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太温柔》不蘸醋

87、可以不走吗

　　“你还有事要找我商议，真是奇了，还以为你有了淑澹，就把正事给忘了。怎么觉得愧疚了，特来道歉？”

　　周祎低头深吸口气。

　　“有话就说。”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离开—” 周祎话还没说完就被汪直打断。

　　“你要是嫌宅子小，我再去找个更大的，定能容下大家的。”

　　“汪直，你是知道的。我不喜欢这里，我想离开。”

　　汪直此时心中已有怒意，他以威胁的口吻让周祎别说了，他不想听，可周祎偏偏要说。与其等到那时，还不如现在就让汪直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而且离开这里去往南京的事，他也拿不准，到时候或许需要汪直的帮助。

　　“要是可以的话，我只想当个平头百姓，过过那种男耕女织的日子，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能选着最接近的那条路。”

　　“是什么路？”

　　“我想被派去南京，离朝廷远些，这样就能少一些危险。若是我还在西厂办事的话，淑澹会时时刻刻担心的。而且，我想多陪陪她。”

　　听到这里，汪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从腰间扯下象征身份的腰牌狠狠地砸在周祎身上。周祎愣是一声不吭，他早就知道汪直会有这种反应。要打要骂随他的便，反正只要能自己能和淑澹离开这是非之地，任何惩处他都愿受。

　　汪直抬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改变你那荒唐的想法。刚刚我才发了火，你难道还要我再发一次吗？你看看你，连腰牌都不挂了，是不是都生灰了？周祎，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淼淼不懂，我还能理解，可你呢？好好待在我身边不好吗？非要去种什么狗田！你以为当个农夫很好是吧，怕是到时候连自己都养不起，等到了灾年，去做佃户，到头来还不如做个少监！你现在这个位置很多人想要还要不了呢，你倒好竟然嫌弃，甘愿去种地！”

　　“我说的是去南京任职。”

　　“这和种地有什么差别！”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南京皆是为陛下效力，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没什么不妥！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那里不过是一些虚职，掌握的权势远远不如这里大，你总说要保护淑澹，可一个连权势都要舍弃的人，拿什么来保护别人！还有你走了，我怎么办？”

　　“汪直，你可不止我一个亲信。”

　　“你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这事我定会向陛下请求，希望到时候你可以帮我说说话。”

　　“做不到。”

　　“你做得到的。”

　　“哼，是不是淑澹和你说了什么？让你执意如此！不行，我要找她问清楚！”

　　——

　　房外周祎和汪直的争论声，显然已经入了淼淼和淑澹的耳里。淼淼望着姐姐紧紧地咬着下唇，知道她是担心外头的那两人。为了缓解姐姐的焦虑不安，淼淼开口问道：“姐姐，你也被阉了吗？”

　　“你怎么那么问？”

　　“我好像瞧见被褥上沾了血？”

　　淑澹只是浅浅一笑，回道：“姐姐不过是受了一点小伤，已经好了。”

　　“疼吗？”

　　“不疼。”

　　“那为什么我会那么疼呢？”

　　“现在还疼吗？”

　　淼淼摇摇头，“不疼了，当时疼得我以为我就要死了。好在我没死成，让我与你们团聚。不过……只有一晚。姐姐你是不是要跟义父离开这里，你一定要走吗？你走了，我还怎么见你呢？”

　　淑澹默不作声，她不知该如何向淼淼解释。

　　淼淼见姐姐不说话，他想她是非走不可了。尽管淼淼对此感到无比失落，但还是想哄姐姐开心，同时也让自己好过些。所以又问了些其他的问题。他问姐姐，义父是否是个好人。淑澹想都没想就回答，“对我而言他是。”

　　淼淼接着问：“那他对你好吗？”

　　“很好。你无需为我担心。”

　　周祎立马挡在汪直面前，说：“我们在此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以为她听不到吗？这事是我执意如此，不管她的事。若是你不肯帮忙，就别阻挡我。”

　　汪直静下声，冷静一会。周祎趁机把腰牌捡起，递到汪直面前，“拿好。” 汪直从周祎手里拿回腰牌，接着说道：“看来我是留不住你了，既然你的心不在此处，我把你强留在此也无用。走吧走吧，都走吧。”

　　得到了汪直的准许后，周祎一开始是感到惊讶的，他原本以为还要折腾那么几下，没想到答应的如此迅速。为了表示对汪直的感激，周祎弯下腰，准备对汪直下跪。汪直赶忙阻止，“你要是敢屈膝，你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困在北京，哪里都去不得。”

