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戒指 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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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狭窄的巷道亦如三年前离开的模样，无光、暗淡，夏季时正午的烈阳也照射不到这里，常年无光。
这条巷道走到头，就是我三年未曾回来的家。
三年前，那时我30岁，身边的朋友都已儿女双全。
只有我，依旧是孑然一身，孤独至此。
记不清是三年前的哪一天，只记得那一天。我下班回到家时，天就染上了墨色。我前脚刚迈进家门，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后脚就有村里的媒婆来到我家，给我介绍女朋友，俗话称为：“相亲”。
媒婆在我面前，将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夸的兰质蕙心、秀外慧中，仿佛此人只应天上有。
看着无动于衷的我，其中一个媒婆问：“你要不抽出一点时间，跟人家女孩儿见一面？”
我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我说出回绝话后，回了房间。
母亲留了媒婆们在我家歇息了片刻。喝完一杯水后，媒婆开口说要走，母亲出去送了一下她们。
我没有和她们说出我的异常。
本身处于大龄剩男的我，在村子里已经是满身的流言蜚语，没有必要在为这些流言蜚语上层“料”。
母亲将他们送走之后。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来对我说教。
她迈着缓慢的步伐，去到厨房；准备我们两个人的晚饭。
做好饭后，母亲一手端着一盘菜走出来，一边喊着：“冯卓，出来盛饭。”
听到母亲无可奈何的喊话声，我走出了房门。当我走出来的时候，母亲将炒好的菜放在了餐桌上。
我越过母亲，走到厨房盛饭。
两碗饭，一碗放到母亲面前，一碗放到我的面前。
当我把菜夹到口中正要咀嚼的时候，母亲忍不住了开口问：“真的不能和女孩结婚吗？”
在我发现自己异常的时候，就对母亲说过我的“特殊”；所以对于母亲这个问题，我并不诧异。
我平静地将自己口中的菜，咽下肚；对上母亲的眼睛，笃定道：“不能，别去祸害别人家的闺女了。”
“那你以后可怎么办呢？咱们村还没有出现过喜欢男人的男人，这是不是病，要不咱们去看看医生。”母亲文化不高，不识几个大字。在知道我的异常之后，人到中年的她学会了上网、查资料……；慢慢地认识了许多有像我这样儿子的母亲，她们一直以为这是病。
甚至，还加入了许多的网络群。在里面像其他人取经。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农村里，母亲学会上网不容易，更别说用自己认得的那几个与他人聊天了。
“没用的，这不是病。”我知道母亲想让我与女孩成家的心愿，但“同性恋”确实不是病。
“那要不你辞职离开吧。去外面闯荡，看的人多了，也许就会有些变化。”母亲哀声说道。
我不是没有想过离开这片生活30年的土地，我是怕我离开之后母亲受不了。
我用平静到不能再平静地语气问：“我离开之后，你怎么办？”
说来母亲身体还算硬朗，自己一人“独居”两年不成问题，身为人子，着实有些放心不下。
“你不用担心我。”母亲依旧是先宽慰我
我沉重说：“先吃饭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们母子二人，相对而坐平静地吃了这餐晚饭。
哪有什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媒婆们出了我家的门口，就为我的流言蜚语上了层“料”。
02
翌日一早当我拿着公文包推着自己那辆有些破堪的自行车，去学校上班时，感受到了背后的指指点点。
为了不错过同学们上午的第一节课，我受了一路的指指点点，踏入学校的大门。
停放自行车的车棚下，我看到了校长在此恭候着我；校长盯着我将自行车放好之后，直接对我说：“小冯，你跟着我来一趟办公室。”
回想自己自从工作以来，我一直兢兢业业，为了学生们我付出了一切的爱与热枕。自认为做到了问心无愧。就算此时，校长用着沉重地脸，找到我谈话，我也能够做到坦坦荡荡。
我跟着校长的步伐，进入他的办公室。校长没有急切的与我谈话，先是让我坐了下来，再是为我倒了一杯先前煮好的茶。讪讪笑道：“小冯，你知道我让你过来是为了什么？”
疑问句的表达，肯定的语气。一开口就将我问懵了，我坦白道：“不知道。”
校长画风一转，与我唠起磕；最后，用过来人的语气对我说了一句：“人啊，到了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情。你这年龄，遇见差不多的就把婚结了吧。”
这场谈话至此，我才发现了主要内容是什么？未了我为这场谈话加了个主题———“领导催婚。”
校长的话虽让我震惊，但我还是淡定下了敷衍地回了句：“行，我知道了。”
“回去吧！别让你的学生们久等了。”说着，向我摆了摆手。
我从校长的办公室退了出来，认真思考了母亲的建议。
走在落魄的校园中，看着斑驳的墙面，学生们欢乐的打闹声。让我身在其中，又将我拒之千里。
