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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民国的旗袍女装大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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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个人并没有玩多久,很快,宋贺就发现柯韵偷跑出去的事情,从而找到了后院里。
陆连云看见宋贺之后就失了笑容,从秋千后面绕到宋贺之前,垂下眸子,说道:“既然少爷来了,那就不用属下陪夫人玩了。”
柯韵还没反应过来,扭头就只看见了陆连云离去的衣角。
宋贺走过来,问道:“玩得开心吗?”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于正常,柯韵偷偷瞧了一眼宋贺,发现他确实是单纯的心情不错,才诚实道:“没什么好玩的。”
宋贺忍着笑道:“你为什么不去找那些名媛们聊聊姻脂水粉?”
柯韵:“?”
柯韵脸上头一次露出来了茫然的表情。
女孩子聚在一起都是聊这些的吗?
“罢了。”宋贺道,“你在这里如果觉得闷,我们可以去街上逛逛,你想要什么?”
“好吃的!”柯韵立马道。
他们二人走出酒店,就站在了租界最繁华热闹的商业街中心。明显不同于华夏风格的哥特式大楼分布在各地,几个白人说说笑笑地从面前走过。
宋贺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租界的建筑,有种刻薄的侵略气息。
柯韵还在左看右看,却最终还是缩回了脖子,道:“感觉没什么好吃的,我们还是……”
话音未落,街上突然一阵喧嚣。
“冷双儿来了!”
街上不同语言交织着,偶尔夹杂着几句柯韵听得懂的话。他被宋贺拉着站到一边,费力看着声音的来源之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大红花轿,花轿旁熙熙攘攘地围堵着人,簇拥着花轿前进,他们有着外国的长相,却让柯韵想起来了那天在戏楼的戏迷。
红轿突然被一只白皙柔嫩的手从里掀了开,冷忆柳在经过他们这边时似乎目光多停留了一瞬,弯起眉眼一笑,似乎是在打招呼。
“冷忆柳原来这么受洋人欢迎的吗?”柯韵吃惊道。
宋贺却摇头道:“不过是当观赏物罢了。”
他看着那顶远去的花轿,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冷忆柳决定过来的时候,他并不知情。
对方显然对“先斩后奏”很有一套心得。
宋亦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只能希望那个戏疯子别做什么傻事。
宋贺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柯韵。
不然,会有人伤心的。
柯韵又问道:“冷忆柳是这几天要在山本寿宴上唱戏吗?那我能不能找他?”
宋贺咬了咬牙,迎着柯韵的目光说道:“不可以,你让他专心备戏吧。”
好在柯韵忘性大,一会儿就没再追究这件事。
冷忆柳一番进城,自然惊动了大半个租界。
洋人虽看不起当地土著的各种习俗,却偏爱这独一份的千年戏曲。各种当红旦角都是洋人追捧出来的,其中冷忆柳就是被洋人哄抢得最厉害的那一位。
只是冷忆柳冷双儿性情怪癖孤高,从来不跟任何人接触。这还是他第一次应邀进入法租界,自然不容小觑。
山本也并没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公布了冷忆柳第二天将要表演的曲目。
“……《霸王别姬》?”柯韵咬着指甲,努力思索着,“好像很耳熟……”
宋贺越发沉了脸色。
冷忆柳是打算动真格的了。
戏子戏服还没有褪去,对着面前质问他的宋家少爷,挺直着腰背不卑不亢地说道:“山本一死,租界必散。”
“我真的不能等了,宋少爷,这是最好的机会,让我去解决山本。我等不了了。”冷忆柳说道。
一对夫妻被初来的洋人粗暴地赶出了家门,露宿街头,最后迫不得已将自己的孩子卖给了戏班子。
孩子先前是恨父母为了钱抛弃了他。
他拼命地练嗓子身段,只为了有一天能风风光光地出现在那对自私的父母前。
等孩子已经长大,真的艳惊四座之后,他却再也找不到抛弃了他的父母了。
大概是当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把孩子卖了让他有个活头,夫妻俩早就被裹紧麻袋扔到城外的山头了吧。
冷忆柳茫然地站在自己曾经的住址前,拽住一个路人问道:“这里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租界盖房子呗。
路人回答完,烦躁地走开了。
他的父母,因为地皮被人惦记了,从此流落街头至死。而他被卖到戏班,一辈子下贱不如。
只是因为租界?
国仇家恨。
冷忆柳没读过多少圣贤书。
却一下子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国仇家恨。
山本是租界的核心人物之一,山本若死,租界必定动荡。届时宋贺就能将自家养着的兵派上用场,一举踏平租界,将洋人驱逐出去。
听说山本今年是几十大寿来着?
