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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塔尖之上 “我的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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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帆的梦想就是要去那种地方,和她说的半岛小镇简直一模一样!”
塔尖之上
夜已深了,小帆和他的哥哥远航早已熟睡。只剩母亲朝花独自一人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一只手撑着头。窗户上可以明显地看见用帕子擦过的痕迹,扫帚和塑料铲子安静地待在房屋的一角,整个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没有任何东西,除了一部亮着的手机。屋里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那是擦桌子留下的。灯全熄了,只有屋外店家招牌上的霓虹灯还在闪烁
路灯当然也是亮着的,只是照不到这个角落。
他们租的房屋实在太小了,甚至有让人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尽管在三楼,但阳光只有在中午才照得进来。小帆的父亲大船,把唯一的阳台也用玻璃封起来,改造成房屋的一部分,才有了一点好转。客厅连着卫生间,转角就是厨房,值得庆幸的是至少除客厅以外还有两个单独的房间,小帆和他哥哥的房间平时也用来堆些杂物。母亲朝花和父亲大船一个房间,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母亲一个人住。不过时间久了,她也已经习惯了。要不是为了小帆两兄弟念书,她才不愿意在这里受这份气,老家哪里比不上这里呀,她想着。
读者啊,正如你所想,这位母亲就在刚刚向那位叫做大船的父亲诉说了这段时间发生在她身上的烦心事,但她并没有说房屋的通风条件和隔音的问题,大船说还有几天就会回来,这毫不意外的让她扬起了嘴角。
这位母亲,在为小帆的不懂事而苦恼的时候,又总因为老大远航的懂事体贴而喜笑颜开,朝花就是这样,尽管知道凡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但就是做不到一只手拿起,另一只手放下。
她准备明天去街上买点用的东西,家里唯一的一把吸水拖把已经坏得不能再用了,给远航补身体的牛奶也快喝完了,最后个把月了,不能掉链子。除此之外,她还想去江边散散步,哪怕只是呼吸一下不一样的空气也行,她不想一整天呆在这个屋子里,她这样想着。
横亘在乌江之上有三座桥,中间的那座看上去比较老旧的是最先建起来的,尽管并不大,人们都习惯称它为大桥,小帆的父亲曾说,那座桥通车的时候,他跟小帆差不多大。
桥的下方挂着一排大字:
“黔中首郡,乌江明珠。”
桥下人来人往,公路的一侧,一排破旧的楼房整齐地排列着,从花粉的家里出来,有一段长长的石阶梯,此时花粉正往家里搬着刚收到的风扇,这是她的母亲托人寄来的。家里虽然简陋不堪,但各种该有的家具一件不落 ,花粉不喜欢看电视,但奶奶时常让她开着,说这样热闹一点。父亲去世已经两年了 ,奶奶从去年开始卧病在床的,花粉退学照顾奶奶,政府每个月都会送一些抚恤金 ,但那只能减轻一部分负担,花粉知道,她必须找个工作。她想去饭店当服务员,但这样就不能照顾奶奶 ,所以只能在附近发发传单。
奶奶心疼花粉,花粉很小的时候,经常都是奶奶带着玩,现在,是花粉照顾奶奶了。
花粉放好风扇,插上电,就呼啦啦地转起来了。风在房间里游荡,奶奶被惊醒了,花粉又把风扇挪了挪,不让风吹到奶奶,她怕奶奶着凉。
“政府的人给咱们送风扇了?这又是拿钱又是送风扇的,咱们怎么受得起啊!”奶奶说着,她现在说句话都费劲。
花粉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出神地看着这台风扇,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她现在一定很幸福吧,她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自由,她一定过得很好,至少比以前好,不然怎么会往这个她毫不留念的家里寄东西呢?
“哎呀奶奶,人家政府给咱们东西给咱们钱,是同情咱们,是人家的好意,再说,政府不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吗,您就别多想了。”花粉坐在奶奶的床边,握着那双干柴般的手说,“您要好好休息,等您能站起来了,咱们去政府登门拜谢去。”
“我可怜的孩子啊!你还这么年轻啊。”奶奶紧紧地握着花粉的手说。
“奶奶!”女孩的眼眶湿润了。
花粉开始整理房间,她刚扫完地,正在晾晒着刚洗好的衣服,奶奶就这几件衣服,她必须勤快点,一会还得出去把剩下的广告单都发完。阳台正对着太阳的方向,阳光很足,衣服干得很快。就在这时,狗七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在花粉的脚边蹭着。花粉看见了它,蹲下身子抚摸它的头,它满意地叫着,一会儿又躺在地上有阳光的地方打滚儿。
“你又跑去哪了,狗七?”
“喵~”
花粉看着狗七,又挽了挽衣袖,胳膊上露出一只绿色的电子手表,她看了看时间。
喧闹的街道上,各种店铺正热火朝天的经营着。
“同学你好,看眼镜吗,戴明眼镜七折优惠,进店配眼镜还能永久免费领取眼镜盒。”
她对路过的一位穿着校服的女孩说。那个女孩接过传单看了一会儿问道,“永久免费吗?”
“是的,但是要拿着这张广告纸才行。”
“好的,我这就去看看。”
“太好了,非常感谢!”
