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意外 “你会打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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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比23，一个暂停结束后，两人再一次打平。
第二局比赛从一开始就是两人胶着的拉锯战。观众们发现那个叫林秋戈的球员像是开了窍，一改温吞的风格，转为极灵巧的攻防转换，配合扎实的基本功和精准的控球能力，即使没有那么突出的攻击力，也能让人感受到与痛快的暴力突击截然不同的观赏性。而石青羽最初仍未走出上一局别扭的感觉，打得比以往更拖泥带水。她很清楚自己碰到了每个顶尖运动员都必然经历的考验，在这个状态下，无论有多强的实力，都是怎么打怎么不爽。
而林秋戈在前所未有的好状态下扛住了三个赛点，在23比22时成功反超了石青羽，拿到了局点，并逼出了石青羽在全运会比赛中的第一个意外的暂停。
石青羽的拍线被打断了。
在林秋戈极有可能再得一分拿下这局比赛的关键时刻，极具戏剧性的特殊情况就这样发生。
全场屏住呼吸安静地观看，唯恐干扰两位球员的状态。但对于林秋戈而言，这是一次致命的中断。在这期间，林秋戈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情绪和那种势不可挡的手感。她闭上眼深呼吸，却知道局势在不可挽回地被改变。“咚、咚、咚……”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还差一
球……不，现在不能想这个。”
如果真的有什么神奇的手段可以看见体育比赛中无形而微妙的“势”，就能发现胜利的天平在悄然向石青羽倾斜，林秋戈因连续得分发球而掌握的比赛节奏被打断了。幸运女神带给石青羽的暂停让她迅速稳定了心神，在换拍时重新冷静下来审视比赛的局面：此时站在悬崖边的不是她，而是林秋戈。即使这局输了，她也完全不怕进入第三局，但只要她放手一搏，就能彻底结束这场比赛。她看着网的另一边，终于显出一丝紧张的林秋戈在活动着身体。她想：“或许你会打败我的，但不是在今天。”
23比23。24比23。25比23。
谁也没想到这样胶着的比赛最后却被石青羽如此干净利落地了结了，炉火纯青的后场杀球、中场平抽和网前搓球结合在一起，让勉强稳定心神的林秋戈被动地跑遍全场。事实上，林秋戈心里很清楚，这就是经验的差距。一个顶尖球员面对过多少次决赛的考验，拿下过多少关键分，最终都会成为无形的、无法量化的个人能力。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脸上似是遗憾似是满足。对面的石青羽如释重负地喊了一嗓子，张扬又明媚的样子让林秋戈即使输了还是忍不住替她开心，勾起嘴角偷笑，又想起可能会被拍到，迅速恢复了平淡的样子。那话怎么说来着，你永远不要低估一颗冠军的心。她一边想着，一边走上前去和石青羽握手。
不知是心情仍然有些激动还是因为过度的运动，她的手伸出去时无法自制地微颤着，随即被稳稳地握住。石青羽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额上有不少汗，碎发贴在上面。她从未这么近地看过石青羽，一时间脑海空白，不知该不该说句什么。但她很快听见了石青羽清亮的声音：“打得真好！”林秋戈被突然的夸赞吓了一跳，看着石青羽开朗的笑，本能地回道：“谢、谢谢……”石青羽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几公分、眉清目秀却又有一副老成样子姑娘终于有了生动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怕，别害羞。”林秋戈想，如果这是最后一场……这样就够圆满了。
在两位球员都去收拾准备颁奖典礼时，看台上的丁冠和关凌仍在交谈。“哎呀，没想到最后是这么结束的，这拍线断得及时啊。”丁冠拍着脑袋，无奈地笑。
“林秋戈要是在拍线没断的时候拿下这局，那第三局她们两人是五五开，要是暂停回来她还有办法拿下这局，那这场比赛她赢下来的概率就很高了。可惜了，最后还是没绷住。”关凌靠在椅背上慢慢思考复盘。
“怎么说？我觉得林秋戈缺的就是大赛经验和关键时候的心态指导，这种决赛场面她要是多见几次绝对比现在处理得好。咱们运气不错啊，在这个时期碰到一匹黑马，意外之喜啊。”丁冠看着她，征求意见。
