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村狐诚邀陛下贴贴》边缘阳光

2、狐女貌美 诚不欺朕！

　　朱雀门敞开，迎亲的官员惊愕地看着眼前的阵仗。
　　不对啊，明明说除了狐女只有三个人，不对，三只妖，这哗啦啦二十多号人和上百匹马要闹哪样？
　　但是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大国官员，哪怕跪在地上举着圣旨也丝毫不输气场。
　　他清了清嗓子，中气下沉，用不输于对方的大嗓门喊道：
　　“良——辰——吉——时，妖族使团已到！”
　　这一天负责接迎的人除了礼官，还有断云道长。
　　此时断云道长的道袍换了一身红色，手拿拂尘就是特别喜庆一老头。
　　他走向前：“诸位妖族使臣，请随贫道走。”
　　看到这个阵仗，断云道长已然判断出这声势浩大的送亲使团里，其实没有几个真人。
　　幸而花轿里那位狐女的确像妖族使者所说的一样，说修为颇浅都客气了，他完全感受不到对方身上的妖力。
　　送一个大妖过来吃力不讨好，也无法长期承受天子威压，所以这位狐女是真的没什么修为。
　　不管是好是坏，他们都要让这场和亲变成福气。

　　突如其来的皇帝纳妃消息震住了一大片官员，幸而由于各位皇子抢皇位天下大乱的时候，皇帝陛下死了很多亲戚，所以此刻所谓皇亲国戚纷纷噤声。
　　之前所谓妖族献狐女的消息只是私下议论，究竟有没有妖怪普通百姓可是持怀疑态度。
　　知道事情的官员们也认为此事危险，毕竟谁也没真跟妖怪打过交道。
　　遇事不决，那只能翻书了。
　　老夫子们读边经史，圣人还真没有说能不能跟狐妖成亲的。
　　敬鬼神而远之，但这眼下“鬼神”就这么找上门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品阶高，跟皇帝近的官员们还在争论不休，他们本来以为皇帝陛下会再好好考虑一番。
　　没想到，这就直接办手续了？

　　“妖族狐女玉恣瑶，册封瑶妃，人与妖族，永结秦晋之好！”

　　如果是远离皇家故事汇的普通人，此刻将在恍恍惚惚中，喜迎众人这场和亲第二个华点。
　　狐女？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的皇帝陛下也是女的？

　　稀里糊涂走了一圈到处行礼的狐狸终于坐了下来，礼乐和喧哗声一停，两人间的氛围突然微妙起来。
　　身上的礼服还是从妖族带过来的，红盖头下的玉恣瑶眨着眼睛，好奇着被说书人夸成花的前汝阳公主，现一代明君到底长啥样。
　　没有被遮住视线的元安倒是有点紧张，掀盖头的手那可真是欲言又止。
　　虽然接见妖族使臣的时候，三位使者长得的确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还各有风格。
　　可坏也就坏在这个各有风格上。
　　毕竟是婚姻大事，虽然大小看惯了自己的先父三宫六院不断，可元安自己担心受制于人，从未考虑过。
　　终于登顶这个至高的位置，元安明白自己的婚姻也可能会变成政治权衡的筹码，但是她建设了很久心理路程，没想到姻缘来的如此突然又奇妙。
　　万一狐女是自己不喜欢的长相和性格怎么办？
　　元安掀盖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说实话，那位胡三金虽然英俊，但是那种勾人的媚意配上健壮的身材，着实令元安对狐女产生了一丝怀疑。
　　遇事不决就翻书，即便把婚姻大事做成了政治筹码，毕竟还是第一次，皇帝陛下私下命令内侍阮娉婷找了很多狐妖画本。
　　最离谱的就是狐狸头人身的那种，不能接受！
　　其次的是妖娆美艳仿佛青楼花魁的类型，不说从小练武，身边友人都是性格刚强或是城府深沉的那种，戎马数载的皇帝陛下也不太能对付得了这种娇滴滴的类型。
　　元安在心里通过优秀前辈为自己鼓气。
　　帝舜有两个妻子，皇祖父有两任皇后七位妃嫔，父皇有三任皇后三十七位妃嫔……
　　元安：朕只迎娶这一个姑娘，朕可以的！
　　狐狸：“嗯？”
　　突如其来一声让元安意识到自己差点露了怯，一把掀开对方的红盖头。
　　元安：啊，狐女貌美，诚不欺朕。

