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之所想，皆已成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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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布莱登凝视林中小屋的档口，雷慢悠悠的从他身边经过。
“你要进去吗？”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好像只是小镇上简单的问候“你吃了吗”“睡了吗”“今天天气真好”似的，完全看不出他一前一后还围着几个气势汹汹的拿刀强盗。
“……”
布莱登的视线没有移动，他看着那座房屋，舌尖缓缓的舔过犬牙牙尖，就好像黑豹遗憾的舔过已经饱食献血的利齿。
“不。”
布莱登拖着长音，语气散漫的回答。
不管这个房屋里究竟有什么，也不管那个小鬼心里想的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置他于死地，他已经都不打算在这里进行更多探究。
哪怕是这个木屋明显存在问题。
为了某个戏剧性的计划着想，他并没有太多节外生枝的机会。
但令人遗憾是，现实并不是什么规划好的舞台剧，这是一座会呼吸、会流血、会思考的庞然大物，他们穿着华丽的王子公主们站在这座空荡荡的森林里，手上比划着因艺术而夸张的动作，脚下踩着循规蹈矩的剧情，上一秒还在念着精彩绝伦的台词，下一秒就被发狂跑来的野猪划烂肠肚，血溅满地。
哗然声大起，观众们纷纷拍手叫好。
“嗷呜——”
空气中飘来的是破碎的狼嚎，那是对演员们的提前喝彩，它们就像荡漾的水波，打破了队伍中本就暗藏不安的平静。
听觉灵敏的人或是抬头辨认声源，或是互相的简短交流。
“你听到了吗，”独眼伊万粗壮的手指不安的拍着布鲁的肩膀，“刚才是不是有狼叫？”
“这没什么可担心的，它们至少离我们有三公里远。”布鲁用力拍开他的手，满不在乎的向前走去。
“见鬼，我就知道我不该进森林！”伊万低声抱怨，“这些尖嘴的畜生！”
“你赶紧丢下你的武器，吓得尿裤子吧！”布鲁回过头哈哈笑着，裤腰上的几把沾血的短刀伴随着大笑发出擦擦的摩擦声响。
强盗们丝毫没有担心，他们有刀剑、箭矢甚至一壶火油，狼群饿疯了才会找这群武装齐全的通缉犯。
这时前面传来几声惊呼，原来是向导一脚踩进角落的狐狸洞，翻滚着眼见就要摔下高坡。
“哦！天哪！”强盗埃德笑着，眼疾手快的揪住向导的领子，与另外几人合力，把他粗暴的拖上来。
“啧啧，瞧瞧我们可怜的向导，如果不是我，他的小命就要丢啦。”埃德轻松的打着趣，然而向导的小腿上鲜血淋漓，是混乱中被狐狸狠狠咬了一口，腰侧也有几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那是强盗们在拉扯时撞上了尖锐的树木断枝。
“血，血……”向导直勾勾的看着裤腿和腰腹上成片洇湿的血迹，他嘴唇苍白的可怕，虚弱的后退靠到旁边的一棵树上，缓缓下滑，眼看就要晕倒在地。
强盗们看猴似的正乐呵呵的看向导笑话，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巴特林却大惊失色的跳了起来，他一边挤开强盗们，慌张的压住向导血流如泉的伤口，一边愠怒的，将心中积压的质疑脱口而出：
“你们这样早晚会杀了他！”
埃德：“……”
强盗们面面相觑，现场一时有些安静，似乎大家都想知道他这是突然演的哪一出。
巴特林一时噎住，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
他开始结巴着补救：“不，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向导、向导他很重要，真的很重要……他不能死在这里。”
“对，没有比向导更重要的了，”布莱登适时的打圆场道，“至少在找到财宝前，他是不会死的。”
布莱登提醒他们：“所以，继续往前走。”
巴特林神色本来稍有缓和，听闻此言顿时愣在原地。
不能走了，不能再往前走了……
过了黝黑的沼泽，猎人也会迷路；
他们进入了不该存在的地方，巫婆躲在木屋里；
她摇着蜥蜴干，手上搅着紫色液体；
让他们原地转圈，派怪兽拉扯他的身体；
坦白的说，
他们，本是一把金币，一券交易；
到如今，如何不能说后悔呢？
然而梦中的恶魔在笑，跟他说，这只是个游戏；
是啊，
他多么由衷的期盼着……
他再次醒来之时，这都只是梦境，一切都了无踪迹……