六十?七十?
不知道。
反正总比他那早死的父母活得长久。
冷忆柳坐在妆台前剪下一点头发,握在手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戏要开场了。
冷忆柳一身虞姬打扮一亮相,就引得不少叫好。
他只是按照戏折子来,眼睛慢慢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观众。
直到看见了柯韵。
冷忆柳莫名顿了一下,却又更飞快地挪开了目光。
不能看。
再看就要害怕了。
他拢了拢袖子,按照自己编排好的舞步走向山本。
一个肥头油耳的中年男人。
山本看得很开心,咧嘴大笑。
像头猪。
戏曲也不知道是唱到什么地方了,冷忆柳全副身心都集中在自己的脚下。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了。
他呼吸有些微颤。
对面的山本听得很认真。
很好,完全没察觉。
冷忆柳看着自己与山本越来越近的距离,终于在一声怒音下,水袖一甩,滑出了一枚匕首,直冲山本死穴而去。
山本骇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整个大厅很安静。
冷忆柳却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
之后的一切,他都有些不大清楚了。
就像是一瞬间的时间被放慢了无数倍,冷忆柳看见了周围人缓慢地换上了惊恐的神情。
内脏焦灼疼痛弥漫开来,冷忆柳闭上眼,又奋力睁开,才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戏台上。
刚刚的喜悦仿佛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梦。
虞姬的梦醒了,霸王死在了乌江边上。
冷忆柳的眼神渐渐涣散。
他最后奋力地转了转头颅,努力地看向厅堂的某一个地方。
可惜宋贺发现形势不对后,早就带着柯韵先行撤离了。
他还是没能看见最想见的那个人。
宋贺带着柯韵坐进车里,他吩咐着陆连云朝前开车,扭头塞给柯韵一个东西:“拿着,冷忆柳上台前让我交给你的。”
是一个荷包。
柯韵睁大眼睛,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宋贺在一开始就带着他脱离山本眼线离开了,如今摸着荷包,柯韵却只感觉凭空涌上一股难过来。
他抿抿唇,打开了荷包。
里面是一个手环。
一缕青丝缠绕在鸡血藤中,环环相扣,好看的五彩流垂着。
“戴上吧。冷忆柳给你辟邪用的。”宋贺道,“就当是他还了你的知遇之恩。”
说话间,陆连云却猛地一踩刹车。
柯韵一时不备,头嗑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宋贺。
一旁坐着的宋贺脸色沉了下去。
失败了。
冷忆柳失败了。
宋贺不敢去看柯韵的脸。
这一切是他策划的,他相当于害死了冷忆柳。
柯韵知道了,会不会……
陆连云沉声:“租界的人拦住了我们。”
“不怕,先下车。”宋贺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陆连云,“让我们的人立刻行动。”
他第一个下了车,举止潇洒,平时的少爷做派一点没变。
完全看不出来他的对面是一排密密麻麻的枪管。
山本黑着脸站在人群最前面,说道:“宋少爷可真是不给我面子啊,怎么戏唱到一半就走了呢?”
“是我失礼了。”宋贺笑道,“不如我们回去接着看?”
柯韵在车里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宋贺好似察觉了一半,扭过头,对他低声道:“不要怕,别出来,陆连云会带你走。”
柯韵紧张地扒住车窗,小声问道:“那你呢?”
他甚至想出来,却被宋贺强硬地摁回去,关上了车门。
柯韵坐在车里,只能听见宋贺被带走的动静,他心里焦急,死死攥着冷忆柳送给他的手环。
没想到,山本居然还没走,站在车外,他那蹩脚的本地语言清晰地传了进来:“还是多谢陆先生了,要不然我今天真是很难逃过这一劫。”
柯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陆连云。
陆连云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柯韵。他没了平素的笑意,那双薄唇显得淡漠又无情,明明是对外面山本回的话,眸子却一直挂在柯韵身上:“山本大人谬赞了,不过是你我各取所需罢了。如今我得到了宋家,也不会再有谁妄想挑战您的权威,一举两得,是个聪明的商人都会做的选择,不是么?”
“宋少爷还是太不聪明啊,不及陆先生高瞻远瞩。”山本笑道,“陆先生还要给我一个薄面,继续听完被打扰的戏吗?”
陆连云扯出一个讥笑:“不了,我还要回去安顿我新得的好东西呢。”
山本以为他是在说宋家,便不再多聊,他还要忙着处理宋贺这个地头蛇,因此客套了几句就着急地走了。
没有人知道,陆连云说话的时候,却专注地看着柯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