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买不到安眠药 ...
-
凌晨五点四十分，天黑黢黢的。低温让人浑身冷到发疼，这个人不知道为何只穿了脏污的单衣睡在桥洞里，哪怕没有风吹着，体感零度以下的气温也足以让她毙命。用冻死的方式自杀也太诡异了吧？常安勉强睁开眼，光线太暗了。游戏助手微弱地亮了一下就奄奄一息地湮灭在黑暗里。
就着刚刚那点光能看到这是一个灰扑扑未完工的桥洞，周围都是散落的建筑垃圾，一些废弃的钢筋，上面是橙色的锈，身下硌得背疼的东西估计也是这玩意儿。隐约还能闻到有点腥味儿的水汽和没人气的霉味儿。扎得人鼻子疼。
从尸体上醒来还是第一次，常安没有动弹，浑身酸疼得像有一万匹马从身上踩过，她知道这其实不算很疼，游戏助手会帮忙屏蔽绝大多数异常痛觉。
“要不自杀吧，去买点安眠药”，常安默默地在心里问，她感到空荡荡的胃抽着疼，整个人犯恶心，头晕目眩，连话也说不出只能脑电波交流。
“我觉得可以，但是你没钱买安眠药”。
“怎么死比较快捷方便不影响别人”？她空荡荡的脑袋没有此类知识储备。
“你可以把自己淹死”。
“我受不了这个，太折磨了”
“其实安眠药也挺折磨的”
“怎么犯罪可以被立即执行死刑呢？”常安开始胡咧咧。游戏助手试着帮她屏蔽恶心的感觉，效果不错。“算了，还是不死了，我觉得我可以。这是什么身份啊？”
“等你不算尸体的时候，记忆会注入的”游戏助手有气无力地说。过了一会，它补了一句，“没事，问题不大”。
常安想着自己要不要礼貌地回应一下，还是算了。
天亮了，是个阴天，还有霾，地平线看着暧昧不明，影影绰绰。常安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这是一具很年轻的女孩身体，兜里的学生卡说明她大概率是附近市第二中学的学生，顶多十五岁吧，就这么死了。通过照扭曲的不锈钢栏杆，常安确定学生卡上的人就是这女孩。她嗬嗬地喘着气，跌坐在桥边冰凉凉的人行台阶上，“怎么还不注入记忆，太冷了”，嘴里不干不净蹦出几句握草之言让游戏助手很无语，它回“再等一会”。
常安现在的身体穿着一件不算那么时新的粉色绒绒薄毛衣和浅蓝色牛仔裤，很幸运，她死亡的时候没有失禁，这衣服只是脏了一点，味道不算难闻。鞋子奇形怪状，看起来是很贵的跑鞋。
“***，现在的初中生都这么劲爆的吗”？一阵恍惚之后，常安带着上帝视角旁观了一些必要信息。“失恋，哦不，差点失身，离家出走，被撞的脑震荡，冻死在桥洞里”常安震惊地想，“这脑子不撞就够傻了，而且没人找她吗？监控很多的吧，一个普通中学生还能躲避追踪”。
“离大谱了”。
“去他大爷的”。
游戏助手不说话，它其实也不是游戏助手。常安靠游戏蒙蔽麻醉自己。
“走吧，这鞋脚感不错，去王绥乐家搞饭吃”，记忆里她家有个烧菜阿姨，味道不错。
一阵诡异感浮上心头，王绥乐不由得拧着眉，“这里到我家走路用不了半小时吧？”
过了桥就是一个有老人打太极的公园，带轱辘的音箱放着太极视频里羽化登仙的音乐，冷清是冷清，但是一街之隔就是热闹的社区，油香味儿扑鼻的早点摊位，热气腾腾的餐饮小店，啾啾叫的卖鸟的门面。监控也是一个接一个，红色的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上班族和学生。
“我怎么死在那破桥洞的？太诡异了，公园和居民区都有监控，肯定能找到我往桥那边去了。王绥乐失踪三天了，甚至第二天还在路边买过吃的，她根本没有藏匿的想法”常安仔细回忆她为什么会去桥洞，王绥乐一直待在公园附近，这里有公厕，有直饮水“她是听到了周晨的声音才跑的，她男朋友跟另外几个男生来找她，md跑什么啊，谈个恋爱跟拍电影一样”
