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Nicesi

2、2月花吟 1930年

　　1930年2月，空气中仍旧弥漫着寒峭的雾霭，白玉兰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裳颔首加紧脚步，玉兰的心里还挂念着家中身患重疾的母亲，怀里揣着的药格外沉重，没注意到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依稀听见不远处有各种各样的斥骂和哭喊混杂着，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玉兰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不忍看到眼前的一幕，警察手持棍棒不断追打着身着校服的学生，他们手里的横幅和传单早已被血浸湿，厚重的像此刻这个早已锈蚀的时代。
　　学生们接连在自己身前倒下，剩下的依旧在跑着，玉兰看见一个短发女学生向自己跑来，眼泪斑驳在脸上，她望着玉兰，眼睛倒映的是深深的哀求。木讷片刻，玉兰紧紧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径直跑向女孩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对警察陪着笑，一如每次向父亲祈求时那样：“这是我妹妹，陪我去拿药不小心乱跑走丢了，她和你们要抓的人没关系。”警察丝毫不顾玉兰，一把将她扯开，抡起棍棒向女学生身上丢去，玉兰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看到更多的警察涌来带着恶狠的眼神，像群鸦。玉兰瘫坐在地上，她的力量渺小到可以忽略，她根本无法帮助到任何人。
　　玉兰怀里的药早已在纠扯中散落在地，雨下的不小，很多都已经被打湿了。她来不及多想，跪坐在地上数着捡回的药，就在此时，玉兰察觉到头顶投下的一片阴霾，她抬眸看，竟是位穿着得体的男子，他持伞的手低了低示意让玉兰拿着伞，随后也蹲下来将散落的药一粒粒捡回装在自己的公文包里。他刚刚一直坐在旁边的店里，观察着外面的一举一动，当他看到白玉兰挺身而出的不禁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另眼相看。他向玉兰提议回店里坐着等外面太平一些再离开也不迟。玉兰和他对坐着，男子说他叫明佑泽，听到这个名字玉兰不禁瞪大了眼睛，她对此再熟悉不过，明佑泽是明氏医药的长子，明氏医药更是全国屈指可数的药业龙头，她每半个月会给母亲拿药，便是明氏的药。
　　明佑泽抬眸对上玉兰，问道“最近局势这么动荡怎么还敢一个人挺身而出?”玉兰想到刚才的女学生，随即抿了抿唇含糊道“学生运动如此高涨，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学生们被随意的残害。我不是学生，就算没有救下别人，也不会惹下祸端。况且，局势动荡，我也惭愧没办法参与到运动里去。”
　　雨停了，窗户上的雨珠连在一起然后骤然滑落。明佑泽和白玉兰一起前往公交站，摇铃响前，玉兰主动说话“谢谢你的公文包，我回去擦拭干净后还你。”佑泽本想拒绝，但还是同意下来“那明天，10点我在旁边那棵玉兰树下等你。”玉兰浅浅一笑弯腰表示感谢便转身离开了。玉兰回到家后，不敢耽误，将药和水递给母亲，换下自己淋湿的衣服，晃神之间，玉兰突然想到了明佑泽的脸，这么明媚朝气好像有着一股子热忱要释放一般，他一定也会是学生运动里的主力吧。玉兰随即摇摇头又笑了，笑自己一闪而过的无稽念头。
　　再次见面时，两人漫步在玉兰树下，明佑泽扭头问道“你的名字是怎么取得？”玉兰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不知道，可能希望我像玉兰花一样纯洁吧；但我现在连学都没得上，应该是野菊才对。”佑泽也笑“嗯，玉兰花确实和你很像。”他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约在玉兰树下见面吗？”玉兰顺势坐在长椅上，偏头看向明佑泽，眼神示意他直接说。明佑泽仰面不看她，“因为2月份玉兰花要开了，哪怕现在这么冷，它也要开像你一样，兀自热烈又沉静的开着，我想让你来看看，不是结了果才算漂亮，有时候开的花更打动人，就像你虽然没救下那个女学生，但你选择向前的一瞬间已经被看到了。”明佑泽说完便看向玉兰，他猜到玉兰会为昨天的事情而自责，他希望可以安慰到她。玉兰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也侧头凝视明佑泽的眼睛“你连对只有一面之见的人都能做到细心安慰，会不会心也太善良了点。”明佑泽也笑“你说得对，有可能我说的每句话都是骗人的，男人的话都不可信。”
　　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明佑泽问“你想不想去书店，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玉兰一下子来了兴致，站起来便朝公交站跑去，边跑边回头喊道“在摇铃响之前追不上我的话，你就自己做下一班公车。”佑泽也起身追去，在玉兰树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格外轻快又唯美。佑泽看着玉兰奔跑时飘扬的飞发，他不曾说，那日玉兰试图救下女学生的样子对他而言是堂皇的，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将热烈和沉静结合的如此摄人，在人人自身难保的时期，她居然会选择挺身而出，这样的矛盾在他脑海里深深扎下了根，或许玉兰不仅仅像玉兰花也像那坚韧的野菊在风雨中摇曳。

　　“那时，我说谎了，我不仅仅想让她去看看2月寒风里盛开的玉兰花，我最想的是，我要和她一起看1930年的第一次玉兰花开。”——1937.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