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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行,她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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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微风和煦树影斑驳,屋内有一明眸皓齿的美人,撑着下巴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她着一身华丽宫装,细白的皓腕上,挂着一枚通透的白玉手镯。
“唉。”美人紧皱眉头,唉声叹气。
门口聚集了四五个人,他们脑袋凑在一起,低着声音生怕吵到屋内的人。
“这已经是公主今天第十三次叹气了。”穿着宫女服饰的柳绿,一边往嘴里塞鸡腿一边眼巴巴的望着屋里的人。
“公主不开心,我这手里的鸡腿都不香了。”
一个小内侍撇着嘴:“陛下不开心,皇后娘娘就不开心,皇后娘娘不开心了,公主也不开心。公主不开心了,咱们都不开心。”
“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
小内侍头上挨了一巴掌,委屈的抱着头,“公主不开心的时候,胭红姐姐也变得比往常凶悍几分。”
公主名岁禾,封号慧慈,年十七,是皇帝唯一的女儿。自小受尽宠爱,在这宫里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
她原本是个准大学生,结果在追星的路上意外葬身海底。起初的时候,岁禾也想过回家,但是她怕死。上辈子体验过溺亡的痛苦,她实在是不敢体验第二次,回家的事情就耽搁了下来。
这一耽搁十多年就过去,她在皇宫内做着一方小霸主,肆无忌惮的长大。
原本她以为生在皇家,日后的生活天天都像宫斗剧里演的一样,不是被陷害就是长大要去和亲。谁知她这十几年的生活和想象里的大相径庭,那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过得悠哉自在。
今早她们一家四口在饭桌上,本来高高兴兴的吃着早膳。她那太子皇兄十分没有眼色的提了一句兴修水利的事情。
饭桌上欢乐的气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都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兴修水利的大工程更是愁的景盛帝头顶的白头发蹭蹭的往外冒。
岁禾她爹景盛帝,自登基以来处处减免税收为民造福,百姓的日子富起来了,国库里的钱却是越来越少了。
朝堂上,景盛帝觍着脸向大臣募捐,哪想到这群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个个的自称家境贫寒,满朝文武拼拼凑凑的竟然才凑出十万两白银。
这让景盛帝急得生生长出两个疱疹。
岁禾扣着脑袋想了半天。不行,她得为父分忧。
“胭红柳绿,换衣服出宫。”岁禾一拍桌子,气势汹汹,眼里冒着金光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怎么说她也是个穿越党,见识过的新鲜事物比这群古人多得多了。
还愁没有法子赚钱?
皇都内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岁禾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为了便宜行事,她特地换了一件男子的白袍。三千青丝束在脑后,手里装模作样的拿着柄折扇,身后还跟着两个男装打扮的侍女。
乍一看,活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少年郎。
岁禾打开折扇掩住面部,故作威严地对马车旁候着的小内侍道。
“本公主这马车可是废了大心思的,可得给我守好了,若是丢了,要你好看。”
小内侍急忙弓腰笑道:“公主放心,就算是平安自己个儿丢了,小侯爷给您造的马车都丢不了。”
岁禾娇笑两声,发尾一晃:“走了,去寻生财之道。”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无奈跟上。
正午的太阳溜圆儿,晒得人一阵一阵的心慌。岁禾带着两名侍女从城西走到城东,转了酒楼,又去了胭脂铺子。
最后停在大树下的茶摊上歇脚。
不管是酒楼还是胭脂铺子,前期都要投入大量资金,若是用心经营,用个一年半载的,准能回本。
可她哪有那么多时间,兴修水利迫在眉睫,就算她等得起,这江北三座城的百姓可等不得。
她正想得出神,身后传来几个男人嬉笑的声音,言语中隐约夹杂着什么日进斗金,什么一舞千金的词。
岁禾瞬间竖起了耳朵。
“昨晚醉红楼的盛景,李兄可瞧见了?”
