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既是嫡女,光华万丈(10) ...
-
第二天,颜兰叶送谢云燃到白鹿书院读书,谢云燃起先还有些怕生,但上了一节课以后,很快胆子就大了起来。
再加上夫子问他的学问姐姐都教过,对答如流,夫子也很满意。
谢云燃不由看了看颜兰叶,内心生出一股崇敬的情绪。这些都是颜兰叶教他的,每日让他练字,读书,否则他今天可就要丢脸了。
而且……夫子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姐姐好厉害。
颜兰叶将谢云燃留在书院读书,吩咐了小厮放学来接。
白鹿书院隔壁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普济寺,香火鼎盛。颜兰叶看时间尚早,便带着小橘去寺庙里拜一拜。
暮春时节,昨天还下着雨,今天天色就晴朗了起来,远方山色空蒙,普济寺里的杜鹃开得正好,粉紫的一片燃烧了整个寺庙,和鎏金屋瓦形成浓郁的色彩。颜兰叶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衣裙,跪在金身佛像前,双手合十。
颜兰叶只身一人穿到了异世,上辈子在深宫中浮沉,最后问鼎后位。她原本出自世代官宦世家,进了宫却一直遭受冷落和排挤,好在她沉得住气,又得贵人相助,抚养了丧母的四皇子,逐渐站稳了脚跟。
颜兰叶跪在佛像前也不知道求什么,上辈子的一切都仿佛过眼云烟,唯有最后干掉老皇帝的瞬间着实快意。
她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四皇子那张略显稚嫩但已经显现了几分英挺的脸,叹了口气,在佛前默默求了份平安。
起身的时候,小橘问:“小姐求的什么?”
颜兰叶恍惚了一下,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无非是家人平安罢了。”
小橘在一旁道:“小姐,慧能大师今日解签,小姐可要求上一卦?”
颜兰叶看着天色尚早,点了点头,走到大殿里的慧能大师面前坐下。
慧能大师抬头看了她一眼,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面带微笑地问:“姑娘想去什么签?”
颜兰叶思索片刻:“我想求个字。”
她蘸了蘸茶水,在木桌上写下一个晏字。
慧能大师看了看,凝神思索了片刻,缓声道:“这字好,河海清晏,江山太平。若是人,则贵为天降紫微星,可定天下。”
颜兰叶倒没有想那么多,悠然笑了笑:“我只想问问平安与否。”
慧能笑道:“既是贵人,自然平安。虽然星移斗转,世事不可料,但终归,缘分未了。”
颜兰叶忽地一怔,眉头皱起。心道,这大师也没那么靠谱,都不是在一个世界了,还讲什么缘分不缘分的。
总归平安即可。
旁边小橘只觉得高深莫测,颜兰叶瞥了一眼小橘,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大师,我还想问问家人。”
慧能道:“有小姐挂虑,当然一切安好。”
颜兰叶点了点头:“那就好,一家人和和美美最好。”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和和美美?你说这话倒也不心虚。你这般恶毒心肠,来普济寺简直侮辱了佛门圣地。”
只见带着两个小厮走上正殿来,在人群中英姿笔挺,君子端方,只是在抬头看见颜兰叶的瞬间,眼中的情绪翻转成为怒火。
一旁小橘惊讶地低声道:“郑公子怎么也来了。”
颜兰叶侧头便看见郑修明面色沉沉的脸,不禁扯了扯嘴角,眸中闪过一丝流光:“伯爵公子好闲情,连别人求签都要管。”
旁边上香的香客听见这一出,纷纷竖起了耳朵。青年男女,当着佛祖的面起了冲突,瞬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郑修明昨天看见谢云绯身上的伤,不禁怒火中烧,今日来普济寺办事,刚进大殿就看见谢云裳求签,不免上前理论一番。
“你污蔑庶出姐妹,害她受罚,还有心思来上香拜佛,祈求家人和和美美?”郑修明字字指责,语调铿锵。
虽然正经出身瞧不起庶出,但同样也会指责苛待庶出的嫡女。
颜兰叶谢过慧能师父,站起身来看向郑修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伯爵公子指责我污蔑姐妹,可有证据?”
郑修明眉头紧皱,虽然没有证据,但这符合谢云裳的一惯行事作风。
“还要狡辩,你妹妹浑身是伤,这就是证据。”
颜兰叶不禁笑了,一双美目冷冷清清:“如此说来,你也没有切实的证据。家父素来宠爱妹妹,那鞭子是他亲手打的,你若是觉得不公,亲自去问他好了。”
“再者,我妹妹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最近正在家里养伤,你如何知道她浑身是伤?”
