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瑞安》楹月

1、chapter1 骸骨（修）

　　祂受光明洗礼，弥赛亚在深渊觉醒了自我意志，超越黑暗，真我永存。
　　——《迹元神说（序列一）》

　　破败的棚屋在寒风中拉扯出刺耳的声响，夜幕笼罩下的罪恶之地，不为人知的秽污在黑暗中潜滋暗长。昏黄的烛焰下兽类腥红的双眼一闪而过，敲醒陋窟秽巷中萌发的秽物。

　　真是丑恶的世界啊，伊雅漫不经心地想——

　　果然，在这种地方无论生存多久，也无法获得什么实际上的归属感呢。

　　抛弃妻女的混蛋人渣父亲早就在记忆中模糊了，对于母亲也没什么印象了啊。可是——

　　真奇怪，怎么又会想起他们了呢。

　　伊雅轻轻摩挲了一下皓腕上的艳丽琼花，栩栩如生，却毫无色彩，如同被剥夺了生气一般。

　　这里绝不属于我，这里绝不是我的世界。

　　“伊丽瑞安小姐？”年轻女人的声音。

　　邻居温莎的深夜来访打断了伊雅絮乱的思绪，半晌，老旧的木门在夜幕下撕扯出尖锐的噪响。
　　“我进来了哦......?”

　　伊雅没有作声。

　　本来便与隔壁的寡妇温莎没见过几面，深夜到访就显得格外可疑了。

　　“啪嗒...啪嗒...”

　　黑暗中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伊雅的神经迅速绷紧。

　　少女攥紧手里的利刃，心口传来温暖的感受，原本紧张的情绪迅速被安抚下来。
　　——没关系，‘她’会保护我的。

　　伊雅深吸一口气，藏起手里的匕首，轻声道：“温莎夫人？”

　　温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寻向声音的来源，这才发现隐匿角落里站着的少女。

　　跳动的火光旁，温莎被少女姝丽的笑容摄了心魄，那双温柔的黑眸被赤亮的烛光染上不一样的色彩。

　　黑发黑眸，不详，受诅咒之人。街坊的唾骂，教廷的厌弃。

　　可温莎此时却觉得，少女不是怪物，而是堕入凡间的弥赛亚。

　　凡世的污浊不能近她之身，人间的庸俗不能入她之眼。

　　温莎不禁柔声问：“堕入凡世的弥赛亚啊，您会救您卑微的民众于水火吗......?”

　　伊雅轻轻笑起来，无限温柔的声音，如同天使临世，笑声瞬间驱散了昏暗的陋舍。

　　仿佛不是在贫民窟这罪恶之地，而是身处在圣洁钟磬幽明的光明教堂。

　　温莎夫人独自养育幼子，过得很艰难，可却实在是狂信徒，在艰难之余还经常去教堂做义工，将自己稀薄的薪资捐去教廷，若世间神明真有良知，怎会弃祂的孩子于水火之中，又怎会放任着污浊的世道而不去净化它？

　　什么神通广大慈爱世间的神明，都不过是上层阶级愚弄民众的把戏，巩固政权的工具。

　　神明绝不是仁慈善良悲悯众生的，有时，人们称颂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对于这一点，伊雅已经看透了。

　　反倒是温莎夫人怔愣了一下，旋即说：“伊丽瑞安小姐，求您......救救博西吧。”
　　温莎夫人水蓝色的双眼中满是心酸与哀怨。

　　“温莎夫人，别慌，慢慢说......也许，我能帮你。”

　　博西是温莎的儿子，不过五六岁的光景，眼下温莎夫人的表现无非是博西半夜失踪或者生病，温莎孤苦无依，也只能求助附近的邻居，不过，既然能找上我，必定也是吃了不少闭门羹后的无奈之举。
　　——贫民窟的人情有多凉薄，伊雅自从母亲死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博西半夜忽然发起了高烧，教廷这么晚了也关着门呢......只好来找人帮忙了......”

　　就算教廷有人在，至高无上的神侍们会施恩于身无分文的她吗？会乐意踏足污秽不堪的贫民窟吗？

　　神，真的存在吗......？

　　温莎第一次如此怀疑自己信仰的神明，可又马上驱散了心中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是亵渎神明的，神明不怜悯于我，一定是因为我产生了这样肮脏的想法！

　　温莎在心中默默祈求神明宽恕，又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女。

　　“温莎夫人，抱歉，我不觉得我能帮上您什么，大家都很困难，我也不懂医术，能帮您什么呢？”伊雅温柔的声音下藏着无限冷漠。

　　......恐怕我也只能帮您收尸了。

　　伊雅看着温莎痛苦的蓝眸，默默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伊雅忽然想起了母亲，当时她也是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街坊们的吗？

　　昔日情景重现，时隔多年，母亲夜间痛苦的呜咽声还历历在耳。

　　鄙弃，嘲笑，冷漠。
　　血液，骸骨，死亡。

　　——伊雅觉得自己真是疯了。难不成复生还有什么副作用不成？

　　直到到了温莎夫人门口，伊雅才似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怎么，就答应了呢？

　　黑发黑眸的少女轻笑呢喃，在黑暗中的笑靥却添上了几分诡谲。
　　“呐，伊瑞，你知道怎么救‘他’嘛？”

　　没有回答。

　　少女的黑眸冰冷地望向破烂草席上的骸骨，神色不明。
　　“......”

　　伊雅抽出匕首，刺向‘温莎’的脖颈，利刃入肉。
　　没有血液。

　　“果然啊......我该称你为什么呢？邪神大人？”少女轻笑道，“您是什么时候控制她的呢？”
　　“真聪明，怪不得一个18岁的小姑娘能独自在这种地方活这么久，可惜......”祂脸上显露出几分兴味，声音诡异地拖长，勾起的唇角拉扯出诡异的弧度。

　　祂扼住少女纤细洁白的颈脖，仿佛瞬间被某种邪恶锁定了一般，无法动弹。一阵恶寒。

　　少女被掐得呼吸困难，脸颊涨得通红。

　　真漂亮啊。

　　好想吞食她的血液，撕裂她的灵魂，折断她的四肢，挖出她的眼，敲碎她的骨，制作成独属于自己的人偶。
　　祂眼中染上狂热的色彩。

　　——那一定是最美的艺术品。

　　“呐。”刚刚被定身的少女轻易挣脱了邪神的力量，轻声呢喃：“.......我最讨厌无视我问题的家伙了。”

　　利刃刺入心脏，只留骸骨，猩红的眸光在黑夜中延展，漫过诡怖的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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