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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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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和阿煦约好了今天晚上要偷跑,等村头牛伯吃完酒回来,他屋里灯一灭,就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村头牛伯家离渡口最近,而且每晚他总是村里最后一个回来的。只要他睡了,就是说村里所有人都睡了。这是阿煦和年年起了好多次夜总结出来的,为此没少挨骂。尽管阿煦睡在牛棚顶上的小阁楼,没人关心他起来几次。但阿煦姨妈的小儿子,偏要和阿煦一起睡,因为他觉得这里就像个高高在上的岗亭,站在上面就像大人物。表弟一来,行动可就麻烦了,他一闹奶奶就醒了,全家都醒了。
两个孩子终于选定了一个日子要离开家。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找红红的狗。
原本他们的冒险小团队里有三个人,年年是大姐,阿煦因为是男孩发育得慢,身形没有年年大,所以就当了二哥,红红是小妹妹。他们三人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得年纪有多大,不过总是听村里人总问他们为什么不去上小学,所以年年推断他们应该是9岁左右。至于为什么不去上学,他们也不太清楚,他们心里应该是为什么要去上学。
牛伯的大儿子读过小学,现在在另外一个村里上工,听牛伯每次吹牛就能知道他儿子混的还不错。
可是村里地头蛇孩子王将大鬼头却现身说法,上学一点也不好,简直是浪费时间,学一些鬼画符,明明已经会说了为啥还要写呢?而且这不许那不让,连笑笑都是错,烦死了。
红红说他爸还在的时候有提过让她去上学的事,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爸爸还没有情人,她妈妈也没有跟别人,奶奶的背还没有那么驼,耳朵也不至于背到把\"我出去了”听成\"你去死吧\"。
话说回来,红红家有一条老狗叫旺家,短腿乌嘴,尾巴少了半截儿,从红红记事以来旺家就一直是她家的一号哨兵兼打手。虽然腿短,但胜在叫声洪亮、气度非凡,腰粗膀子大。红红还不是三人团一员的时候,年年就策划过要将这只威胁她的老狗去除。她对阿煦说这条老狗长得这么肥就是因为总是去吃她和阿煦偷偷养在山上草丛里的小鸡。那是她用好多只偷回来的鸡蛋换的小鸡崽,一共就只有三只。年年撺掇阿煦去拿家里的苞谷来喂鸡,自己则去别人的鸡窝里翻鸡屎搜刮鸡饲料,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把要死不活的鸡崽子喂得长大了一点,突然有一天发现鸡笼里只剩下一只鸡。气得年年上蹿下跳地破口大骂,阿旭则红着眼捏紧了拳头一语不发。年年发誓掘地三尺也要将偷鸡贼找出来,然后让他生不如死。阿煦提议转移阵地,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不能在把鸡仔放在这里。于是他们跑的了更远地方,河边地芦苇草里。这里人都看不见,别说鸡仔了。年年很满意这个地方,阿煦则担心下雨会淋着小鸡,还拿将自己的破草席拿来给小鸡盖。他们的话题也从畅想养鸡大业变成了凶手追捕。
经过侦察,年年把目标锁定在旺家这条老狗身上。它总是在一大清早就满村跑,然后就到村后的小山丘上拉屎拉尿。年年见过原来鸡窝附近有狗屎,又黑又粗。直到她偶然见旺家拉屎,那形状颜色一摸一样。她确定旺家就是凶手。可旺家是条狗,既没法讨要赔偿,也没办法骂它。那么,杀人偿命,杀鸡偿鸡。
阿煦受年年指示潜入侦察过旺家的院子,一个眼瞎老太婆坐在房里织网,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一张床一个灶,一个茅坑,一个贴着红字的房间,还有那条死狗住的狗窝。根本没有可以偿还的鸡鸭牛羊。
听了阿煦的回复,年年简直要跳起来咬人,“可恶!不行,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拿点东西!”
“拿什么?要不把他家的锅拿走?”阿煦提议。
“我要他锅做什么,又重又难卖,我们要的是能卖钱的东西!对啊!钱,我们要好好搜搜。”
年年马上想好了计划,阿煦负责在前门吸引注意,她负责后方搜索。
本来进展挺顺利,阿煦平时也帮家里卖烟,挎着篮子满街跑上门推销也不奇怪,他把老太婆缠住在前院,给年年争取时间。可是年年搜箱尽箧找不出一分钱,正想着怎么把那个贴红字房间的锁给弄开,好死不死旺家和小孩这时候又回来了,进门看见凶神恶煞的“强盗”年年,红红吓得说不出话,旺家则尾巴指着地,发出低吼的威胁。此时,年年心里又害怕又惊恐,但转眼一想到到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夭折的鸡仔,一股巨大的勇气从心底萌生,她发狠地掐住红红,从喉咙发出声音:“钱在哪?钱在哪”红红吓得默默流眼泪,发出嘶嘶的呼气声,但就是没说出话来。这时旺家狂吠了起来,准备要扑上来的架势。门外老太婆听到狗吠,大声呵斥:“死狗大白天喊什么!不要吵。”好像要走进屋的样子。旺家一下子跳到年年和红红中间,年年立刻松开了手,往后退的时候手一挥把挂在墙上的草帽给扯了下来,帽子里边的夹层划开一大口子,露出一张钱。
年年眼疾手快把那张钱扯了下来,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留下狂吠不止的旺家和抽泣的红红。
两个得手的小孩脚底踩油似的一溜烟冲到秘密基地里,兴奋地观察这张纸钱。
“这看起来可以买很多鸡蛋了,我们可以拿鸡蛋换小鸡,小鸡养成大鸡,大鸡下蛋,蛋又能换其他东西了”阿煦眼睛都亮了。
“傻呀你,我们直接买母鸡。”年年笑着拿手肘戳阿煦。
阿煦拿着钱,举到头顶,顺势躺倒在草垛上。
“我们这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对吧!”
