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再看一场绍兴的雪》南寻有幸

1、第 1 章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和我一起，再看一场绍兴的雪吧。我们坐在落地窗前，看一片片白色纷纷扬扬的落下。悉悉簌簌的声音传进你的耳朵，那是雪正在悄悄的堆叠，一层又一层，这个世界慢慢变成白色。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过了，谁也没有打破这沉默。于是，你睡着了。

　　我看着你的眉眼，额前散落的碎发。宽厚的毯子盖在你的身上。我悄悄出了门，外面已经全然白了。我不忍自己脏的脚印踩坏了雪，从院子边绕了出去。我走在外面的马路上，天有些暗了。昏黄的灯光映着我的红伞和脸，我就这样在雪中漫步。忘了世界，也忘了我自己。地上满是路人的脚印，他们不懂雪的好，他们只知道自己赶路，匆匆忙忙，年复一年。

　　我抬头，夜幕中无数的雪花从空中落下，它们像撑着白伞的精灵坠落人间。这时，彷佛只要我闭上眼睛就能回到2008年的冬天。那年我们从外面匆匆回来，雪水灌进了我的鞋子，但是我只是往前赶路。桥头的酒幡子退成了水红色在风里遥，烤黄酒的香气在空气中肆意的蔓延。大缸漆了新釉，明黄的火焰在灶膛里燃烧，白的蒸汽从高粱堆里腾散出来。胃里的冷让我越发想知道酒的味道。那时我想烤得香气四溢的黄酒，加上一勺子白糖，烫热了，该是世界上最好的味道。只是后来尝了那味道的时候，却再没有那样的热切了，黄酒的香永远留在了2008年的桥头上。后来我也离开了桥头走进人群，喝大家都喝的酒，说大家都说的话，和他们一样匆匆忙忙，埋怨雪水灌进我的鞋子。

　　地上的雪都被他们踩化了，湿湿的沾着。我抬头，二楼的窗子前，你站在那里。你醒了，说不定已看了我许久。我有些惶恐地望了你一眼，我不知道自己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雪还在下，你转身走了。我不知你会往哪里去。我往回走，我已是无处可去了，我记得那年我再回谢塘的时候，那家烧酒变成了一个闪着广告牌的理发店，各种模特的海报充斥着我的瞳孔。我像其他过路人一样，冷冷地看它一眼，走了。那时我好想拉住一个人，问他：这里以前在烧老酒，侬晓得哇？这人可以是卖混沌的老板娘，可以是扎风筝的老头，可以是我以前最怕的脸上长瘤子的运炭人。可是我一个人也没看见，一个也没有。这时候大概从前的所有都可以原谅了。白饭粒映出白月光，蚊子血衬着红玫瑰。十几载春秋，我的眼睛近视了好些，视线模糊的世界里，有些光影已是分不清，或是不想分清。这世上还有人专门配着不合自己视力的眼镜，为得是看的模糊一些。模糊一些，饭粒晶莹过了月光，墙上的血迹红过了玫瑰。又有什么不可以？世界有属于世界的规则，还好，我尚可营造自己的梦境。

　　我到院子的时候，你正往外走，我看着你，你正准备伸出一只脚来。我看着自己出去时留下的脚印，它们被雪盖白了，但还看得见。你看了我一眼，从我的脚印上走过来。我只踩了两排脚印。我没法再向你走了，于是我在院门口等你。雪慢慢得从天空飘落，你黑色的发上沾染了淡淡的雪，一步，再一步。小镇上，雪花从天空飘落，这时，我想，即使你不爱我，也没关系。

　　“我已经不再因为结局悲凉而拒绝翻开故事的开头了，可是我再也等不及一首前奏不合我意的歌。”我切换得和人们一样快，像一只漏勺一样拼命筛选。我选适合我的裙子，然后再跟着时代潮流把它扔掉。我选我爱听的歌然后收藏进歌单马上再换下一首。我选择出门去走走，然后从全世界路过。我像河流一样奔忙，但是河流有它的回环，它进入海洋，再以蒸汽的形式返回大陆。而我的大陆，它也许变成孤岛，沉入了海底。当我驶着我的帆船归来，在那片海域来回寻找，反复确认，它已经停在了不属于我的维度。或许，在那个时空，它也在静静地凝望着我。终有一天，当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我的人也慢慢的忘记，我便真正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灰尘也散尽。最后冬风从我的网格里吹过，什么也没剩下。

　　“你说什么？我们出去走走吧。”你说。
　　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