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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大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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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祎黯然伤神,但转念一想:其实你把我当作是他也好,反正你明日便得跟他走了,也算是称你的心了。基于这样的想法,周祎想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机会,他把淑澹搂得更紧了。淑澹感受到了,并不自觉地往周祎身上蹭。
——真是个大傻子。我该拿你如何是好?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一个不愿睡,因为这是他最后一次能够这样看着淑澹了。一个不愿醒,因为怕醒了就必须面对现实。但时间是不会为了他们而停下,周祎得放手,淑澹得做自己该做的。
淑澹先是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望着周祎问道:“能再帮我挽发髻吗?”
“当然能。”周祎微笑着说道。
穿好衣物后,淑澹拉着周祎的手端坐在朴素的镜台前道:“慢点梳。”
梳了近半个时辰,是不能再拖了。周祎为她插好发簪,放下木梳轻声说道:“好了。”这简单的两个字,周祎在第一次为淑澹挽发髻的时候也曾说过,那时说得有多高亢,现在就说得有多消沉。
“时辰不早了,你好好歇着吧。明日...我再来看你。”周祎说道。
“嗯。明日见。”
——
要把淑澹从教坊司带走,还需一人的帮助。周祎离开了淑澹的房后就来隔壁房找雯儿,雯儿不在,于是周祎问了在大堂忙活的尖儿,说是雯儿去后院打扫落叶去了。说是去后院打扫落叶,倒不如说是雯儿闲得发慌,在后院仰望着星空,想家了。可惜啊今夜乌云满布,看来今晚或明日是要下雨了,见不到星星了。
周祎来到雯儿所处的石凳坐下,难得周祎来找她,想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于是问道:“来找我啊?”
“嗯。”周祎点点头,表情凝重。“有事想拜托你。”
“嗐,有什么事快说。”
“明早,我想把淑澹从这里偷偷带走,到时候希望你能帮我,然后你也走吧。”
雯儿一脸疑惑问道:“帮你?哼不是帮淑澹吗?”
周祎张开嘴想说什么,还未等周祎说话,雯儿便打断他说道:“看来你是没有得到她的同意。怪不得你需要我。”雯儿歪着头看向低着头的周祎继续问道:“还是你根本就没问?也对,以我对她的了解,问了也是白问,她是不可能会同意的。这牵扯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不过,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难得你也不想离开吗?”
“想啊。但前提得是名正言顺,我可不想大伙因我和淑澹而惹祸上身,这对他们不公平。这样吧,我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不能把她带走就全凭你自己的本事了,我是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去做她不愿做的事。”雯儿摇着头:“我也不会走的。”
“嗐,你们怎么都那么倔呢?”
“你不也是吗?”
周祎没有回答只是苦笑。看来要说服雯儿助他一臂之力是不可能的,那就只剩下淑澹的前未婚夫沈温的帮助了。周祎从未想过有一天竟会与淑澹的前未婚夫联手,还真是可笑。
——
周祎这一踏出教坊司,明日回归便是不同的局面了。周祎长吁了口气哀叹。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他得去找沈温商量对策。沈温就暂居在隔教坊司几条街的客栈里。周祎知道沈温在哪,来到暂居的客栈,周祎便直径往沈温的客房走去。
听到敲门声,沈温知晓是周祎来了。很快便打开了房门,请周祎入内。跟踪周祎的西厂校尉把这事汇报给汪直。汪直听了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温倒杯茶给周祎,询问道:“明日吗?”
“嗯。”
“要我如何做?”
“马车碍事,你就备匹马在近处候着,到时我会通过教坊司后院的暗门把淑澹带出。”
“教坊司的后院竟还有暗门?”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这万一走水什么的,这道暗门还能使。更何况即使让他们知道有暗门又如何,那些人即便逃了也会被抓回,即使不被抓回也无处可去。”
这下沈温就更加疑惑了,他问道:“那淑澹不是还要被抓回?”