“对啊!”
第二天,年年拿着钱单独来到村尾养鸡的五叔那里,提出要买母鸡。
五叔没有立刻收钱,他盯着那张钱,问:“你钱哪儿来的?”
年年被五叔盯地发毛。但她心里坦坦荡荡,本来就是她应得的钱,旺家吃了她的鸡,那么旺家的主人就该付钱。
“这是我养鸡的钱!”年年理直气壮。
“做人要讲良心,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拿,我不会卖给你的,你赶紧把钱还回去。”五叔说完转过身去,没有再看。
“你神经病阿你!有钱不要!这就是我应的钱,什么良心什么不是自己,你脑子有病吧你!”年年恼羞成怒,指着人骂道。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我看你以后是想被浸猪笼了。”五叔拿起档口砧板上的刀,转过来切肉。
年年看见刀光,边跑边骂:“神经病,有毛病,有钱不挣,难怪你没老婆!活该你守孤寡!”
“这狗逼崽子,嘴比下水沟还臭。”五叔差点没忍住把刀飞过去。
回到根据地,年年和阿煦说了五叔羞辱她的事。阿煦说那就只能到别的村去卖了,可是去别的村起码要走上半天。年年不能出村,因为她要照顾她瘫痪的老娘,一天要喂两回饭,不能离开太久。这任务只能交由阿煦了。
年年千叮嘱万嘱咐阿煦:“你千万不要被骗了,开口起码要三只大母鸡,母鸡要团,颜色要素,别整了只下不不了蛋的公鸡回来,还有一定要先拿到鸡再给钱。”
阿煦郑重地点头。
“你钱放哪儿,我看看。”年年还是不放心。
“不用看了,我收得好好的,放心吧!”阿煦拍拍胸脯。
“拿到鸡先回基地,从后面绕,别让村里人看见了。”年年抓着阿煦的手十分用力。
“好好好!我要出发了,不然该晚回来了。”阿煦也很兴奋,对于这个重大任务一点也不能松懈。
阿煦和年年分开,从渡口的小桥走了。年年看着阿煦的背影,想到他如果半路被抢了钱或者更坏——连人带钱被人掳走怎么办?年年头皮都发紧起来。回到茅草搭的木棚家中,看见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母亲躺在地上,像狗一样发着呜呜的声音,桌子被打翻,地面一篇狼藉。年年跑过去,扶起脸朝下的母亲,心里很是难过。
“你自己也用点劲儿啊!”年年生气地吼道,她又一次被带倒。
“呜呜!呜呜····”牙齿脱落地像老人一样的嘴上下张合,发出口水咕哝的声音。
年年很想很想把这个残废人推开,她身上有一股刺鼻的酸臭,衣服领口都被唾液和饭菜汁染得发黄了。可是,她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年年无论在哪里只要一想到这个眼神就会起鸡皮疙瘩,打寒颤。她和这个女人永远都被绑在了一起,一辈子都要在这间昏暗的、发霉的房子里度过。
年年松开手,那女人咚地一声后脑着地。
“你也感觉不到疼吧?你这样活着不痛苦吗?不能说话不能活动,吃喝拉撒都要别人操劳,你不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吗?”年年声音逐渐颤抖,“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当初为什么不死的远一点,为什么还有留下半条命来拖累我!你和别的男人快活的时候有想过我吗?有想过我爸吗?现在半身不遂了,你还要这样折磨我!”
年年掐住女人的脖子,逐渐收紧。她看着女人的呼吸变得急促,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底下鼓动。
在狂乱之中,忽然年年看见那女人眼角挂着一行泪,她微微张口,在说——“年年”。
她忽然清醒过来!自己刚刚在干什么?是要杀人吗?她送开了握住女人脖子的手,那女人如获大赦般大口喘气。年年想到了阿煦,想到自己养的小鸡。我一定会变好的,一定会的。
她把女人扶上床,开始收拾地上,眼睛里再次蓄起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