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筱悠

2、残缺的城堡

　　在早餐沉闷的空气中，父亲突然对我说：“小悠，今天放学后早点回家，听到了吗？”
　　我放下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等他给我理由。
　　“你哥今天就回来了，飞机下午5：00到，我和你佩姨去机场接他，到时你也一起来。我会叫老王开车在校门口等你。”

　　“我不去！”我毫不犹豫的站起身，转身走出了房间。身后父亲愤怒的声音我已习惯置若罔闻，脑海中浮现出孟云佩和陆吟轩这两个剥夺我幸福的仇人。
　　是的，仇人！他们是我不可原谅的仇人！

　　八年了，时光如梭，流转在每个晨昏之间。尘封的记忆像储藏室的旧物，蒙上了一层灰，可是在那月光如纱的夜晚，我依然清晰的看到往日的幸福，一点，一点出现、幻灭。
　　八年了，我的世界在八年前被摧毁，可我依然守不住残缺的城堡。妈妈离开的第二年，城堡就闯进了两个陌生人，即使一起生活了七年，他们给我的只有陌生，只有恨！
　　八年了，从幼稚到成熟，从天真到深沉，从开朗到沉默，这个所谓的家再也没有给我家的感觉，有的只是战场！

　　我讨厌孟云佩，她在父亲面前总是伪装成一个善良大方却又备受委屈的后母，在我面前却又露出鄙薄、厌恶的神态。
　　我讨厌陆吟轩，自从他十三岁进入陆家后，在父亲面前乖觉的象个奴才，总是言听计行，甚至谄媚的改龙姓陆，真是让我彻底的鄙薄他的行为，为了让父亲难堪，我十六岁的时候也以牙还牙，改成了母亲的姓。为了这事，我和父亲闹的很僵，直到不久前父亲才勉强认同我的姓。尽管这使得他在外面的名声有所影响，但好歹我和他恢复了自妈妈死后不冷不热的关系。
　　我知道父亲对于他当初有外遇而害得妈妈自杀感到深深的内疚，因此他对我是又爱又愧，我的顽劣暴戾也让他又恨又气，我的冷漠反抗更是让他无可奈何。在他心中，始终有那么一份债压着，而且永远也还不了。

　　他对我再好也弥补不了，因为他最终还是娶了孟云佩。
　　那年，母亲刚去世一年，那年，我十岁。

　　他们结婚的那天是母亲的忌日，是我的生日。多么可笑的一天？那天，我怔怔的看着满脸喜悦的父亲，他眼中的喜悦显然不是因为我的生日，我看着孟云佩的笑靥如花，看着陆吟轩淡漠的表情，也许他那时也感到自己的母亲和别的男人结婚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吧！
　　可是为什么他后来会放弃下他的傲然而顺从的叫父亲“爸”呢？没有骨气的家伙！从他叫爸的那一刻起，对他的厌恶与日俱增。也许，他叫“爸”是对的，毕竟父亲给他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父爱！整个儿的父爱，没有保留，没有剩余，哪怕残留一点也没有。
　　因此我恨他，恨孟云佩，他们夺走了我的爸爸，妈妈的丈夫。
　　面对他们时，我是那般的尖锐、仇恨与坚强，只有在一个人独处时，我才敢卸下伪装，独自拥抱自己的固执，守护着自己的脆弱，在每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战战兢兢的蜷成一团，不敢入眠`````

　　而今天,陆吟轩回来了,在他十六岁时,爸爸送他去英国,距今已有四年了吧,二十岁了,他应该算个男人了吗?而我,也十七岁了.我们都不再是小孩了,曾经的剑拔弩张恐怕现在更加猛烈了吧!
　　难怪孟云佩这几天都喜气洋洋的,昨晚更是呼朋唤伴,筹备晚宴,突然觉得父亲很悲哀,他帮别人养儿子那么多年居然也那样心甘情愿,甚至引以为傲!难道他真的以为孟云佩千方百计的嫁给他是因为爱他吗?真是被爱冲昏了头!

