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草》就很烦

1、第 1 章 余赠阳到东

　　余赠阳到东站的时候，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为了省钱他在绿皮火车上站了整整一天，怕行李给人偷了，困极了也不敢睡一会。到站的时候他差点腿一软摔下车，还好借着凉席筒当拐杖才堪堪站稳了。
　　七月的阳光热辣辣的，照在身上却只觉得冷。烈日刺得他眼睛一阵发疼，他以手遮住额头，毛绒绒的、被阳光镀上了金边的睫毛下，是一双清澈的眸子，阳光射进这一对美丽的玻璃珠，也融进了一点甜甜的笑意。
　　这里就是S市了，他梦中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来这里的决定太仓促，此时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梦寒的电话打了好几次都是空号，大概他已经换了手机号，想和过去斩断联系吧。
　　如果不是到了无路可走我也不想打扰梦寒的，是真的没办法了······
　　余赠阳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仿佛这些话能给他一点勇气。

　　先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放了一下行李，墙上的皮都已脱落，一张张蜘蛛网遍布在暗灰色的背景，床上的被子上有一些黄色的污渍，隐隐有些霉味。虽然余赠阳已经习惯了艰苦的生活，但这么脏污的环境还是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临时只能找到这一家了，尽管如此还是花了他快一百，是他好几天的生活费。
　　城里的花销这么大，梦寒在这里生活该多么不容易啊。我怎么还好意思来求他帮忙······
　　余赠阳有一种想调头回去的冲动，但是想到母亲的病，还是生生抑制住了退缩的念头。
　　随便吃了一碗泡面他就坐公交去了Z大，可是没有学生证，门卫根本不放他进去。磨了好久，不管他是装可爱还是讨好奉承，门卫叔叔根本不吃他这套。无奈只好他只好小声说：“叔叔，求求你放我进去吧。我找余梦寒，我是他哥哥。”说着突然觉得有些心虚，于是将并不脏的手在衣摆上又擦了擦。大叔脸上写满了不信，边挥着手把他往外推：“走走走，我不认识什么余梦寒。管你是他哥哥还是爷爷，没有学生证和预约证明就不能进学校。”
　　余赠阳耷拉下头，那样子活像一只没人收留的可怜小狗。
　　“你是梦寒的哥哥？”一声清朗的男声打断了他转身想要离开的步伐。
　　余赠阳惊喜地转过头，是一个长相温润的男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亲和力十足。
　　“对，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梦寒的同学，我叫林修竹。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上学了。”
　　“啊？为什么？他不是出什么事了吧？”余赠阳有些焦急地抓住男孩的袖子。
　　林修竹淡淡瞥了一眼他抓住他袖子的手，余赠阳马上红着脸把手缩了回去。
　　“这我恐怕不好说，既然你是梦寒的‘哥哥’，还是自己去问他比较好。”林修竹微微一笑，“我给你他的联系方式。”说着从白色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笔。
　　“好的好的你就写这里吧。”余赠阳连忙把手伸了过去。手臂并不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麦色，摸上去还有些粗粝，和林修竹摸过的触感都不一样。他不由地愣了一秒，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在他手臂上写下了地址。他的字清隽娟秀，余赠阳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搭地铁去找余梦寒，在地铁站里他什么都不会操作，还好有好心人帮助他买了票，虽然也遭到了一些鄙夷而高傲的眼光。但余赠阳还是很开心，大城市不仅方便，还有很多好心人，最最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能见到他的梦寒了。
　　梦寒······还会记得我吗？他现在不读书是在工作吗？因为钱不够用了吗？
　　余赠阳心里充满疑问与忐忑，但更多的是激动，一种叫他兴奋得浑身肌肤都开始打颤的激动。
　　他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夜色笼罩下，眼前是一座美丽的别墅，好看得就像城堡一样。
　　余赠阳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按下心中的不安与疑惑。上前向门卫表明来意。
　　“你找少爷？”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中竟有些鄙夷，“这来找少爷攀关系的人一年也有十几个，你谁啊？预约了吗？”
　　余赠阳在他的目光下感到有些难堪，但是今天接二连三被人拒之门外，被人用恶意的眼光审视，就是再温顺的猫也得炸毛了。他强忍怒意，还是礼貌地说：“我不知道什么少爷不少爷，我找余梦寒。我是他的哥哥，余赠阳。麻烦你帮我说一声。”
　　“哟，原来是以前的穷亲戚。可是少爷早就不姓余了，你啊，还是回去吧。”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是我想见梦寒，我要当面问他。”他坚定的目光大有不达目的誓不还的气势。
　　“诶哟，您可真是倔。那成吧我帮你问问，到时候把你赶出去你可别再缠着不走。”
　　过了一会，门卫擦着汗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位长相清丽的女子，“少，少爷请您进去。这位是阿萱姑娘，她给您带路。”
　　“您好，我是少爷的秘书，也负责少爷的起居。叫我阿萱就好。跟我来吧。”
　　余赠阳轻声道了谢，抬脚跟上去。
　　身后的门卫悄悄跟在他身后，不住道歉，“我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行行好，可千万别在少爷面前······”
　　阿萱打断了他，“小吴，记住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做的事不要做。夫人是看在忠叔是老仆了才答应给你个差事，可别再叫他老人家为你丢了脸。”他只得连连称是。
　　“放心，我不会的。”余赠阳低垂下眼睫，轻声说。
　　他并非迟钝之人，阿萱姑娘这番话看似是在敲打小吴，又何尝不是在告诫他，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