“我……”郑修明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对上谢云裳,情绪就总是先于理智一步。
冷静下来,他突然想起,昨日谢云绯只告诉他谢云裳污蔑她害她被罚,却并没有说清楚事情原由,只说谢云裳因为退婚恼恨嫉妒她。
郑修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兴许是误会吧。
旁边的香客听了全程,明眼人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看向郑修明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微妙。
颜兰叶冷笑道:“既然没有证据,还是慎言为好,告辞。”
说着,颜兰叶便带着小橘走出大殿,转眼之前天色已经变了,天色灰灰的,已经飘起了雨丝。
小橘哎呀了一声:“糟糕,姑娘,咱们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伞了。”
颜兰叶鼻端轻嗅,清凉的雨丝落在面颊上,空气中已经有了潮润的气息,一场暮春山雨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
“谢云裳,你站住!”
郑修明的声音忽然从大殿中追至了无边的雨雾。
颜兰叶自茫茫烟雨中回头,微微仰着头看向郑修明。郑修明面若冠玉,任由簌簌落下的雨丝打落肩头,随从追上来打伞,被他挥退一边。他步履有些急促地站定,脸上恼怒未消,又潜藏着微微茫然:“就算真是错怪你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为何每次见了我都夹枪带棒?”
颜兰叶一身天青色的衣裳,不一阵便满身湿意,在雨雾中显得分外单薄,只定定地瞧着他。
郑修明拳头握紧,若是她肯好好道个歉,再说几句补偿的好话,他定会给她个台阶,赠她一把遮风挡雨的伞。
可是他看了好几息,也没有从她的脸上寻到半分从前的孺慕崇拜,撒娇耍痴。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焦躁地敲了起来,敲得他从心底生出来一股不安。
颜兰叶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鸦色眼睫在烟雨中越发浓重:“伯爵公子别忘了,你我已经退婚,你当众纠缠不休又是何意?”
“我……”郑修明朗润的眼眸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纠缠不休?”
从来都是谢云裳追着他纠缠不休,他不过是好心怜悯她没有带伞,想给她一个台阶下,没想到竟然如此不领情。
“不过是看你没带伞想好心借你一把,你不要不识好歹!”郑修明有些恼怒。
颜兰叶仰头看着他,美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涌动,语调静静地:“伯爵公子可有想过,你今日在普济寺大庭广众下赠了我伞,我接了,要如何自处?”
“别人定会说,侯府姑娘不知检点,退了婚还拉拉扯扯。”
“更不要说伯爵公子的心上人看到会怎么想?”
郑修明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颜兰叶。
女子在雨中站得挺直,仿若一朵风雨中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不卑不亢。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颜兰叶垂下了眼眸:“伯爵夫人到我家来退婚,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子虚乌有的都有,连身体疾病都能乱编一通。这婚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既然伯爵府不愿意,云裳无话可说。可是既然退了,那就应该退得干净。还望伯爵公子放我一马。”
郑修明的神情渐渐变得愕然。
旁边有不少香客无事,悄悄驻足偷听了这场对话。近来伯爵府退婚的事传的言尽皆知,都说侯府姑娘名声差,又不能生养,可是眼下瞧着,这姑娘分明端庄守礼,洁身自好,和传闻中的大相径庭。
更有姑娘妇人听了以后心生同情,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不公,被这么闹一场,估计是很难嫁人了。
看来状元郎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光风霁月,多半也是想攀上更高的高枝儿,听说伯爵夫人胃口大,还想和郡主结亲呢。
周围的窃窃私语穿进了郑修明的耳朵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百口莫辩。
退婚是真。
流言蜚语是真。
母亲在接触王府……也是真的。
他对上颜兰叶那双清明的眼睛,忽然有些莫名的心虚。
颜兰叶冲郑修明矮身行了一礼,带着小橘:“走吧,我们去西厢房等雨停了再走。”
郑修明站在原地,看着颜兰叶纤细的身影渐行渐远。
过了片刻,身后的小厮忽然上前,轻声道:“公子,谢姑娘去的西厢房……可会坏了我们的事?”
郑修明忽然抬起眼睛,神情紧张地看向颜兰叶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