　　我清楚的记得十岁那年孟云佩给我的那巴掌和她说的那些话“陆小悠,我告诉你,早晚你都得嫁出去!陆家的钱你休想拿走半分!你不要以为你还得宠,现在当家的人是我!”也因为那巴掌,打掉了我的童年,打掉了我的天真和幼稚,那一巴掌让我迅速成熟,让我明白我已不再是陆宅的公主,想要生活在这残缺的城堡,只有伪装,只有忍耐!在我没能力对抗他们之前,我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最好的时机,给予我仇人最致命的打击!
　　无法伪装出热情,只好用冷漠给自己涂上一层保护色,这层保护色让我们相安无事了七年,除了孟云佩时常的尖酸刻薄,除了我和父亲之间的隔膜越来越厚,距离越来越远……无所谓,一切都无所谓的。

　　思绪纷乱的走过很长一段木棉道,我走进了南平中学.
　　相形之下,南中给我的亲切感竟比那个冷漠的家亲切的多.校园的大路上三三两两的单车从我身旁经过,撒下银铃的脆声,我加快了脚步,希望忘记那个烦恼的家.
　　进了高3(2)班,教室里还没有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无意识的翻着课本,心绪根本就不能集中.拿出我那本厚厚的日记本,我看见一个无助女孩八年来的伤心、悲痛与奋起,看到了对母亲的殷殷怀念和呼唤----

　　“1995年10月9日
　　爸爸说妈妈去了最美丽的天堂,妈妈住在我最喜欢看的蓝蓝的天空上,那里一定很漂亮.可是妈妈,你怎么还不回来呢?你难道不想我了吗?你舍得离开我吗?妈,好想你啊.爸爸又加班了,只有张嫂和雪球陪着我,我好想你抱着我看星星啊…”
　　……

　　“1996年8月22日
　　妈妈,今天我过生日.可是你还是没回来.
　　我看到家里打扮的好漂亮啊,我以为是爸爸要给我过生日,我好高兴,因为我终于可以好好的和爸爸一起玩了.可是张嫂告诉我爸爸要给我找个新妈妈了!妈妈,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啊.再也没有人摸着我的头发说我乖了,再也没有人陪着我看夜空了,再也没有人拍着哄着给我哦讲故事让我入睡了.每天晚上我都睁着眼睛都敢睡觉,我故意打开了灯,打开了窗子,可是妈妈你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来关呢?……
　　妈妈,我看到那个继母了,她没有妈妈你好看,可是爸爸笑的好开心,他都已忘了我的生日了,他也忘了找你了.爸爸要我叫那个女人为妈妈,我没有叫.她就笑着揉揉我的头发,说“小丫头好倔!”她的手一点都不温柔,把我的头发扯的好痛!她还带了一个男孩来,我不喜欢他,因为爸爸乐呵呵的摸他的脸,还给他好多糖.爸爸却把我忘在一边.妈妈,我好想你,为什么你不回来?为什么?”

　　“8月24日
　　妈妈,爸爸和那个女人换下了你所有的照片,我偷偷藏了一 张,被爸爸发现了,他搂着我说“小悠,你不要怪爸爸,爸爸对不起你妈妈……”爸爸的目光好温柔,好悲伤,我点点头,他竟然哭了.妈妈,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眼泪,就像当初无法面对你的眼泪```后来爸爸去上班了,那个女人走进来打了我一巴掌,好痛.可是,妈妈,我没有哭.她用好多难听的我不懂的话骂我,还把你的那张照片抢过去撕碎了.妈妈,我好生气,所以我扑上去在她手上咬了一口.她痛的大叫,龙吟轩就进来了,他一 掌推开我,他的力气好大,我摔在了地上,那个女人气的想要揣我,龙吟轩却又假惺惺的拦阻她```可是我才不领他的情,我的背撞在地上,真疼.
　　妈妈,如果你在,如果你在……”
　　……

　　“1999年7月3日
　　龙吟轩很恶心,居然在要去英国前把他的姓改为爸爸的姓,是的,他知道怎么讨好爸爸.爸爸的爱都给了他,他又怎么不能这样做呢?
　　和他同姓真让我难受.我也不要在乎爸爸了,妈妈,张嫂说只要我16岁了就可以自己做主了.那时我要和你同姓,妈妈,我是你的女儿,只有你爱我,只有你……”
　　……