清脆的钟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也打断我与这里的一切。
我像往常一样，进入教室。讲授着本节课该讲授的知识，与他们进行课堂互动。
下课后，我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写了自己迟迟未下笔的辞职信。
上午放学前拿着自己书写工整辞职信，去到校长办公室，吃了一个闭门羹。
今天的午饭，我选择了回家。既然决定了，理应跟母亲说一声。
我没有跟母亲说我中午要回来，所以母亲看着我回来了，从馒头盆里又拿了两个馒头，放在锅里腾热。
看着忙碌地身影，我没有上去打扰。我先将自己洗漱了一番。
这时，母亲将午饭做好了。不似和昨天晚上一荤一素来的丰盛，只有一盘素菜和几个馒头。
等到我们都下来之后，我对母亲说：“妈，我要离开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能，你放心吧。”大概是知子莫若母的原因，母亲听出来我背后隐晦的意思。
简短的谈话过后，我们母子二人无言安静地吃着午饭。
吃完过后，我让母亲回房休息了，我留下了收拾。
剩下的馒头再放回盆里，将剩菜倒入垃圾桶，清洗干净所用的餐具。
坐在客厅地沙发上，用着龟速的流量，从网上找工作。
浏览了一中午，在婚礼策划师这里停留了。这辈子我知道自己无望举行婚礼，但不妨碍我对美好的事物向往，婚礼就是其中之一。
我鼓起勇气，向对面的hr发了消息。
发出的文字，像石沉大海似的。等了一中午，对方都没有给我回信息。
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闹钟响起时，我按部就班的去上班。
穿过那条阴森的巷道，道口迎接我的是正中午的烈阳，温暖又刺眼。头顶的光，一路跟着我，跟到了学校。
03
进入学校之后，我看到了校长的背影。放好我的自行车，我小跑跟了上去。
将自己放在公文包的辞职信，拿了出来。双手奉了上去：“我想，以我目前的状况不再适合在学校呆着了，这是我的辞职信；望您批准。”
校长愣了愣之后，同意了我的辞职。“去外面看看也是好的。”这是校长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辞职的消息，通过时间的发酵走漏了我要辞职的消息。
下午最后一节课，再回到教室上课时；学生们的脸上没有以往的笑容，课堂氛围也不如上午那节课活泼。
最后，下课钟声响起。一个怯懦地小女孩，委屈巴巴地问：“冯老师，你真的要走吗？”
我忍着心中的不适，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对她，也对所有的学生说：“嗯嗯，有时间老师会回来看你们的。”
“有时间会回来看你们的”这句谎话骗了他们许多次，如今我也用了这句谎话来骗他们。
心底善良的他们，在吃了那么多次的亏之后，依旧信了这句鬼话，甚至有人带头说：“我们来拉勾。”
拉勾盖章，在他们之间很常见。哪怕最后都会忘掉，但这个仪式依旧保留了至今。
我不忍打破他们的童真，我便和他们每一个人进行了拉勾盖章。
出了教室门，天已经黑了。我推着自己那一辆破烂的自行车，将他们每个人送回了家。最后，再送那位在课堂上经常沉默的小男生时，他主动与我开口说了话：“你是不是喜欢男生？”
从一个孩子嘴中听到这句话，我很是震惊。我没有承认更没有否认，而是停下来温声细语的问他：“你从哪里听到的？”
“村里的人都知道。”小男孩不以为然地回答我。
此时，我意识到母亲近几年在村里受到了怎样的流言蜚语，明白了校长为什么会在师资最为匮乏的时候二话不说同意我的辞职，更加清楚了刚才送他们回家是，家长们异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最后将这个男生送回家时，我骑上自行车，马不停蹄的回家了。
回到家中，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做在哪里等我开饭。
我没有向往常洗漱，而是坐了在母亲面前，质问：“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母亲看着我惊慌的眼神，走到我跟前，像小时候那样，抚摸我的头发：“孩子，你已经长大了，去飞吧！不用担心母亲。”
那晚我们母子二人聊了很多，晚饭也没有吃。
翌日，一早去到镇上，将自己卡里的钱取了出来。拿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回了家。
回到家时，母亲刚刚醒来过来。我招呼母亲坐在我的面前，我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拿出了来。
多的那一半，放到母亲面前：“这些钱你先拿着用，等我到了北京安稳下来把你接过去。”
“行。”母亲用慈祥的眼神看着我。
那天下午，我拿着出为数不多的行李“逃”了。逃离了生活三十年的地方，逃离了母亲的“庇护”。
只身一人来到了北上。
04
从小村到北京，用了半天半夜。等下了火车，已经是午夜。
我抱着行李，在火车站凑活到了黎明。拿出手机，看看之前发出的消息有没有回信。
“您好，请问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面试？”这是我打开那个软件，入目的一句话以及一个地方定位。
