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只航

5、小雏菊4 小雏菊

　　小雏菊4
　　那天下午我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宿舍。心里慌的要命。
　　那几天我都不敢和于盛有眼神对视，不敢和他有肢体接触，甚至想和他保持十米安全距离。来安抚一下我一见到于盛就砰砰乱跳的心和胡思乱想的大脑。
　　但好在于盛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异常。依然每天和我一块学习，一块去食堂吃饭。
　　如果这是他装出来的，那他未免演技太高超了。况且他也没有理由装这种事。
　　我直接默认他根本不知情。
　　说实话，事后我真的很后悔。
　　这事我确实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但于盛呢？清白就这样“毁”在我身上了。这对他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我只能对他好一点，来弥补我的歉意。
　　于是我怀着别扭又万分抱歉的心思，帮于盛打洗澡水，帮他擦黑板，帮他扫地……甚至他如果同意的话我都要把他作业包了。
　　他有一天忽然看着刚刚从食堂回来，手里还提着两份盖浇饭的我很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心一惊。难道他突然想起来了？我这么快就迎来和暗恋对象告别的日子了？
　　下一秒他忽然说：“如果真的有，那就不要说了，一直对我这么好就行。”
　　他很少开玩笑，冷不丁蹦出一句还把我吓得半死。
　　我长吁一口气，搪塞了过去。
　　果然不能做对不起别人的事！
　　这可真是煎熬又磨人。
　　高三下学期一开学就来了一场“收心”考试，美名其曰“检测寒假期间有无偷懒”。
　　收卷铃响，我看着答题卡上最后一道大题啥都没写，赶忙糊了个“解”。
　　出了考场个个哀嚎遍野，就差以泪洗面了。
　　题目哪是奔着检测去的，那是至少得是竞赛的！
　　就连于盛做数学卷子的时候，我看他也不时皱眉，看来考的不是特别好。一问才知道，他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小问没写，原因是还没看到题目就收卷了。
　　我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这有什么，整道大题我就写了一个‘解’，其他屁都没放。”
　　不知道是不是我安慰有成效，他很快就释怀了。居然还转头问我需不需要他在高三下学期帮我复习。
　　开玩笑，我一个年级前二十人需要别人帮我复习？
　　于是我转头就问：“还有这好事？”
　　于盛愣愣点了点头。
　　高三了我要是要他帮我复习，那不就是在拿他前途开玩笑？
　　这下轮到我发愣了。
　　基本上没有人在高三下学期还帮别人复习功课。这不是在帮助别人，这是在拿自己开玩笑！
　　我果断拒绝了他。
　　“说的什么傻话，你不高考啊？”
　　我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突然涌出不好的预感。
　　我上前一把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臂。“你什么意思？”
　　像是有预感一般，止不住的酸意泛上鼻头，眼眶瞬间被充盈的液体填满。像深山庙宇里的钟被敲响的那一刻，震耳欲聋。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唤醒，一切又将回归平静。
　　我拼命眨眼睛想让那股酸意过去。我不想被他看到我的这幅样子，狼狈不堪。
　　我已经猜到了结局，但我拼命地想掩盖。我用尽全身力气，机械的调动面部的神经肌肉，挤出一个笑容。
　　“你开玩笑的吧？”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抓着我胳膊走到宿舍楼后边的平地上。
　　这里平时很安静，只有小情侣才会过来偷偷摸摸约会。我曾经还看到有一对情侣在这里接吻。
　　那天晚上我还做梦梦到我和于盛在这个地方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第二天起来看到于盛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我脑里只有“于盛不参加高考”这几个字。于盛不参加高考，那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陪他最好的朋友我最后一程吗？
　　“我……”异口同声后迎来的是更久的沉默。
　　“你先说吧。”我低着头拨弄着校服上的链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要去英国了。”我听到他说了这句话，淡淡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我默默做了几次深呼吸，假装不经意般抬起头说，“听说英国水土硬，容易秃头，你过去以后回来不会变秃吧？”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让我感觉到莫名的尴尬。
　　他定定的看着我，我从他眼神中看不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哪个城市？”我问。
　　“不莱顿。”
　　“什么时候走？”