　　“2001年9月1日
　　今天我终于坐进了南中的教室,妈妈,你会很开心的看到这的吧?不去英国,我一样可以学的很好!妈,我现在长大了,懂了很多事,我知道你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但是你却永远在我身边,对吗?你在天国会凝视着我吧,妈,我希望你看到我时,会微笑……
　　现在回到家,我再也不害怕了.当一切便成习惯,就不再让人害怕了.自从陆吟轩去了英国,孟云佩也不敢对我动手了,她的攻击只限于尖酸刻薄的话语和暗中使坏,我和爸爸的距离越来越远,误会也越来越深,有时会感觉到悲哀,可是,一切都无所谓,反正他总是相信孟云佩的话,我已不需要辩解,都是徒劳.
　　那些恨,在心中,犹如不断攀升的藤蔓疯狂的滋长……总有那么一 天,会开出美艳的复仇之花!而我等待着……
　　妈,我谨记着你的话,不会相信任何男人,我不会陷入爱情,因为你用生命告诉了我,什么叫不值得!
　　只是,有时觉得好孤独……今天认识了一 个女生,她是我同桌,叫彦冰.她的笑容灿烂若夏日的阳光,我好羡慕她.”
　　……

　　“2003,6,8
　　是不是懂的越多就越难受?
　　雪球死了,我很难过,在家里只有雪球在我看天空时陪着我,现在最后一个伴也没有了.为什么我喜欢的都要以这种残忍的方式离开我?冰儿说送我一只和雪球相似的狗狗,可是在我心中,雪球不只是一只狗,他是爸妈给我的七岁生日礼物,它是我曾经快乐的凭证,它是我幸福过的痕迹,它陪我过了很多孤独的日子,它的消逝,提醒着我不要沉湎于过去的生活,我应该认清并面对现实!
　　好想离开那个家,陆宅不复昔日美丽,天空再不是快乐的蓝,而是忧郁的人落泪的蓝.可是我又怎么能离开?我怎么能让孟云佩的阴谋得逞?我怎么能让他们过好日子呢?他们给我的是什么,我也会奉还!
　　忍受着煎熬,也要看着他们感受什么叫痛苦!”
　　……

　　回忆穿梭,我的心像压了块磐石,沉重的让人无法喘气.
　　拿着笔,一字一句刻画着此刻的心情----
　　“6月20日,
　　陆吟轩今天回来,也许我的战争才叫真正的开始了!
　　我知道我又会心伤,就算是心已伤痕累累,痛的麻木了,但是想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我仍感觉得到刺痛.
　　未来像个黑色的大空洞,空荡荡的在我前面对我呼唤,让我去探询.闭上眼睛,我仍得往前走……那种被剥夺了幸福后的仇恨已经侵蚀进我的五脏六肺,融入我的血液,和我的灵魂合二为一!复仇的箭已在弦上,只待时机,我就给他们致命的一击!只待时机……”

　　正写这,我的眼前突然一黑,一双柔嫩的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柔柔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问我.
　　我不由一笑,彦冰这丫头每次都来这招.“好冰儿,快放开我啦.”
　　“哇,小悠,你好聪明哦,怎么每次都猜得到啊?”彦冰松开了手,明亮的眼睛让我感到心情有了一点的明朗.她坐到我旁边伸出手攀着我的肩.
　　“除了你,还会有谁啊?”我关上了日记本,放到课桌最深处.
　　“怎么了,她又欺负你了吗?”也许是因为我太孤独,太需要一个人倾诉,所以彦冰是惟一知道我家里事的朋友,见我又写日记,便知道有事发生.

　　我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不是她而是陆吟轩今天就要回来了……”
　　“什么?陆吟轩?”彦冰的样子比我还要吃惊.我不由感到一丝莞尔.冰儿最让人喜欢的就是她的善良和热情.多幸老天给了我彦冰这样一个朋友,她陪在我身边听我烦恼,感我悲伤,给我伤痛时的抚慰,给我落寞时的明朗,给我无助时的鼓励,如果没有她,我真不知道怎么排遣生命中空白寂寥的日子,惟有她才能让我倾吐我所有的心事,一直都好羡慕她能活得如此快乐,其实彦冰的家庭也并不完整,她的父亲在她三岁时就患病去世了,彦伯母独自一人抚养冰和冰的妹妹,尽管她们生活清贫,但是却活得快乐又自信．和我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或许，也正是因为我们的家庭都不完整才奠定了我们深厚的友谊吧！