那些缥缈的狼嗥仿佛猎人的古老童谣在浅吟低唱，巴特林半跪在地，慢慢的将布条在向导身上扎紧，然后扶着膝盖站起来。
他看向强盗头子，眼神充满了坚毅。
“布莱登先生，”此刻巴特林就像一个真正的贵族，他腰板挺直，每句话都条理清晰且不容拒绝。
“我建议你们，不，我认为你们不该继续前进。”
话音未落，布莱登发出不屑的嗤笑声。
巴特林充耳未闻：“第一，据我所知，向导并没有真正触碰到宝藏，谁也不能保证这是不是吸到毒雾导致的幻觉。”
“第二，我们偏离了向导当初寻宝的路线，就算按照原路线走都尚有可能不再复现，更别提现在的情况，谁也不能保证在偏离路径后再次找到宝藏。”
“第三，我们处于危险的环境，在导游之前的描述中，这附近不存在什么木屋。”
“第四，据我所知，这座森林里根本就没有狼。”
在最后两点被提出后，周围顿时陷入死寂。
此时此刻，那零星几枚狼嗥显得格外明显。
正当人质们心思各异，强盗们意志动摇之际，布莱登却慢悠悠的开了口。
“真是无稽之谈。”
巴特林神情微愣，旋即轻皱眉头。
“我说的是事实——”
“没人能佐证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布莱登骤然提高声音打断他，“难道你是向导？”
布莱登指向向导。
“还是说，你希望他去证实你那些滑稽的谎言？”
被指到的向导拼命摇头。
这番话问的巴特林顿时语塞。
“我不知道你动摇军心的意图何在，但我不得不怀疑你这是对宝藏的独占欲作祟。”
布莱登就像刚刚相遇时那样，眼中盛满散漫，却不知不觉的拿利爪玩弄着猎物，
“难道只有贵族才能拿着金币打发着猎人，像猎犬一样帮他们寻宝，而不允许我们这些贫苦的游民，在其中分一点羹吗？”
这一下可算点燃了强盗们的怒火，他们嫉妒贵族的家缠万贯、生来尊贵，他们憎恶贵族随手一挥，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逃亡。
凭什么，凭什么你生来就要过着好日子，却吝啬给我们哪怕一点点的希望？
“好哇，你这用心险恶的家伙！”
“杀了他，杀了他！”
“对，你这该死的贵族！”埃德大声的叫着，挥舞着长刀，好像马上就要扑上去砍巴特林。
“好了，”布莱登适时阻止强盗们的暴走，“纵使我们的贵族被大家敌视，但大家还是不要轻易的给他定下原罪。”
“我们的贵族朋友在经过开导后认识了自己的错误，希望大家给他一次活命的机会。”
看着面露疯狂的强盗们，巴特林还是产生了一丝退意，但他下意识的看向在树底的那个人——向导立即避开他的眼神，脸色慌张且怨毒，像一只怀揣恶意的老鼠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一幕时，他心中还是不可避免的微微一沉。
巴特林缓缓的攥紧了拳头，好似给自己下决心。
“我没有错。这是我请的导游，我有权利拒绝继续这项旅程。”巴特林朗声道。
布莱登耐心道：“哦，可以……这可真是个苍白的理由。你又何必在这无理取闹呢？”
“我说了我没有无理取闹。”
“那就不要阻碍大家的行程。”
巴特林深吸一口气：“如果晚上那些野狼来了，我们根本就——”
布莱登脸上的悠然终于浮现出一丝破裂，他不耐的一边听他讲了前半句话，一边踱了几步，然后终于忍受不住似的，他突然抽出旁边强盗的佩刀——
一刀砍下了贵族的脑袋。
血迹飞溅了加缪尔一脸。
本来还在看情况的加缪尔大脑当场宕机，瞳孔地震。
他身边同样被溅了一身血的雷张了张嘴，被突然的变故震惊了。
向导终于吓破了胆，他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不由得开始失禁。
耳边响起强盗们热烈的欢呼声，他们嫉恶如仇的老大终于干了这件痛快事。
“杀的好！”
“杀得好！！”
甚至最反对他的强盗也在激动的鼓掌。
当啷一声，布莱登丢掉手里的刀，他炫耀的高举双手示意，向围观的强盗们彰显鲜血与荣耀。
可叹的人啊，可悲的人啊……
夹杂在吵闹声中的，是远处的群狼长鸣，
那些破碎的长鸣古老且悠长，仿佛在鼓乐的庆贺，仿佛在委婉的诉说，又仿佛在凄凄的哀悼，幻听中某个细微的、欢快而野蛮的预言正在其中缓缓奏唱。
猎人啊猎人，你生来勇敢。
就让那灼灼的烈焰啊，
替你报仇，报仇；
就让那利爪啊，
替你报仇，报仇。
欢呼着，雀跃着，
把他们架上火炉；
张扬着，歉礼的，
扔到巫婆的顶屋；
欢呼吧，雀跃吧，
你看那些高声呐喊；
飞舞吧，歌唱吧，
可称道是真诚之作。
安睡吧，安睡吧，
此乃汝心之所想。
安眠吧，安眠吧，
你心之所叹，
皆已成真。
皆已成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之所想，皆已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