　　玉恣瑶能跟女帝走到这步，迈向通往成功狐狸的第一步，可不止她一个人的努力。
　　每一只成功狐狸背后，都有一群抬轿的前辈！
　　四方酒楼之后的第二日上午，胡三金不知走了京城哪个门路，竟然就跟礼部侍郎有了联系，一通连吓带骗，刚刚下朝睡眼惺忪的侍郎大人，屁滚尿流地前去找尚书讨论妖族和亲一事。
　　尚书大人看着吓得脸都白了的下属，气定神闲的端起了茶：“林侍郎莫非是赶早朝还没睡醒，看花了眼，把江湖骗子看成了妖怪?”
　　“尚书大人此言诧异啊！那人自称妖怪，说当今圣上是真龙转世，妖族有意结亲，准备了一位狐族美人献给圣上。下官本来也不相信，但他突然化作一只狐狸，一脚踩在下官肩上，又变成人的样子，娇滴滴地问下官信没信，这这这，那人，呸，那妖人，虽然眉眼英俊，可着实行事唐突！下官便觉得可能真是没开化的妖怪……”
　　余尚书抿了口茶，民间一直有妖怪的传闻，话本里也不少，这次妖怪竟然主动撞上来。
　　“林侍郎别担心，真的假的自然不用我们来判，这京城里可坐着一位国师呢。”
　　既然来了，不管真的假的，就让那个老道试一试吧。余尚书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备轿，我们去国师道观里拜访。”
　　尚书和侍郎两位坐在国师的对面，余安仁笑着寒暄：“断云道长近来身体可好？”
　　余尚书那皮笑肉不笑的虚伪，加上林侍郎略带不安的样子，断云道长知道这两人肯定有事而来。
　　“贫道不像诸位大人要操劳国事，这身体还算撑得住。”最讨厌跟这群人客套了，“余尚书和林侍郎此番前来，可有什么事需要贫道分忧呢？”
　　余安仁观察着断云的脸：“还真有事需要劳烦国师，今有一人来到我部侍郎那拜访，竟然自称是妖，说妖族想与真龙转世的陛下结亲，这就令我们犯了难，我们想国师见多识广，作为寒云观道长定能帮我们看看，这人呢，究竟是披着人皮的妖怪，还是江湖骗子？”
　　妖？！断云眼睛眯起来，“好呀，定当为尚书大人和侍郎大人分忧。”
　　听到断云道长的回应，余安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就有劳国师了。”

　　妖与人的第一次官方层面会晤，说不定能载入史册，但是三位妖族使者肚子里墨水有限，只能全靠人将这一幕流传下来了。根据时任礼部侍郎的林恪所著《人妖杂谈》，这场文官道士与妖怪的试探大致如下：
　　断云道长的罗盘乱飞，胡三金一甩袖子差点震碎了断云道长的拂尘。
　　柳万二在二人中间打太极，安抚完胡三金又吹捧断云道长本事大。
　　最后断云道长看着面色温润的于乘一，估计自己打不过对方，便在胡三金拙劣的攀关系话语中坐下来，平静地接受了妖族竟然想与人通婚的“好意”。
　　顺路一提，胡三金是这样说的：“你就是当年被我吓得，拿探云老道的道袍擦鼻涕的小孩啊！缘分缘分啊！”