而且失踪的话失踪地附近会有寻人启示，可这沿路路灯杆电线杆还有各种围墙根本没贴过！倒是有几张寻狗启示…带着饭菜香味儿的冷风刮着王绥乐的脸，“你说要不先去学校一趟？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应该不至于有什么蓄意杀人吧……反正肯定都得回去，算了，先回去吧”
从这走到王绥乐家甚至不过十分钟。小区挺老的，物业不上心，她从那看着就脏兮兮的门栏穿过，门卫室里裹着大衣的老爷爷瞟都没瞟她一眼。小区里也没有寻人启事，这个点人不算特别多，该出门的人都早出发了，待会出来遛狗唠嗑的还要再过一两个点。周一，八点十分，电梯旁边有块小电子屏展示着时间，不知道准不准。之前王绥乐从没留意过这表，她有自己的智能手表。
这个点，她爸妈不一定在家，烧菜阿姨肯定没走。王绥乐哆嗦着按了上行键，她看见自己的爪子冻得颜色凄惨，青白夹着红肿，扯扯衣服把手袖起来，衣袖里也没什么热气。她有一丝紧张，不知道这样一个离奇的家庭到底是怎么回事，记忆里王绥乐的父母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打孩子，偶尔会骂，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冷淡的父母，并且挺忙经常不在家，但是记忆是不准确的，有时候本人往往会忽略家庭关系中的异常。
电梯也很老，里面贴着小广告，灯光惨白，王绥乐没什么心情，凭着记忆按了9楼，电梯吱吱两声，有点晃悠地带着她上去了。她有点晕眩，靠在墙上仰起头，结果把自己吓了一跳，那电梯顶能映出人影，王绥乐脸惨白惨白，头发黑漆漆乱糟糟，这么模糊地一照，跟个女鬼一样。她还没看习惯这张脸，效果加倍。
“一天天地，都是这种破地方”，她嘟囔着走出了电梯。
烧菜阿姨并不像记忆里那么瘦弱丑陋，反而挺和蔼，开门看见她衣衫单薄一身泥灰，着急地把她拉到饭厅，“你怎么冻得跟冰一样哦！喝点热的暖暖”她去厨房盛热粥，“你弟弟跟我说你去同学家里玩啊”
勺子碰到锅的哐哐的声音，这阿姨动作很着急，倒是很关心人的样子。常安本身是个话痨，虽然她知道王绥乐不是，但还是忍不住搭话，“是啊，去周晨家里”。周晨是尸体的男朋友。
“我以为你是跟之前那个漂亮小姑娘一起，那个江月明”她看起来不知道周晨。
“这也是个漂亮小姑娘”，王绥乐胡扯道，“我们去桥洞那边玩衣服掉河里了，冻死了”
“你还说，今天又逃课”阿姨端了一碗杂粮粥出来，“喝点，我去给你炒个菜”
未成年，十四岁，周五没去学校，逃课惯犯，五六日都不在家，除了便宜男友，父母弟弟没有一个人找这失踪的女儿，有趣的家庭。阿姨做菜很麻利，葱姜香味儿爆出来，锅里油兹拉兹拉响，勾的王绥乐猛喝粥就榨菜，香甜啊，人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有什么比吃饭重要吗？
冷静冷静，喝一碗煮的甜滋滋的粥，王绥乐心里定下来，“阿姨我好饿啊，还有粥吗？”
“等一会啊”那边在炒菜声里大声喊。“都弄了，给你炒了个菠菜炒蛋，热了一下咸鱼”
“香死了，我闻到了”王绥乐笑眯眯地说，“谢谢“。她还有点手脚发软，阿姨给她摆好菜，把碗拿去给她盛粥，“再吃半碗吗？乐乐啊，你这次吃的可真干净”
“嘿嘿”，王绥乐不解释，那菠菜大火炒的好嫩，又甜又嫩，蛋很蓬松，翠绿金黄油很香，撒了一点盐提味儿，王绥乐直接端着盘子开始往嘴里扒拉。
“乐乐！“阿姨端着碗回到桌边震惊地说，”烫不烫啊，半盘子下去了，慢点吃啊“。