此时还未找到落脚处的我，拿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去到了那个位置。
面试流程很多，好在顺利。毫无意外，我来到北上的第一天，找到了工作，工作室的老板没有让他第一天就上班，他将自己的行李放入宿舍。
收拾出来自己的床铺，根据自己手机上的地图，出去逛街一圈。
夜幕落下时，我怀着一方面为了庆祝自己找到了工作，另一方面为了放纵自己的心情。从手机上，搜索了一间gay吧走了进去。
刚进去的时候，DJ刺痛耳膜的电子音乐；一群男人跟着音乐在舞池里舞动、放纵、痴缠，释放自己体内最深处的本能。
我仿佛看到了找到了同类，只不过我还未适应这种喧嚣，找了一处安静之地，叫了一杯颜色妖艳的酒。
喝下的第一口，我察觉到了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我。
我对上这灼热目光，对方端起酒杯对我邪魅一笑。我理解到了对方的意思，起身走了过去。
那个人仿佛经过雕刻一样，俊美邪魅，长着一双标准的丹凤眼，我走上去。做了一个自我介绍：“你好，冯卓。”
“你好，洛川。”他学着我的模样，做着自我介绍。
在热闹的舞池里，我们之间安静了许多。
“我们出去聊聊？”已经三十岁的我，在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像鬼神附体似的，居然点头同意了。
那一晚是故事的开始，也像是我成长的开始。
05
从哪个时候开始我们用情侣关系痴缠了三年，□□上的痴缠更是不计其数，就当我以为我们就这样要痴缠一辈子时，却收到了他要联姻的消息。
你看，多可笑；当今社会还有联姻。更加可笑的：“我要担任他们这场婚礼的策划师。三年来，我策划的婚礼不计其数。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我的收官之作。只是没想我的收关之作居然是为自己的前男友策划婚礼。”
这场婚礼我选择了以粉白色为主色调，浅蓝色做点缀。我的策划方案取得了双方父母与两位新人的满意。
婚礼当天台下宾客羡慕的眼神，不知是对我“作品”的肯定，还是羡慕着今天两位新人“佳偶天成。”
按说婚礼现场应该是由策划师盯完全场，我以为我能无关痛痒的坐在台下看完这场温馨地婚礼，到现在我发现，我没自己想的那么坚韧不拔。
最后在新娘出场时我逃了。像三年前，逃离小村那样狼狈。
走出婚礼现场，拉着自己先前藏好的行李箱，在路边上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去了机场。
在候机的时候，我幻听到了广播里有熟悉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我不敢承认这是否真实，我只能做到无动于衷。
直到登记前他动用自己的关系，将飞往我家乡的那架飞机拦截下来之后，我知道了他真的来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过来？但是此时我仿佛走不掉了。于是，我拖着行李箱去到了广播室，见了他一面。
此时的他，蓬头垢面、褶皱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些突兀，他听出了我的脚步声，回过头来迈着步伐一步步向我走近。
走到我的身旁，只字未提。拉起我的手，走向人群中。与我相对而立。
他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从西装口袋拿出之前一起打磨好的戒指：“你还愿意戴上它吗？”往常骄傲自信的他，问的小心翼翼。
此时过往的旅客，看到这样的场景，为我们停下了前行的步伐。
眼前的场景，我愣住了。他像怕我拒绝似的，又从口袋里摸索出了有些褶皱地、专属他的那页户口页：“我的户口页没有地方放了，你家户口本上还有空白地方吗？”说完不等我回答，继续道：“能否将我的户口页放进去。”
这样的举动，使我更加懵圈了。之后，他又掏出来了瞒着我订到飞机票：“我现在没家了，你愿意带我回你家，收留我吗？”他将自己说的很可怜。
纵使今年我三十三岁；也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泪流满面，无声哽咽。他又慌里忙张地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的钱，不知道能否请冯策划师再为我策划一场婚礼。”停顿一下，邪魅一笑：“你我之间的婚礼。”
周围旅客们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我知道那是他们的对我们的善意。经久不衰的掌声，响彻偌大的机场。
停滞住的世界旅客，用他们国家的语言说着对我们的祝福，那是他们对我们关系的肯定。
在他们的掌声与祝福中，我硬着头皮点头同意了。
今年三十多岁的我们，像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一样，保持着对恋爱最初的向往。
最后，我带着他回了家。那个不起眼的小村，黯然无光的家。
我们的关系就想那条巷道一样：穿过黯然无光，就会漫步在烈光之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