“我认为很有必要尽快把她招进一队训练。从女队现在的情况看，谢之云里约受伤后队内水平比较稳定的队员就只剩下石青羽和方安。谢之云现在还在养伤，未必能赶上明年的尤伯杯，而且很现实地考虑，就算她复出，恢复的情况还是未知数……这场大赛是林秋戈和方安第一次交手，她们两个的球路比较像，而林秋戈的表现能力和心态明显要高于方安。毕竟方安还是年轻了些，明年尤杯未必能担大任，在这两人上咱们得仔细考察。我就很奇怪林秋戈之前为什么没有打出成绩，还得去找她的教练详细了解一下。”
“现在有一个问题，她没进过青年队和二队，成年后的最好成绩也是今天这个全运会亚军。咱们可能得走流程让她先在二队训练，然后跟着选拔进一队。”作为总顾问，丁冠开始操心规则问题了。
“这是个麻烦事啊……但她不适合进二队。咱们二队现在都是个棘手的问题，一是优秀的后备人才不足，二是球员没办法得到针对性训练，因为咱们教练团队人也不够，把她放到二队那要等年底选拔赛才能打进一队训练，这几个月其实就相当于耽误了。那她可能只参加明年一二月的冬训就得上亚锦赛和尤杯，我认为在思想准备上这个时间就不够充分。”关凌皱着眉一边掰手指一边给他算时间。
“但那不合规定，这对其他走程序上来的队员来说不公平。而且惯例规则是破不得的。”丁冠很清楚现在的羽毛球队在整改后不能胡来，必须找合适的方式让林秋戈入队。
“我有个主意，但是需要征求林秋戈的意见……因为有点儿委屈人。”
“什么办法？”
“让她来给石青羽当半年陪练，之后以全运会亚军的成绩邀请来参加年底的一队选拔赛。只要她打赢二队那几位，那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进一队。在这期间咱们教练组指导青羽时也能指导她，她算是在介于队员和陪练之间的位置。而且她的技术很成熟，需要的时候可以模仿国外的球员。这是一举两得，她的球路本来就是青羽最头疼的那种，我正好想磨磨青羽的耐性，明明比林秋戈大了两岁，今天在场上倒显得她像个藏不住情绪的年轻人；而林秋戈也正好跟青羽多对战，她在省队对抗机会应该不多，不管和一队的谁陪练，对她来说都是个好事。”
“好办法！”丁冠一拍掌，急匆匆地站起来，“那咱们去找林秋戈和她教练。”
“老丁你别急啊，马上要颁奖了，这点儿时间还不够聊的。等会儿，等颁奖结束在采访区出口找她们，去休息室聊。”关凌连忙挥手让他坐下。
准备参加颁奖典礼的林秋戈对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命运一无所知，她还沉浸在一种莫名忧伤却又不至于悲痛的情绪里。一旁的陈教练很担心她的状态，稍微弯了弯腰问正在椅子山换鞋的林秋戈：“没事吧秋戈？打得已经很好了，那最后这种意外情况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你今年已经表现很突出了，我觉得应该很快能进二队？”
林秋戈听到声音后把自己从情绪里拔出来，抬头看教练，呆呆的表情，额前还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在乱翘：”啊？我没事的教练。进二队吗……我是不是年龄有点大了。谢之云前辈在这个年龄都拿到奥运金牌了。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觉得我有被选进去的潜力……毕竟我和方安似乎是撞型了，可方安才十九岁。“说罢又摇摇头，”先不想这些了，教练你等下能帮我拿一下球拍包吗？我想颁奖完找石青羽在上面签名欸。“林秋戈眼睛亮亮的，说这话时连短短的马尾辫都像是因为高兴跳起来了。陈教练看她这样也笑起来，像个老父亲，脸上的皱纹都深了些，逗她：“要不要再拿你训练日志让人家签一大本啊？你要有点信心嘛，这次拿了亚军，第二局还跟石青羽打得平分秋色，肯定会被关注的。好了，差不多要准备入场颁奖，领奖的时候注意表情，不是在赛场上，好歹也有点开心的样子。”
“好嘞，您放心，我有数。”林秋戈站起来原地蹦蹦，拉上了外套的拉链。
颁奖典礼后林秋戈并没有如愿去要签名，因为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在林秋戈退役后的一次采访中，她被问到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比赛是哪一场。许多人都以为会是她打败石青羽的那次世锦赛决赛。因为自那起她接过了石青羽的责任传承，稳稳坐上国羽第一女单的位子，彻底完成了低开高走、大器晚成的职业生涯逆转。但她的回答却是2017年全运会输给石青羽的决赛：“因为从那时起我就意识到，在赛场上，是对手成全我。如果没有那场她站在我对面的比赛，我未必会有之后的机会。”在21岁那年，林秋戈收到了来自国家队的邀请，等待了六年的紧闭大门终于对她打开了一丝缝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