“好吃“，王绥乐脚都要在桌子下面跺起来，”真的好吃“。果然，人是饿了，饭才香。吃得猛，那盘子菜下肚，王绥乐终于感觉胃有一丝撑，但是对食物的渴望让她坚持消灭那咸鱼跟粥。
“中午还给你做这个菠菜炒蛋，阿姨去给你热水，你得洗洗”，趁阿姨去浴室热水。王绥乐鬼鬼祟祟凑到主卧门上。没有呼吸声，他们不在家。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粥心里有一丝疑惑。不过，这种世界叫easy的hard模式，应该不会次次撞上凶杀。“调好了，等会就能洗，我走了啊”做饭一级好吃的阿姨拎着她的古驰包往外走。怪。
王绥乐心不在焉满口应是。“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碗放水槽里泡着，阿姨中午来洗啊”
“好的，好的”，王绥乐心情很好地送走了阿姨。她立刻开始打量这屋子，客厅很普通，水磨石地面，颜色很漂亮，分割出不同的几何色块，早几年这种装修很流行。一座棕褐色立式大钟，看着也有些年头。沙发桌椅也都是老式木制家具，保养的很好。跟王绥乐记忆里确实没什么区别。其余几个房间也都跟平常人家差不多，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东西。她本来有些担心王绥乐的死不是一场意外，这么看来，真的只是巧合加意外。半大孩子，能干的奇葩事确实很多，不能按照常理推测。
她准备去王绥乐房间摸几件换洗衣服，打开衣柜，两人都惊了一下。入目一堆粉色，王绥乐脑海里忍不住蹦出两句台词“粉色娇嫩，妹妹如今年方几何”
“你记错台词了”
“我不觉得我记错了”
“事情不能按你觉得，哦对，王绥乐要求还挺多的”游戏助手读起了王绥乐记忆里的种种愿望，包括整容变美，交往学霸男友等等，在听到要给周晨生孩子离开，成为他的白月光之后，王绥乐已经不打算听了，“傻雕中学生”
“你就是她”
“哦”常安麻利地扒拉出两件衣服。恰好有穿衣镜，她粗暴地抹了抹脸观察起来，这小脸煞白下巴戳人精瘦得跟麻秆一样的纸片人正是王绥乐，“好好一个小姑娘，搞什么蟑螂须须刘海啊，我记得最近不是流行什么八字刘海还有蛋糕卷吗？”
和变人会很美貌的狐狸比起来，这小姑娘看起来也不差，不知道为什么起了整容的心，不过当然比不上常安在神给她的花呗预支十八年人生里漂亮可爱，当然也是爸爸妈妈养的好啦，“呜呜呜，我要我妈”。
“你好好做任务就能再见你妈”。
“我觉得问题不大，她这手长脚长身材很好，脸这么小白白净净，也很可爱，眉眼也挺有神的，这大眼睛，贴个双眼皮更大”。
“人家是要隆鼻”
“隆什么隆，风水轮流转，总有塌鼻子的天下，再说动漫里鼻子都是小小的啊”
“……”
“哟呵，人虽然瘦胸还挺大，现在小孩都发育这么早吗？个子也很高啊”
“……”
“总之这些都可以靠化妆解决嘛，走走那什么纯欲风？这些风格没几年就变，犯不着整容。
我对我的审美很有信心！人渣男友学霸不在话下”
常安端详了一会这小白花的脸，想着成为白月光的任务，怪模怪样地试图做出几个妩媚的笑。
“你别笑了，瘆人，跟要吃小孩的狐狸一样”。
“我可是xx动物园的营业标兵！没有哪只狐狸比我更懂表情管理”。常·王绥乐·安自信地说。她麻利地洗澡吹干，“反正完不成也没事，先睡一会再说”，她也不打算探索，该来的迟早会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买不到安眠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