　　“陆吟轩～”我低低的念着这个名字感到心中莫名的兴奋．
　　“小悠，你去机场接他吗？”
　　“当然不去！”
　　“那陆伯伯会不会说你啊？”
　　“他，我才不怕．只是我想我和陆吟轩之间会发生战争，我该怎样对付他呢？”
　　“先别激动，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好了．小悠，你依旧保持你在家里的冷漠样子，千万别自乱阵脚哦！陆吟轩回来孟云佩可是如虎添翼啊！你可要小心哦！”
　　“他们敢怎么样？冰儿，你是不是看＜孙子兵法＞看多啦？”彦冰如临大敌的神情让我想起“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于是我忍不住笑了笑．

　　“对嘛，你露出美美的笑容多漂亮，我都快流口水了耶！”彦冰伸出手摸着我的脸蛋，露出色咪咪的眼神，准备给我印上一个“狼吻”．
　　“拜托，饶了我吧！”我笑着躲开，“我怕王子看见了会吃醋哦！呆会儿我被揍一顿还不知道为什么呢！”“王子”本名叫汪子涵，是彦冰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尽管我不相信男人，不相信爱情，但对于汪子涵和彦冰的恋情我却大大看好．汪子涵对彦冰的占有欲是出了名的．有一次我们去饭店吃饭，我们后桌的男生盯着彦冰看了几眼，汪子涵已在一旁醋味儿冲天了．后来那个男生居然跑到彦冰面前问彦冰的电话号码．彦冰不过微笑了一下还未开口，汪子涵一拳已揍过去！虽然那个“暴力份子”的行为我不大认同，但他爱彦冰却是无庸质疑的．
　　“他只吃男生的醋啦！况且我吻的人是你，他只有羡慕的份！”
　　见我翻了翻白眼，彦冰又急切的强调着：“真的呢，能吻到我们的冰山美人是我的福气呢！你知不知道子涵可羡慕我们的友谊呢！”

　　“他和唐野不也是出了名的死党吗？几度让学校的人认为他俩是玻璃呢！说来也幸亏你和王子谈恋爱才打破了学校关于我们两对玻璃的传闻呢！”我笑了笑，想当初７班的两大美女和２班的两大帅哥都被传闻是玻璃在学校还闹得沸沸扬扬的．
　　“是吗？”彦冰贼贼的笑着靠近我，低声说：“不如你和唐野也凑一对吧，你看我们四个关系这么好，高中两年都快过去了，你们两都还单身，可摔破了不少人的心哦！小悠，我敢说你和唐野在一起那简直叫绝配！”

　　“什么跟什么啊？冰儿，你又不是不明白我是不相信爱情的．也许这个世界有真情，但那也轮不到我，我也不想不想尝试．我和唐野也算是好朋友了，但扯上爱情，也许朋友也没得做！”我有些感叹，也许，没有父母爱情的失败，没有妈妈临死的嘱咐，此刻的我也会和彦冰一样，沉迷在爱情的快乐之中．也许我一样会爱得热烈，爱的真实，爱得奋不顾身．可是，命运注定了我和爱情是无缘的．十岁那年我就看破了爱情．我，是一个爱情绝缘体．
　　“小悠，我好担心你的偏激和固执会害了你．其实，你可以试着敞开胸膛接受一下快乐，感受一下被呵护的滋味，你知道吗？你把自己藏在硬硬的蜗牛壳里面，自己出不来，别人也无从探视，你的封闭会让你很不快乐，你知道吗？”

　　“我的快乐在我十岁那年，也许是九岁那年就没有了．我现在只有恨和怨，还有一种空虚的感觉．”依旧是平静的嗓音，我却吐出激昂的宣誓：“我所要的，只是报复！看着他们痛苦，我才会得到快乐！”
　　彦冰叹了口气，疼惜地握着我的手，默默地给我力量与温暖．她看着我的眼睛轻轻地道：“可我知道你并不是那么残酷的人啊！”

　　我一震，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最薄弱的地方被人狠狠戳破．多幸上课铃声响起．我迅速道：“上课了，冰儿．听课吧．”避开了彦冰的眼神，我看着Ｍr周在讲台开始他的唾沫四飞．我的心中却乱乱的无法平静．
　　所幸彦冰并未再说下去．
　　＊　　＊　　＊