与他同座的华服男子摆摆手:“这皇都城下,有钱有势的大有人在,我那点儿身价,就连凑在玉水台前远远的瞧上一眼都没资格。”
“虽说楼里面我是没进去,可那芸娘当年我也是见过的,那身段……”他啧了一句,似是回味无穷。
“一舞千金,值!别说那些王孙公子了,就是天上的神仙见了,怕是都能栽倒在她的玉柳腰下。”
“那可不,这醉红楼当年生意多萧条,还不是这芸娘来了之后,才有了今日。一晚上一支舞,就能赚上十万两。这背后的东家,晚上做梦不都得乐醒。”
十万两?!一晚上就能赚十万两。那兴修水利的八百万两,还不就是几天的事儿。
“敢问各位,你们口中的醉红楼如何走?”岁禾扒在他们桌边,问道。
她兴奋得脸颊都挂了些粉色,若是身后有一条尾巴,那肯定控制不住得直摇摆。
桌上男人们相视而笑,戏谑道:“这芸娘可真是好手段,竟连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公子,都对她如此着迷。”
一行三人连找带问,终于站在春.水巷的醉红楼前。这醉红楼位置偏僻,装修倒是豪华,红灯摇曳,照亮了描金的牌坊。门前也没有其他秦楼那些迎来送往的风尘女子,反倒站了两名身姿挺拔的俊俏男子。
他们二人分别站在雕花红木门两侧,穿着一模一样的服饰。每当客人出来进去时,就端起微笑,躬身目送,嘴上还说些好听话。
岁禾瞧见门口来往的客人不多,打开折扇半遮起面容,带着胭红柳绿哒哒的踏上醉红楼的台阶。
虽说她平日里极少出宫门,但也怕遇到熟人,更何况她这次还是偷偷出来的。寻常公主皇子到了年纪,都会被赐封地,允许出宫立府。她皇兄就是刚及弱冠,就被她父皇赶出宫门,立了太子府。
去年她及笄时,央求了景盛帝半天,才被赐了封号和封地。只可惜封地是数十年前刚收复的失地,远在千里之外,距离皇都甚远。
景盛帝和丁皇后更是不同意她独自出宫立府,美名其约她年纪尚幼,其实她心里都懂,不就是舍不得她嘛。
岁禾这一脚还没踏进门内,就被突然伸出来的手拦了下来。门侧的男子笑得礼貌,半躬着身子,挡在她面前。
“这位贵客,凡进楼内者,都需要出示预约的凭证。”
这地方搞得这么高级?她现在上哪儿找凭证去?
“我找人,我三哥四叔带着舅老爷刚进去,我这就落后了一步。”岁禾说着打算混进去,“唉唉唉,你看,他们不就在那……”
她这一闹,又围上来两个穿着统一服饰的男子,横臂拦住她面前。方才那个男子又说,“抱歉,不如您说说,您三哥四叔舅老爷长什么模样,我们去将人寻来,带您进去。”
他说着还抬手向内示意:“是穿着绛色衣袍的胡侍郎,还是那边软甲加身的李小将军,又或者是正在二楼吃茶的莫大人?”
糟糕,大意了!小算盘这明显是被识破了!
男子眯着笑眼:“小公子若没有预约的凭证,还是请回吧。”
他这态度是顶顶的好,要是放在现代,那绝对是门童里的标杆。可放在这,属实有点不好糊弄。
她刚想再挣扎两下,男子身后走过来几个肌肉发达,手里拿着棍棒的护院。
岁禾识相地后退一步,躲在两个侍女身后,悄声问:“要是动起手来,咱们三个能打赢吗?”
“能。”柳绿目测了一下敌我差距,皱着张肉脸,信誓旦旦点头。
眼见她们一主一婢已经开始撸袖子了,胭红一把抓住岁禾的胳膊,适时提醒。“公主,您别忘了,咱们可是偷溜出来的。若事情闹大了,小心陛下再罚您抄书。”
岁禾一听到抄书就脑壳疼,古代的毛笔字写起来那叫一个难。写上一个毛笔字的功夫,她都能用圆珠笔写好几个字了。
“抱歉,打扰了。”岁禾讪笑两声,冲一群彪汉挥挥手,带着两个侍女飞速离开现场。
“生了何事如此喧闹?”