　　“等国内高考后就走，已经和那边学校交接好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我想表现的尽量自然一点，但我好像失败了。
　　晚上在宿舍我搜索了布莱顿。海滨城市，气候宜人，确实是个和于盛很搭配的城市。
　　我想象着于盛踩在沙滩上看向大海的样子。我想起来那句话，“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于盛很像大海，他身上有着那种与世无争，宁静的气息。
　　海水会没过他的脚踝，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我再没有拒绝于盛帮我复习。他虽然是在帮我复习，但却依然一丝不苟。我知道的，他对待任何一件事都会这样。
　　我有时候会想，以后会是谁站在他的身边？会是谁目睹他伤心难过开心欢愉？谁会成为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认真对待的对象？
　　在于盛的帮助下，我的成绩突飞猛进。在模拟考的时候成功挤进了年级前三。而他也是真的不管自己了，一心一意帮我复习，甚至比我还用功努力。摸底考的时候他翘了考试，跑去宿舍帮我整理压轴题目，整理我的错题还有各科我容易忘记的零碎知识点。把知识点写在一本小小的活页本上，方便我随时随地利用碎片来背诵。
　　不得不说，于盛学习真的很有一套。他特别适合当老师，在教我学习这一方面真的颇有心得。
　　我有时候看着他看我写过的题划题目知识点，会忽然忘记他马上要走了的事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的高三可以延长几年，最好一辈子读高三，这样，我就一辈子和他在一起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高三的日子总是过
　　的飞快。每天沉浸在前n项和和向心加速度里的我渐渐感受到高考的临近。
　　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我并不紧张。我信任我自己，我就像我信任于盛。我所挂念的只是于盛什么时候走。
　　我问过他不止一次这个问题，他每次都说，应该会延迟，没有那么快，说不定还可以陪我玩一个暑假。
　　每次听到这个答案都无缘由感到很开心。我还偷摸着挤出时间做了旅游攻略，要是被于盛知道，可能会被揪着耳朵念几天。所以我瞒着他，不让他知道，等高考完拿出来和他一起出去玩，到时候就不用再花时间制作了。
　　我做了好几个地方的旅游攻略，新疆
　　塔里木河、云南香格里拉、青藏三江平原、上海陆家嘴繁华大都市……高山平原江河大海，中国东西南北我都想和他走个遍。
　　高考紧赶慢赶还是如约而至到来了。
　　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我和所有的考生一样大大舒了一口气。一颗大石头落了地，心情舒畅，只想打电话问问于盛想去哪里玩。
　　打了第一个电话通了但没人接。当我打算收起手机去宿舍找他的时候。他电话打了回来。
　　他还来不及说话，那边广播声音就顺着手机传了过来。
　　“乘坐HU7177次航班，前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
　　那是机场的报播声。
　　意识到他在哪时，我顿时如鲠在喉，一瞬间的呼吸不畅，高考完的喜悦也不见了踪影。
　　“考完了吗？”隔着手机我都听出了他的犹豫。
　　“嗯。”
　　彼此间都安静了下来。
　　“我……要走了。”
　　“现在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感受到眼泪不争气的顺着脸颊缓缓滚落。
　　“你不是说……”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明白了，他是故意的。他故意和我说会延迟，因为他知道我舍不得他，知道我了解后一定不能安心考试。所以他骗了我。
　　他知道我会这样，他已经知道我喜欢他了。
　　没有万般抵触，没有嫌弃唾骂，只有独属于于盛的温柔。至始至终，他对我都极好。知道我对他怀有私心，他也始终尊重我，保全我。
　　“我去送送你。”我听到我颤抖的声音。
　　“不用了，马上登机了，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已经结束了。
　　他和我说他把一支钢笔放在我宿舍桌子上了，是我平时最喜欢找他借的那支。
　　我蹲下去用手捂住手机无声的哭。
　　别人只当我考砸了，还有人拿了几张纸巾来安慰我。
　　我听到他说，“林冬，保重，后会有期。”
　　我听到他那边嘈杂的催促声。他说，“走吧。”
　　我不想挂电话，这是我和他之间最后一点联系。我拼了命想抓住的东西，最终也会落了地。
　　电话被他挂断了。我捧着手机和他说再见。
　　再见了，我无疾而终的暗恋。三年的时光，足矣。
　　眼泪“啪嗒”滴到地上，慢慢晕开。我站起身，擦干眼泪往前走。
　　我把于盛留给我的钢笔放在风衣内袋里，带着它，乘着火车。我去了北面的河西走廊，见到了大漠孤烟直。去了西边的三江源头，看到了草原盛景。去了西沙群岛，感受大海磅礴。我带着钢笔和一只行李箱，走走停停，把我这几年存下来的钱花了精光。
　　于盛走了，我的生活仿佛单调了许多，我把计划和他一起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带着他给我的钢笔。
　　我把他埋葬在我的心里，那里有一片绿洲。
　　带着我的绿洲，投入到没有他的大海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