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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严澜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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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接见室的每个角落里都回响着这两个字。
也许是因为动静太大,把门外的监管员给惊动了,连忙踹门进来一把扣住屈斯的脖子,粗喊道:“他妈的!喊那么大声干嘛!想造反吗?”
屈斯表示特别无语。
“行了,我们问完了,谢谢你的配合。”严澜溪起身拍了拍严杤的肩膀,“走吧。”
“嗯。”严杤收好笔录本,跟在严澜溪的后面出去了。
此时的屈斯正被粗暴的监管员掐着脖子拽出接见室。
屈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弄得监管员非常的不爽,要不是看守所规定有不能随便打人,否则屈斯现在就是面目全非、四肢残缺的废人了。
严澜溪和严杤出了看守所后并不急着回酒店,而是在路边打了一辆车去屈斯的住处。
“两位应该都不是本地人吧?”司机看了眼后座的两位,随口的问了句。
“嗯。”严澜溪看了眼窗外的事物后问,“司机先生,能不能向你打听点事?”
司机马上来了精神:“可以可以,您说。”
“屈斯这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肯定认识。他经常搭我这辆车去图书馆,我们都成了熟人了。”
“这样啊,那您觉得这人怎么样?”严澜溪又问。
“我觉得还挺好的,平易近人。”司机不解的转过头,好奇地问,“你问这些干嘛?”
“你先转回去,我还有一个问题没问。”
司机半信半疑的转回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说:“最近我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见屈斯来搭我的车了,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严澜溪笑着不说话,别过头看着一位静静地坐着的美男子。
“有事?”严杤问到。
“没。”严澜溪朝严杤笑了笑,“就是觉得你有时候还挺帅的。”
严杤心想,之前每次对着我笑,还夸我的时候就是你准备要带我搞事。现在这人又用这招,到底又想要搞什么幺蛾子。
严杤白了一眼他,继续欣赏窗外的风景。
到了屈斯所在的小区,严澜溪飞速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
严杤准备下车,这时司机提醒道:“喂,你们还没有给车费呢,给了车费你再走也不迟。”
严杤:“……”
严澜溪站在屈斯房屋所在的一栋居民楼下,刚好看见严杤朝自己这边走来。
“你怎么才进来?之前都是你第一个来到现场的。”
“如果下一次是某人自己承担车费的时候,我就是第一个进现场的人了。”严杤略过严澜溪,自己走上楼,“我去看房屋,你在下面看一看。”
严澜溪征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行。”
楼上,严杤穿好鞋套戴上手套走进了门口,一个小女警也跟着他一起进了门。
房屋里乱七八糟的,活的死的什么都有:满地的酒水印、摔碎的玻璃杯、散架的木家具以及满屋子飞的苍蝇。
这些东西让人感到非常的不舒服,要不是因为工作,以严杤这个人的性格是绝对不会靠近的,更别说是要进来看了。
严杤扫了一眼客厅,知道了大概的情况后又走进了屈斯的卧室。
卧室里,桌面上排列着整整齐齐的书籍和文具,床上的被子也整理的干干净净,就连衣柜里的衣服也是按号码大小排列的,整个房间都非常简洁,让人心情十分舒畅。
但是客厅和卧室却恰好相反,如果说一个有洁癖的人看见自己的客厅被糟蹋成这样,那那个人的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警方已经把屈斯家里的所有可疑的点都打上了标记,但似乎好像少了点什么。
“阳台!”
严杤的脑海里浮现了“阳台”这两个字,便转身走到阳台。
“阳台?阳台上有什么吗?”小女警把头探进了阳台。
严杤没说话,随便扫了一眼屈斯家的阳台。果然不出他所料,阳台也异常的干净,但这个“干净”并不像是屈斯整理的那样,而是有人刻意去这么做。
放眼望去,整栋居民楼除了屈斯这间以外都装上了防盗网,这也就是说明凶手可以在这里行凶,然后把尸体从阳台运下去。但是现在有个问题,如果选择这样做的话,那风险是不是太大了,首先就是屈斯阳台对下去的地方就有两个监控,完全就是无死角拍摄。
可是现在并没有什么证据能够告诉严杤“屈斯有洁癖”和“凶手是在这里动的手”。
这时,严杤问到:“请问下面的两个监控能用吗?”