　　周祎愣愣地看着汪直，随后说了声对不起。汪直对这句对不起，没发一言，反倒问起他该如何操办他们俩的婚事。快的话，就算是三天的准备时间，对汪直而已也是没问题的，但看淑澹那病样似乎不能太过劳累。

　　“刚刚我是说过想大办，但我想淑澹定是不希望太过铺张，但礼数一定有周到，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汪直拍拍胸脯保证，但有一虑，这婚轿是该怎么走呢？淑澹居无定所，无处可出发。西厂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能作为目的地。对此周祎还没想好，不过他知道他不打算让淑澹一人坐轿，他要陪着她。周祎让汪直先着手准备，至于轿子的路程，等他与淑澹商议好了，自然会告诉他的。

　　他们在房外商量了一宿，当然不止谈论了如何操办婚事，还谈及其他，尤其是彼此对往后日子的期许，还有过往的种种。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是天明，周祎轻轻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淑澹一动不动的背影，看来是还没睡醒。

　　周祎拍拍淼淼的肩，淼淼揉了揉眼，正要开口之时，周祎一手指放在唇前，示意淼淼别说话。

　　淼淼知道他这是要回去了，他低垂着眼再看姐姐最后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向周祎点头。周祎让淼淼站起来，好让他抱。淼淼慢悠悠地张开双臂，迎接他的命运。

　　周祎把淼淼抱起后，淼淼对着周祎的耳畔问：“你们可以不走吗”

　　“乖。”

　　这回答已经很明显了。淼淼终究还是个孩子，虽然他和各位姐姐不是同一个妈生的，但这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只知道姐姐就是姐姐，这一入宫以后就难见面了，说不准以后都见不了面了。想到这里，淼淼没忍住不哭。他一哭连周祎也拿他没办法，毕竟是人之常情。

　　“淼淼听话，小声点。”

　　这时，淑澹说话了，她一开口就问：“既然你一开始就要收他做义子，怎么就不能把他也一起带走呢？”

　　“淑澹，你昨夜没睡好，接着睡。我把他交给汪直就回来陪你。” 周祎显然是不想回答这问题。他边说边抱着淼淼向房门走了几步。

　　“你站住。没回答不准走。”

　　周祎只好把淼淼放下，让他自己走，并说汪直就在门外等着他。

　　“你不回答，淼淼也不能走。”

　　“淑澹，不过是我迷糊了，忘了我不能带他离开的事实。并无什么缘由。”

　　“是吗？还是说离开一事原是你临时起意，一开始并无此想法。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还是……什么人？”

　　周祎看了淼淼一眼，然后迅速地把视线又转回到淑澹身上。“淼淼你先出去。”

　　“我不！”

　　“我叫你先出去听到没有！” 周祎对着淼淼就是一声命令。淼淼被周祎吓得不敢出声。

　　“周祎，我在问你话，你拿他出气干嘛！”

　　“真没什么事。” 周祎正急着给自己辩解的当儿，汪直直接推门而入。

　　“你们这是在吵架吗？还是第一次见，真是难得。”

　　“谁让你进来的！还不赶紧把淼淼给我带走！”

　　“我这不是怕出了什么事吗？干嘛凶我？”

　　“周祎，你不回答我的问题的话，我就让淼淼说。淼淼，你告诉姐姐你们在来这里的路上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淼淼看了看义父又看了看姐姐，他们在来这里的路上确实是碰到了一个人，可是他答应义父不能说，这是他们彼此的约定，淼淼很清楚义父和他做这个约定的目的是要保护姐姐，既是要保护好姐姐，那他就更不能说了。

　　淼淼对淑澹撒了个谎，说他们的确没遇上什么事。

　　“淼淼，姐姐这是在帮你。如果，你不想我们离开的话，你就得把你所听到的，所看到的都属实地说出来。”

　　为了姐姐，他可以说和刚刚一样的话。

　　淑澹见两人如此固执，便把问题转向汪直。“他们都不说，我都给他们给搞糊涂了。他” 淑澹看向周祎继续，”们是真的有事瞒着我。我知道你不想我们离开这里，而我更不和他之间有任何的隐瞒。所以你能不能帮我问清楚。说不准，问清后，我们就不走了呢。“

　　他是不想周祎走，可他也不能去违背周祎的意愿，反正他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不管了，先找个机会开溜。正当汪直想开口说话时，周祎先发言：“淑澹，无论什么事我都能答应你，但唯独这事不行。”

　　汪直被周祎此言气得一拍脑门，心里嘀咕：本来只是怀疑，你这话一说不就肯定有猫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