“这点你倒可放心。我既然承诺要把淑澹给带出就自然有法子不让她再被抓回。至于是什么法子你就无需知晓,做好你的事就是了。”
——
周祎把事情交代给沈温后,回到了西厂。准备好一切,再拿出自己珍藏许久的上等普洱茶叶,这可是贵妃娘娘知道他最喜爱喝茶,特意赏赐给他的,平日里都舍不得喝,今日总算舍得拿出沏上那么一壶。周祎举起茶杯,放在鼻子下方,浓郁的木香散发随着鼻息而入。
“真香。早知道就不亏待自己了。”说着边喝下那杯茶。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即使周祎没有喝茶,他也无法入眠。除了周祎外,淑澹也是,她很清楚明日周祎定是要干傻事,要想阻止他看来只能来招狠的。
果不其然,天还未明周祎便着一身墨绿色道袍,一如既往地束起头发,头戴网巾,腰间别个香囊,准备出发去教坊司。
其实他还挺感谢陛下成立西厂,若不是这样他哪有机会真正地为朝廷办事,同时还能换身衣,不再只是穿着那些宦官服,这些别样的服饰可令他暂时忘了自己宦官的身份,做个普通人。所以只要不在宫里,他就爱学这些官宦子弟的打扮。
来到教坊司附近,周祎先是四周观望,找准了沈温的位置。沈温正装作悠哉地在街边的小茶摊喝茶。两人瞧见了对方,相□□了点头示意。此刻,周祎的内心是挣扎的,他挣扎的不是要不要把淑澹带走,而是带走她的人是谁,交给沈温这个曾经抛弃过淑澹的人,他始终不放心,但也好像只能托付于他了。
由于时辰还太早,教坊司还没开门迎客,于是万事俱备的周祎先是推开了教坊司的大门,可门被横木挡住了,推开不了,需得等人把门后的横木抬起方能入内。周祎拍打着门,不停叫唤尖儿。尖儿闻声而至念叨:“谁啊?这一大清早的。”
“原来是周祎哥哥啊。”尖儿满脸笑意地向周祎行礼。
“张大人来了吗?”
“他昨晚在这留宿。周祎哥哥,你有事找张大人吗?”尖儿问道。
周祎微笑着说道:“没什么要紧的。我先去找你淑澹姐姐。”
没走几步周祎又回头叫住了尖儿:“尖儿,你多大了?”
“小的,十四了。”
“十四好啊。你还有大把的时间。”
望着尖儿一脸纯真无邪的模样,周祎不禁想:汪直也像你这般大,怎么就没你这般天真呢。
周祎从腰间掏出钱袋,打开钱袋对尖儿说道:“把手伸出。” 他边把银子往尖儿的手心里倒边说道:“尖儿,我这有些银子,反正我孑然一身,要这么多银子也没处花,不如就送你些。你呢不是带罪之身,可随时离开,到时拿着这些银子做些小买卖也是好的。”
“谢谢,周祎哥哥。那我能用这些银子给各位哥哥姐姐买好吃的吗?”
“给了你...便是你的了。”
——
上了楼,来到淑澹的房门前。周祎停顿片刻方才敲门。淑澹知道这大清早的除了周祎还会有谁,她先是平复自己心绪,怕的是待会会犯病,那可就乱了计划了。她深呼吸了几下,穿好绣着朵朵莲花的天青色绣花鞋。她拖着轻盈的身躯,来到房门前,脸上挂着笑,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一切。
咔嚓一声,房门被打开。淑澹故作惊喜道:“你怎么这么早来此?难不成是想我了?”
“你啊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心里想啥你都知道,就是想你来了。”
“我就知道。所以任何事你可别想瞒着我。要是让我知晓了,那我可是要气恼你的。”淑澹扑在周祎怀里说道。
“哼,我哪敢啊。对了,送你酒喝了吗?”
淑澹摇摇头道:“还没呢,这不等你吗。”说罢,淑澹便往后推了几步,伸出双手道:“抱我进去。”
“好好好。今日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都依了你。”说着周祎便把淑澹面对面环抱起,如此近距离的对望,又想到待会要对周祎说的话,淑澹有些不敢直视他,她怕她会心软,一旦心软那便是害了周祎,于是淑澹把下巴抵在周祎的肩上。
把淑澹安放在凳子上后,周祎倒了两杯酒叫淑澹喝,他自己也干下一杯。喝了有三四杯,淑澹已有些醉意,她开始耍酒疯,站起身,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她不停念叨:“来。再来一杯。再来一杯。”然后又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问周祎:“你觉得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莫过什么?”
周祎摇摇头说:“是在乎的人永远平安喜乐。”
淑澹摇晃着回到周祎面前,戳着周祎的右脸颊,然后发出几声冷笑道:“你这想法不好。什么是在乎的人?包括你自己吗?要我说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不也曾说过吗,不要去在乎他人的眼光。而自己最重要的莫过性命,只要性命还在,那便还有机会。若是连命都没了,那便是什么机会都没了。你说是不是?”
周祎默不作声,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