“哦哦,都坏了,坏了有一年多了。”
“那为什么不换呢?”
“物业跟我们反馈的是这两个监控已经换了好几次了,但每次都是过了两三天就被人打坏,直到……”
“直到什么?”
小女警一下子语塞住了,突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畏惧的看着严杤,眼神里透露着害怕。
严杤:“……”
算了,问她还不如自己去找。严杤在阳台转了好几圈,当他把目光落到洗衣机的背后时,他发现了一个能证明凶手是在这里行凶的主要证据——一块藏在洗衣机背侧左下棱角处的染了血的布料。
严杤虽然发现了,但是他现在穿的这套制服的袖子碍到了自己的手,于是便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女警:“你方便帮我取一下里面的那块布料吗?”
小女警点点头,闻言直接伸手去拿。
她的手臂纤细,很快就把那块带血的布料给拿了出来。
小女警不紧干呕了一声。
严杤:“……”
相比楼上,在楼下的严澜溪则要轻松的许多。
这个小区不算小,地理位置处于两座城市的交界处。夏天的时候枝丫上开满了蓝色十字小花,非常浪漫。这里环境不仅优美,安保也是相当的安全,因此每天都有居民出来散步。
“怎么现在都没有人出来呢?”
“害。现在出了这种事情,哪,哪还敢出来闲逛啊。”
回话的这位正是小区管理这栋楼的业主——物业梅小姐。
严澜溪没回他话。
梅小姐见严澜溪迟迟不说话,心里很不踏实。
“您怎么不说话了,是,是发现什么了吗?”
严澜溪笑了笑道:“请你不要再说话,影响到我工作了。”
梅小姐迅速的闭上了嘴。
这时,严澜溪的智影亮了。为了方便看智影,他又笑着对梅小姐说:“我去一趟卫生间,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梅小姐听到后连连点头,然后目送严澜溪走远。
当严澜溪已经不见踪影了之后,梅小姐从裤袋里拿出了智能机,走到楼梯里的一个小隔间里给一个人通了个电话。
“他没死,他还活着。外貌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而且看起来比之前更年轻了。”
“嗯。”电话那头传来了低沉的男声,“找机会除掉他。”
“好。”梅小姐准备挂掉电话。
“等等。”
“老大吩咐。”
“现在只除掉这个叛徒还不行,还得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杀掉,以免发生意外。”
“是。”
说完,梅小姐迅速挂掉电话。他脱下假发,从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一套律师制服穿到身上,梳理了一下发型,戴上了一双异瞳,整理了一下袖子后从隔间里出来。
不得不夸一句,梅小姐打扮完之后还真有点像严澜溪,但不像现在的澜溪。
这一幕刚好被下到一楼的严杤目睹,但梅小姐没注意到刚下楼的严杤。
他从衣袋里拿出了一个智能机,然后点开了某个页面,在那个页面里似乎是朝什么人发送了某条信息
“澜溪。”严杤唤了一声严澜溪现在的名字。
听到“澜溪”两个字的梅小姐没有一点反应,这让严杤又开始怀疑“严澜溪”的真假了。
见“严澜溪”迟迟没有反应,严杤就走了过去。
“好了。”
严杤走到了他的背后,冷冷地问到:“什么‘好了’?”
