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巷》囚星于野

2、青黄 那

　　那次事情之后，她们一起迎来了又一个夏天。
　　而这个夏天她们注定分离。
　　柳襄将要参加集训（针对美术学习进行的集中训练）。刘意茗也报了满满的补习班，每天都是忙碌的。
　　柳襄对于画画实在是称不上有天赋，在集训前期她几乎是拼命的画。可能真的是有了足够的积累，在后来的考试中她总是名列前茅。
　　那是个很普通的一天，盛夏烈阳笼罩下的小画室里一个姑娘因为空调制冷出问题而中暑了。
　　那个倒霉蛋就是柳襄，在昏倒的前一刻还在想着这次的课堂练习。
　　但不管怎样，她终于有了充分的睡眠。
　　柳襄寝室的床铺对着窗户，柳襄看着窗外刺眼的日光，马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这错过的可不止是一次课堂练习了。”她想。
　　她立马从床上下来，胃却开始作痛，她错过了不止一顿饭。
　　她走近门口，门从外边锁上了。
　　她突然有些想哭。但不能。
　　她找出速写本和碳笔想要默写一张速写，画到一半，有些崩溃，线条不好，比例不对，好像没有一处是好的。
　　她坐在床尾，抬头望着窗外，很刺目的阳光，她却盯着看，很快就流了眼泪。
　　眼泪很快就糊住了脸，她伸手找纸，没找到，却摸到了刘意茗在她临走前送给她的又丑又沉的玩偶。
　　她摸了把眼泪，看着那个歪着嘴笑着的玩偶，往它肚子上锤了一个，硌到手了。
　　想起刘意茗耐人寻味的表情，柳襄不由得笑起来，前段时间太忙碌，竟也没有察觉。
　　她把那玩偶打开，是盒绿豆糕，还有零零碎碎的各种糖。
　　柳襄再不掂记找纸，她以惊人的速度把绿豆糕吃完了。
　　高温天气下存放了那么久，也许它早已变味，但柳襄不介意，胃更不介意。
　　也许有些迟，但对于柳襄来说是正好。
　　柳襄终于收拾好心情，又拿起了速写板，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手上，很烫。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的夏季她从来没有中过暑，倒是那个爬高爬低、喜欢乱跑的刘意茗很有经验。
　　这样想着，就不自觉画了出来，爬的太高，反而下不来，刚刚还在嘲笑她的小孩儿，下一秒红着眼叫“姐姐。”好笑又心软。
　　她画完后躺在床上，认真的看，透过时光，仿佛看到当时的刘意茗。
　　又抬起笔，在旁边轻轻勾勒出刘意茗如今的模样，那么熟悉，还未思考，笔就落了下来。
　　都那么可爱。
　　第二天，柳襄找了老师说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老师安慰了她几句，把电话递给她。
　　柳襄走到安静的地方，电话很快接通。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是不是集训要结束了？”
　　“那有那么快。”柳襄压着声音让它显得不那么颤抖。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这句话似曾相识，也让柳襄突然失控。
　　“单纯想你了，不行吗！”她哭着说。
　　刘意茗觉得没那么简单，但也顺着她，“行行行，你怎样都行。刚好，我也想你了。”
　　柳襄在那边哭得泣不成声，刘意茗小心翼翼地哄着她。
　　“要不，我明天来找你。好不好。”
　　柳襄哽咽着说:“你、有时间？”
　　“时间嘛，海绵里的水，挤挤就有了，等着我吧！”
　　“噢，对了，你那里鸟不拉屎的。我给你带点东西，快点报名，过时不候。”
　　“绿豆糕。”
　　“这个啊？”
　　“怎么了，不行吗？”
　　听柳襄的意思应该是喜欢的，“必须行！你能喜欢挺好的。”
　　她们约好了明天见。
　　柳襄回去后就在想，当时真的没在意什么味道，这样一想，会不会是她亲手做的。
　　某位女子，为了绿豆糕折腾到半夜。
　　虽然是姐姐，但是脆弱又敏感，还好有她在，明天再看看她是不是被欺负了。
　　等到刘意茗找到这个山旮旯里的学校时已经到了正午。
　　门卫大爷拦着她不让进，她只好缩在一颗瘦得可怜的树下，避着烈阳。
　　因为早过了她们约定的时刻，柳襄只能每节课下课再出来找她。
　　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铃响后她顾不上买饭，直奔校门口。
　　柳襄最近熬夜太多有点眼疲劳，等到走近才发现几乎和树影融为一体的刘意茗。
　　“看这儿！”
　　刘意茗抬头，便看到了垫着脚趴在伸缩门上的柳襄。
　　刘意茗走过去，也学着她趴在上边，“这里真是太难找了，我和去西天取经一样。”
　　刘意茗脸晒得通红，一边说话一边拿手扇风。
　　门卫室的大爷刚把头伸出来，柳襄道，“我妹妹来啦，我们说几句话。”
　　说完就把绑在腰间的外套盖在两人头顶。
　　“有没有好一点。”
　　“嗯！”
　　刘意茗问，“刚下课吗，吃饭了没？”
　　“还没，你也没吃吧。”
　　“嗯，你这会儿去食堂也强不到饭了吧，还好带的有干粮。”刘意茗一边说着，一边翻着她背来的书包。
　　马上就翻到了目标，她向柳襄展示，“看！”
　　“这么多！”柳襄有些震惊，“做了多久？”
　　“你猜到了啊，我天赋异禀，区区绿豆糕信手拈来。”
　　“好吧，那就多谢天赋异禀的小茗啦。”
　　两个人边吃边说，刘意茗想问她哭的事，但被柳襄搪塞过去。
　　但马上她们就说不出话了，绿豆糕太干了。太阳也很毒，两个人闷在外套下也流了不少汗。
　　柳襄向她招手，“我们一起往那边走，那里有片荫凉地。”
　　刘意茗把书包递给她，顺着柳襄手指的方向，和柳襄隔着伸缩门一起走，马上隔着她们的就变成了墙。
　　很快就到了那片荫凉地，和她们一样，这片小树林也被墙分隔。
　　“可以停了吗？”外边的刘意茗在喊。
　　“可以了。”柳襄答。
　　她们靠着墙坐在地上，墙不太隔音，休息了一会两个人又开始聊天。
　　一直到午休结束，上课铃响，两人不得不说再见。
　　刘意茗走之前又看了眼这片小树林和校门，觉得短时间内自己是忘不了这里了。
　　又闷又热、又渴又累，不过还好知道柳襄没什么大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