这时候又迎面走来一个手里提着一箱牛奶的中年妇女,标准鹅蛋脸,上身一件蓝色T恤,下身是一条花裙子,头发很少但看起来很柔顺,那是经常打理的结果,个子很矮但有非常协调的比例,如果只看背影,或许会认为她是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
“您好,需要看看眼镜吗?”
“啊,不用了小姑娘,我眼睛好着呢!”朝花准备继续向前走,又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回过身说,“小姑娘你这广告纸能给我一张吗?”
“当然可以!”
“你要带我去哪呀?”小帆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花粉头也不回地回答。她一直往前走着,小帆紧跟在她身后。
河对岸是一座山,一条石板小路直通山顶,路两旁是茂密的人工种植的树林,阳光斑驳地照在小路上,此时有两个人正一路小跑去山顶。
河堤上一栋看起来有些年代的楼房的五楼,一群人正顶着酷热打牌,房间的四个角落分别坐落着四台巨大的落地扇,麻将机哗啦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打转,回荡。
“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的,放心吧。”其中一个男人对坐在对面的另一个眉头紧锁的人说道,“这地方比以前的都安全。”
那个男人并没有回话,只是皱着眉整理手上的牌。他就是小帆的爸爸。
他是在小帆上初三的时候迷念上打牌的,和妈妈的关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恶化的。
他们俩来到山顶,这里坐落着一座高塔,它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从远处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它的存在,小帆也经常在教室里远远地凝望它。
“呼~”花粉弯着腰,手撑着膝盖说,“终于到了!”
“祈塔,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小帆说,又接着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花粉没有说话,她走到塔的正前方,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小帆听不清。
她转过身对小帆小声地说,“别站着,跟着我做。”
小帆虽然很疑惑,但也没说什么,他合上了双手,和花粉一样。
“祈请降临赐加持,咕噜贝玛思答德吽。”这一次他终于听见了花粉说的话,但他仍然无法念出来。
“走吧,我们可以上去了。”她转身对着正闭着眼祈祷的小帆说。
“是——是去塔顶吗?”小帆心里有点害怕,他之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怎么了,你不敢?”花粉微笑着问他。
“没有啊,只是——”他又结巴了。
“只是好奇而已,我很好奇里面有什么。”小帆编造了一个理由,他好像不想在他面前这个她面前展现出他柔弱的一面。
“那就赶紧走吧,一会天黑就麻烦了。”花粉的这句话让小帆心里咯噔一下,他咽了咽口水,跟了上去。
这时天正在慢慢变暗,天上的太阳也挂到了山的另一边。
“塔里没什么特别的,除了——” 花粉先开口说了话。
“除了什么?”小帆问她,他正紧张地环顾着塔里的东西,塔层与层之间的缝隙透进来的光照亮了这里。
“除了一股发霉的味道,就像是书本放了很久那种。”
“对,我也闻到了,但这里并不臭,环境比我想象的要好。”
“因为有人打扫。”
“你刚才念的是什么呀?像是经文,我一句也没听懂。”
“奶奶教我的,说上塔之前要念,不然许愿就不灵了。”
“许愿?”小帆很疑惑地说,“我们是来许愿的?”
“哎呀,别问了,上去再说。”
他们俩沿着塔内盘旋向上的木梯走到了塔顶,塔顶有一个平台,一张看起来有些年代的桌子上摆满了水果,桌子下的铁盆里是香纸燃过的灰烬。从那里可以看见整个县城的景色,窗口的小平台上是一个十分光滑的椭圆形的石头,看得出来它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这时的天空已经开始泛黄,可以隐约听见附近森林里的蝉鸣声。
“我奶奶说,在这里摸着这块石头向佛祖祈愿,就会得到庇佑。”
“我可不信这些。”小帆好像想起什么,又接着说,“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嗯——”花粉思索了一会儿说,“我做过一个梦,梦里出现一个地方叫做半岛小镇。
那里有金色的海滩,环绕着小镇的一边是海一边是山的公路,还有从未见过的橘黄色的夕阳,我趁着余晖在波光粼粼里漫步,我朝海面大喊着,说要在这里住一辈子,我只需要那一大片的贝壳和海螺,那是无数个生命的家,也是我的家。”
小帆惊掉了下巴,花粉的话让他怔住了。他的梦想就是要去那种地方,和花粉说的半岛小镇简直一模一样!
在此之前,要是有人跟他说和他有一样的梦想,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的,可是现在,就在刚才,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说出了他的梦想!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花粉看着他疑惑的问。
“没有,就是水花可能会打湿你的裙摆。”小帆答道。
“没关系,我会有很多裙子的。”
“叫什么名字来着?”小帆接着问“你——梦里那个地方。”
“半岛小镇。”
“那你有信心吗?实现它。”
花粉歪了歪脑袋,皱了皱眉头。
“嗯,一定会的!”
“行了行了,快许愿吧,一会儿不灵了。”花粉说。
“嗯。”
微风拂过,几只不知名小鸟从他们头顶掠过,树叶沙沙作响,蝉鸣声也括燥的惊扰着人们的耳朵,远处的桥上,仍然人来车往,仿佛告诉我们,世界上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无声无息的发生着。
“那是什么鸟啊?”
“喜鹊?麻雀?”花粉噘着嘴说,“不清楚。”
“拜托,喜鹊都是成群的好吗?”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