王捷身中数弹，没有坚持回来。那个满嘴现实的女孩，最终把生命献给了信仰，她把药箱留给了唯一给过她温暖的童冰。
“王捷的弟弟早产，从小身体就不好，家里为了给她弟弟治病花光了积蓄，所以她才会选择当卫生兵，一来确实也是为了钱，再也是为了能学些本事给弟弟治病。”卫生连连长把药箱送来的时候简单说了王捷家里的情况，递过来的药箱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童冰抱着染血的药箱大声哭泣着，她想不明白，昨天还邀请她去家乡看看的姑娘怎么就再也回不去了。王捷家里条件比较艰苦，她们把身上带的钱集合到一起都给了卫生连连长，希望由她转交给王捷的家人。
晚上，童冰和南征都睡了，澜清一个人坐在帐篷外的长凳上抬头看星星，没有了炮火声边境的山里静的只能听到虫鸣，奔跑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你怎么来了？”顾一野的到来让澜清忘记了反应，抬着头傻傻的看着，注意到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皱了皱眉头，“你这是跑回来的？”
“是，没赶上回来的车。”顾一野喘着粗气。
“快，快坐下。”澜清的腿好的差不多了，就是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吃力，她赶紧拉着顾一野坐下，“你看你跑的满头大汗，这么着急回来出什么事了？”
“想见你。”
“见我？”
“还想和你说声对不起，那天我光顾着自己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你在说什么啊……”澜清想劝劝他，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剩下的话就没说出口。
“腿伤怎么样了？”
“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就是王捷这个新手，缝的那么丑，得留好大一个疤。”手摸了摸腿，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可是她牺牲了，她怎么能死呢，技术都还没练好，她多聪明的一个人……”
顾一野一开始真的以为澜清是为了腿上的疤难过，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眼泪，还不停的安慰着，听到后面，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了，只是心疼的把她揽进怀里。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的战友…”
就在澜清以为顾一野不会说的时候，他轻轻开口了。
“家贵，我一直都觉得家贵的胆子就不比耗子大，可是当我们往回撤的时候，被敌人追击，他为了争取时间用身体趟过雷区，硬是用生命为我们趟出一条道路。毛班长，演习时你遇到过的，这个老渣子，渣的还挺有水平的，我顾一野和谁打架都没吃过亏，可唯独跟他打架就没占过便宜，这回在战场上也没吃亏，子弹打光了，就用一颗手榴弹拽着六个敌人一起上了路。”每个人的样子都深深刻在他脑海里，顾一野擦了擦眼泪接着说，“指导员，连里好多人嫌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官，可最后脖子中了弹还拼了命的爬向电台，用最后一口气发出求救信号；轰六，老班副，在回家路上知道要打仗的消息扒火车回来，赶上了连队，撤退的时候不顾身上的伤义无反顾的炸了敌人的炮……”
澜清窝在顾一野怀里静静地听着，与其说他在讲给她听，不如说是一场正式的道别，她很庆幸有张排长去开解顾一野，她的男孩已经背负的够多了。
“从战场上回来，最疼的不是伤，不是痛，是惋惜，惋惜那些本来可以救的，但却没救下来的战友。”
“你知道吗，我爸书房有一个总上锁的抽屉，我打开过，那里面只有一本发黄的册子，每一页每一行都是牺牲的战友，名字、年龄、籍贯，忘不了也不能忘。既然忘不了，那就带着吧，带着对他们的思念成为更好的人。”澜清坐直身子，看着顾一野的眼睛认真的说，“学会失去挚爱的人，接受生命中的残缺或者是遗憾，是我们每个人的必修课。”
“其实我们团应该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好多人。”
“那你可不能只和我说，韩班长、江南征还有童冰…”澜清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一野，这次回去如果有机会，我想去读书。”
“好，读书，你这次回去怎么也能评功，到时候一定会有机会。”顾一野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他抬头仰望着星空，“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随着现代电子、计算机、航天等技术的发展，军事通讯技术，一定会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二三四师的任务完成，除了留下来善后的人员以及伤势较重的伤员暂时留下，其余人全部撤回驻地。
顾一野再次看见阿秀嫂子还是在车站入口，还是那身红色裙子，单薄的身子拎着一大袋水果，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宋建设的阻拦他很快就走了过去。
“嫂子你怎么来了，排长那里？”
“小顾同志，见到你太好了。”阿秀笑了出来，她把水果递了过去，“这些给你们路上吃，我们全家都得谢谢你救了张飞的命。”
“不是的嫂子，如果我……”
“那是他自己做的决定。”阿秀打断顾一野的话，她的眼神里透着温柔和一丝坚强，没有一丁点责怪的意思，“不关你的事啊，打仗嘛有危险，张飞上的是前线，我有这个思想准备，你把他救了回来就是我们的恩人。张飞现在伤了残了，但他永远都是我的英雄，我一辈子都伺候他。”
“嫂子……”顾一野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那么爱哭，他看着这个坚强的女人鼻子发酸，排长说的没错，他的阿秀是个好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