楼里扭着水蛇腰走来个穿金戴银的半老徐娘,一身翠绿华服妥帖的穿在她身上,不紧不松瞧着十分得体。头上也没有簪花戴柳,反倒是梳了个时下最流行的发髻,一旁还斜斜插着个金灿的步摇。
若不是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风尘气,倒还真像是个高门大户家的正头夫人。
“东家。”那男子微微垂首,恭敬道,“不过是个想混进来的小公子,我们已经将人赶走了。您放心,这两日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醉红楼的东家胡七娘,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条街里排的上名号的花魁。后来醉红楼没落了,她正巧也没个能落脚的去处,便花光了积蓄,盘下来这家店。
胡七娘翘着兰花指抚上了鬓角,摸空的手指一顿,又缓缓拿下来。
她冷哼了一声,说道:“每月芸娘献舞时,都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这次可得给我仔细点,若是惊扰了我的财神爷,老娘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醉红楼的后墙处长着颗歪脖子树,小腿粗的树杈朝着墙内伸展,堪堪挨着墙檐上的碎瓦。
岁禾双脚勾着树杈,整个人挂在墙檐上。脚下的树杈看着挺粗,没想到根本撑不住她,软的发颤,连着她整个身子都跟着抖。
一个秦楼楚馆,没事建这么高的墙干嘛。
岁禾双腿猛地一用力,直接越过了墙头,往里面栽去。就听着“扑通”一声,之后就没了动静。
“公主。”她们两个吓得惊呼出声,又生怕被人发现,刻意压低了声音。
胭红急得就往歪脖树上爬,她身子弱,踩了两脚怎么也上不去。又贴回墙根处,声音担心的都跟着发颤。
“公主,公主您还好吗?您别吓我。”
她身后的柳绿忙过来捂住她的嘴,“姐,你小点声儿,别把人招过来了。”
“你就跟着胡闹,若是公主出点什么事儿,你看娘娘怎么罚你。”她说着,作势在柳绿肉胳膊上扭了一把。
“你愣什么呢,快去叫人啊。”
“别去。”摔在稻草堆里的岁禾,呲牙咧嘴的揉着腰爬起来,她这声音过大,不知从来引来一道犬吠,吓得她立马收了音量。
“我没事,你们两个别乱动,等我好消息。”幸好这墙角堆着两捆稻草,要不然她这摔下来,没准就小命呜呼了。
岁禾摘下头上的杂草,猫着身子往外探去。这醉红楼前院装修的富丽堂皇,后院怎么破落成这样?
一旁半掩的木门被风一吹吱嘎吱嘎的乱响,随时都要掉下来的模样。岁禾脚下不知绊到什么东西,身子一歪又狠狠的摔了下去。
她回头一看,是条人腿。再往上看,一个小乞丐半死不活的躺在稻草堆里。
他穿着一身短小的破衣裳,衣裳微敞露出的胸膛瘦弱不堪,隐约还能看见根根分明的肋骨。
岁禾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当即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他鼻下探了探。
还好,有气。
她离得近了才看清,这小乞丐的模样是真俊啊。高鼻梁长睫毛,要不是瘦得脱了相,一准儿是这皇都城里的头号美男子。
“啧,这年头,乞丐的模样都长这么……”她小声叨叨着,不由自主抬起手,想替他撩开面前凌乱的发丝,却直愣愣的撞进一双浸着寒冰的眼眸。
“好看……”她被这双眸子惊得,声音差点卡在喉咙里。
小乞丐整个人像是黑暗中蛰伏的孤狼,岁禾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赤\裸的杀意,她还没瞧得仔细,那抹杀意就被死寂覆盖。
血脉亲人拔剑砍向他头颅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他实在没想到,他费尽心思谋划的一切,最后都给别人做了嫁衣。现在想来他的身份、遭遇乃至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恐怕都有他们的暗手。
只是,他自认为不是个好人,死后竟然没下阎罗殿,反而回到了五年之前。
“嗯…这位兄台?请问,玉水台怎么走?”
他顺着声音看向眼前的人。他清楚的记得,上一世受伤后,他独自在这稻草堆里躺了一天一夜,根本没有出现过任何人。
更何况,还是个穿着华贵的小姑娘,又怎会出现在这破落的教坊司内。
他略过岁禾,抬头缓缓道:“快下雨了。”
岁禾蹙起秀眉跟着看向阳光明媚的天空。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就连刮过的风都是燥热的,丝毫没有要下雨的可能。
这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岁禾转身就要走,谁知是不是刚才摔的那一下把她衣服扯松了,她一动身,怀里揣着的令牌掉了出来。
小乞丐眼神眯了眯,趁她不注意,抬腿将令牌压在破衣服下。
“等等。”他声音干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一般,带着一股浑浊的低沉。
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向一侧的围墙。岁禾定睛一看,围墙边上藏了个狗洞。
“你的意思是,从这钻过去就能到玉水台?”岁禾问道。
见他点头,岁禾忙道声谢,提着裙摆就往狗洞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