　　亲眼见证了能飞起来的“人”和屋里屋外百花突然齐放盛景，余安仁沉思良久，决定先按下此事，直接上报皇帝。
　　于是，内廷炸了。
　　女帝元安私下召集目击证人礼部尚书余安仁，专业人士国师断云道长，心腹大臣齐梁和内侍阮娉婷进行讨论。
　　余尚书陈述：“三个人自称是妖，想要敬献狐族女子给人间帝王。”
　　断云道长回忆那三个妖怪：“他们三人的妖力以一个书生样貌的人最为厉害，有一个可能是树妖，有让树木回春的妖术，另一个也是狐妖，虽然五大三粗但是面容俊俏。”他省略掉胡三金见过他小时候的那段。
　　“的确是妖。”
　　齐梁和阮娉婷相视一眼，如果余安仁可能说谎借机做什么，那断云道长是支持女帝登基的重要角色，绝不会再这种事情上说谎，但是真的有妖怪吗？
　　他们从小的确会被“再哭妖怪把你抓走”吓唬，但是确实没人真的见过妖怪。
　　究竟是妖怪真的存在，还是有人要借着妖怪名头作妖？
　　元安盯着余安仁，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内心却也波澜万千，真的有神和妖存在吗？在段云道长的建议下，她也自称真龙天子，真龙转世，但里面有多少博取民心的成分在她也是有数的。
　　靠自己一兵一卒的打下江山，与其将其归咎于玄之又玄的鬼神之说和命运，她更相信自己的能力所在，她有能力守住江山，像祖辈一样治理她。
　　断云道长：“陛下何不接受呢？妖族往常都是隐匿在人间，从不轻易被发现踪迹的，这次主动出世要求和亲，正是说明陛下天命所在，众望所归。”
　　阮娉婷点头，的确这样可以继续增加女帝的威望。
　　齐梁却出声反对：“但这是一妖族女子，且不说是她和陛下都是女子，这妖怪和人在一起，陛下的安危如何保障？”
　　元安询问：“断云道长可见过那名妖族女子？”
　　断云道长失笑：“陛下说笑了，这是要和陛下和亲的人，贫道怎么可能见过呢？”
　　元安一顿，她只想到是女子了，倒是忘记如果要成婚，女子肯定不能轻易抛头露面被其他人看到。但是，“和亲”这个词也提醒了她，这名为敬献，其实就是和亲无疑。
　　“那妖族人士说要敬献的女子是半妖，并无妖力，而且大凉鼎盛，陛下是不会受外邪所影响的。”
　　元安点头。
　　内部讨论就此结束，她送走余安仁，与三位心腹继续商讨。
　　阮娉婷道：“如果陛下接受这次和亲，无疑是让陛下天命所归的身份在百姓心中更明确。”
　　断云道长也赞成这一点，他支持汝阳公主元安登基，便是看中了汝阳公主身上竟然有天子运势，也就是其他皇子所没有的天命。
　　他的修为停留于此快二十年了，半是天赋有限，半是受琐事所困，所以他将宝押在了这位当时谁都不看好的公主身上。
　　齐梁反驳道：“微臣从未见过妖怪，虽然断云道长确认过对方是妖，但是妖为什么要在此时出现在世人眼前，和亲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外族和亲是为了粮食布匹，为了繁衍生息，那妖呢？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想法。
　　断云道长：“这，贫道倒是不知。但是陛下气运之盛，对妖族是有影响的。”
　　阮娉婷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陛下，不论他们有何企图，我们都可以利用他们将计就计。”
　　元安也赞成：“朕长到现在，尸山血海见过，活人见过，死人见过，只见过人杀人，未见过妖吃人，如果他们过去不能，那么将来也不能。”
　　“这门和亲，朕同意了。”

　　小道消息一出，虽然知道确有此事的官员不多，但内廷一片哗然。
　　在内廷的议论下，元安接见了妖族使团。
　　说是使团都太夸张了，只有于乘一自己，独妖前往。
　　于乘一略懂人间礼数，便主动解释道：“陛下乃真龙转世，寻常妖怪是无法接近陛下的，所以请陛下谅解，其他两妖无法觐见陛下。”
　　元安半信半疑：“那你为什么能见朕？”
　　于乘一解释道：“我是书生的砚台沾染精血情感而成妖，与人有缘，再加上修为高些，所以与他们不同，可以面见陛下。”
　　元安点头：“那和亲之人若不能与朕接触又怎么能和亲呢？”
　　“陛下，我们妖族要敬献的狐女乃是人妖结合所生的半妖，所以不会被陛下对外族的威慑所排斥。”他怕元安对女人没兴趣，连忙补充，“狐族女子都是美貌妖艳，狐族老祖教导那位后人，陛下肯定会对她有兴趣的。”
　　元安挑眉，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一旁立着的齐梁发问：“陛下是血肉之躯，你们怎么能保证妖女不会伤害陛下？”
　　于乘一连连摆手：“那名狐女因为是半妖，而且幼时没有教导，所以没有修炼妖力，我们会将狐女的命珠一同交于陛下，结夫妻之礼之后，会受此约束，绝对不会伤害丈夫……不，妻子？”
　　他那点人间称呼知识完全不够，所以开始纠结这两名女子结合后的称谓。
　　断云道长解释：“交付命珠相当于在天道的见证下结下誓言，不能伤害对方。”
　　元安颔首。这是一个好机会。
　　“朕同意了。”

　　大凉女帝和妖族结亲啦！
　　妖族向真龙天子敬献女子一位！
　　女帝是天命所至，真龙转世！
　　天呐有妖怪！
　　大凉今天热热闹闹，朝野一片哗然，甚至不知道哪个消息更震惊。

　　百姓们津津乐道大凉的皇帝竟然厉害到让妖怪都主动和亲。
　　在有意的推波助澜下，坊间的歌功颂德评书立马多了一条可以夸耀的事迹。
　　当然，对妖怪的恐惧也印在百姓的心里，但是他们刚刚历经战火，妖怪再恐怖，能有人吃人恐怖？好歹老虎吃人大家只会觉得那是个畜生，人吃人会说畜生不如。

　　众朝臣在昨天的休沐日惊诧地发现，自己的皇帝陛下竟然就大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