　　一整天就在我的胡思乱想中度过．放学铃最终还是响起，我不得不面对现实，就象一个未穿铠甲的战士去面对烽火连天的战争．
　　彦冰看着慢吞吞收拾东西的我，询问到：“小悠，要不我陪你回家？”
　　“不用了，你快走吧，别让王子等太久了，”我勉强微笑着道：“不就是个陆吟轩嘛，他又不可能把我吃掉！你放心好了，快走吧！”
　　“那，你回家以后给我打电话哦，明天星期６来我家玩好不好？”
　　“好吧，看情况吧，我知道给你打电话的，别担心我．”
　　“那，好吧，明天见．小悠，如果有事的话…”
　　“好，我知道啦，再见．”

　　目送彦冰个汪子涵离去，我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习惯性地皱了皱眉，见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起身离开了教室，慢吞吞地走在路上．一辆炫亮冰蓝的单车从我旁边驶过．“吱－－”的一声又停了下来．
　　“小悠，要不要我载你一程？”唐野俊逸的脸上有着阳光般的笑容，他是一个属于阳光型的大男孩．我所了解的他总是充满快乐、积极和阳光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说唐野很冷酷．尽管我对他了解的不多，但我总从他身上闻到阳光的味道，感觉到阳光的温度．也因为彦冰的关系
　　所以他成为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不用了，我家挺近的．”我婉拒了他的好意．
　　“怎么了？有心事？”唐野问道．
　　“何以见得？”我挑了挑眉．
　　“你的眼神告诉了我，走吧，小悠．我载你到海边吹吹风吧．”唐野的笑容让我有一种轻快的感觉，想一想我也不想回家，于是我就坐上了他的单车．

　　唐野轻快的踩着单车，第一次和他如此亲近，他身上的阳光味道轻柔的包围着我，我感到心中莫名的心安．也许是在阴晦中呆太久了吧，面对阳光，我居然感觉幸福得好奢侈．一路上引来很多眼光，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人．
　　我笑了笑，道：“唐野，明天我们进了学校，肯定会被传闻．”
　　“绝对不会！”
　　“恩？你不知道那些人多厉害，死的都能说活！”
　　“明天准不会！”
　　“为什么啊？”
　　“傻瓜，明天是星期六，都回家啦！”
　　“好哇，你骂我！我打你哦？”
　　“呵呵，小悠，你还有暴力倾向吗？你这样活泼多好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抛下冷冷的面具呢！”
　　“你怎么知道冷淡是我的面具，也许那是我的本性啊！不过见过我活泼样子的人只有彦冰．现在你是第二个！”
　　“呵呵，我怎么敢跟彦冰比呀！能做第二个我都特别开心了！”
　　“是吗？”
　　“真的！”
　　“呵呵，别人为什么说你很冷酷呢？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
　　“那是别人不了解我吧！”
　　“是吗？那－－意思我了解你吗？”
　　“你说呢？”
　　“我不知道，我连自己都不怎么了解．”
　　“也许每个人面对不同的人都会有不同的心态和性格吧！”唐野说完，便下了单车．

　　我和唐野下了单车，一起走到了海边，海风轻轻地吹，拂过我们的脸，我们的头发，我们的衣衫，海风吹啊吹，烦恼也飘飘荡荡的被我弃之脑后．我淡淡的微笑，很久以来发自内心的微笑，那种几乎已被我遗忘的感觉又重新拾起．我转过头去看唐野，垂额的黑发不驯的荡在他的眼前，睫毛很长，黝黑的眼正出神的看着海面，挺直的鼻梁下一张坚毅的薄唇，唇畔噙着一丝笑意，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挺拔的身材，在天地广阔的映衬下更显的俊逸．他果真不负南中“校草”之称．
　　“怎么?看呆了?＂唐野笑了笑，脸上若隐若现的酒窝使他看起来多了点可爱．
　　＂以前冰儿常说你长的帅，我不曾知，现在发现果真如此．＂

　　＂那是你以前不曾注意过我罢．＂他的语气竟有点叹息，＂为什么你今天比往日更加心事沉沉呢？＂
　　我的眼神倏然变冷淡：＂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要好．＂
　　＂可是有些事，说出来比闷在心里要好的多，痛苦两个人分担就成了半份了，不是吗？＂
　　＂可你分担不了．＂我微微皱了皱眉．
　　他轻轻的微笑：＂等你哪天觉得需要人分担，记得我，好吗？＂
　　我微微挑了挑眉，未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