梅小姐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但他的反应迅速,没有被严杤发现疑端,至少梅小姐觉得自己的伪装是天衣无缝。
“没什么。”
严杤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发现了他的眼睛“又”变色了。
梅小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想自己开变声器的时候差点被看到,还好还好。他就这么自我安慰了一会。
梅小姐把通讯器小心的带到了耳朵上,学着严澜溪的走路方式离开了现场。
此时已是午后,刺眼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射进车内。车里的严杤神情凝重,他现在脑子里非常的乱,几乎全部都是有关严澜溪的事情。
严杤出了小区之后没等里面的“澜溪”出来就直接打车离开了。
他坐在客座上,手臂交错在一起。
那双蓝金色的眼眸时不时的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还记得他上看到严澜溪眼眸变色的时候还是无意之间注意到的。
那是一次柠森大学举办的秋游。
那会的气温还是跟夏天一样炎热,但并没有阻止大学里的同学们想要办秋游的念想。
那时候严澜溪还是院长,同时他也很照顾同学们的感受。在听说有很多同学想让学校举办一次秋游后,严澜溪就跟其他系的院长一起开了个小会,开会内容就是举办秋游。
严澜溪用出自己身为律师应有的口才和智慧,终于说服了院长们,让他们回去转告自己系的学生们后天去秋游的消息。
柠森大学的所有学生在当天就知晓了此事,也知道这个秋游的主意是法学院院长严澜溪提出来的。于是那一天里总有人进进出出严澜溪的院长办公室,都是来自各个学系的学生代表,他们的目的相同——送礼物。
严杤那时是严澜溪的得力助手,那些礼物什么的都是他帮这个懒院长整理起来存放好。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出发秋游的那一天。
那时大学门口停了十几辆车,学生们陆陆续续上了车,一同前往郊游圣地——鹤庆山源。
那天刚好赶上了鹤庆山上飞鹤齐欢的壮丽景观,有不少游客纷纷举起手机拍下来,严澜溪也一样。唯独严杤仍是挂着一张冰山脸,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看严澜溪拍照。
“你干什么?”
“你就不能笑一笑?”严澜溪拿着相机。
严杤看见他手里的相机后,很勉强的笑了一下:“我不喜欢拍照,这个您是知道的。”
“就因为你不喜欢拍照所以你就没拍过照?”
严杤点点头,但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严澜溪轻笑,说:“实不相瞒,我手里有一张你流着鼻涕,擦着眼泪,满脸通红的照片。”
说完,他摆了摆自己白皙且修长的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智影)被光线照得闪闪发光,刚好衬托严澜溪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流着鼻涕,擦着眼泪?我还满脸通红?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严杤发自内心的疑问。
“想看吗?”严澜溪漫步走向树荫底下,“我心爱的严同学。”
“既然我是您‘心爱的严同学’,那又有什么理由不看呢?”
严澜溪“噗哧”一声,差点笑出来。
那时候的严杤跟严澜溪差不多高,只是严杤的肩宽比例比严澜溪大了些罢了。
“老师,”严杤慢慢靠近严澜溪,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地说,“您笑起来很好看,我来帮您拍张照吧。”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清晰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在严杤靠近严澜溪的那一刻开始,严澜溪的怔了怔,有些僵直的站在原地。
严杤把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些调戏的坏笑道:“严大院长,你怎么脸红了,都熟透了,似乎看起来还挺好吃。”
他什么意思,我什么熟透了?什么叫做“看起来还挺好吃”?难道是……那个?!
严澜溪越想越多,想着想着竟想歪了。离谱,我身为一个正经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严杤看着严澜溪脸又红,又无言以对的样子着实有被笑到。
“行吧,相机给你,你帮我拍一张。”严澜溪交出相机。
严杤伸手接过相机时看到了严大院长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老师,您快站到那边的鹤兰树下吧,一会应该会有飞鹤经过。”
“嗯。”
严澜溪站在花开满树的鹤兰树下,笑着看向严杤。
“一,二,三。”
“咔嚓”几声,数张照片保存在了相册之中。但只有一张是特殊的,照片中的严澜溪笑着站在那里,这时他身后有一群飞鹤掠过,一阵阵风吹过地面,树上盛开的鹤兰花随风起舞,空中飞跃的鹤兰花瓣中夹带着些许蒲公英,这也许就是严杤见过的最浪漫的场面了吧。令他印象深刻的不只有这些浪漫的事物,还有树下那个人的脸,那双金蓝色的眼眸。
直到现在,严杤还保存着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