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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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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横卧,积玉堆琼几千重。
此处便是云荒大陆西方的空寂之山,积雪终年不止,滴水成冰,雪虐风饕,成了云荒与外界的天堑。
“这什么东西啊,怎么摘不下来啊!”
“我不会是碰到妖怪了吧?!”
真岚是被一阵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女的声音吵醒的。自登基成为光华皇帝以来,真岚身边已经鲜有人敢在他身边如此喧哗了。
真岚感受着周遭,自己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了,这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被沧流封印后的无力感,此时的自己没有身体,只是以灵体存在。久违的疲惫感,让他连眼睛都很难睁开。
难道这里便是归墟吗?
泰启十七年,就在海皇祭不久,他觉察自己大限将至,便独自登上了伽蓝白塔,不舍地解下辟天剑,独坐塔顶,享受自己最后的时间。这么多年,他闲下来便会登上塔顶,眺望着南方的大海。
据说,空桑人死后,三魂七魄会直接去往极北之处的归墟,然后在海天尽头获得新生。而鲛人死后,灵魂则会归于大海,不再入轮回。
思及此,真岚眼前浮现了在白塔上远眺过无数次的大海,情不自禁轻轻哼唱起了曾经的歌谣,据说是曾经的海皇纯煌所作:
“纵然是七海连天,也会干涸枯竭,
“纵然是云荒万里,也会分崩离析,
“这世间的种种生死离合,来了又去,
“——有如潮汐。
“可是,所爱的人啊……
“如果我曾真的爱过你,那我就永远不会忘记。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处雪山洞中的少女听到突然响起的歌声,更加害怕了起来。
她使劲拽着手上的戒指,急道:“我求求你快下来吧!快下来吧!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是……那笙?!
真岚凝精聚神,深吸口气,睁眼看向了声音所在:
周围皆是冰雪,眼前的那笙无比慌乱,手指上戴着的皇天戒指发出耀眼的光芒。那笙害怕得把眼睛闭上,不敢面对眼前的一切,只得祈求神仙让眼前一切妖异反常的现象赶紧消失。
真岚环顾四周,皱起眉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自己会在此处?这是在做梦吗?
一切为何如此真实?难道自己的新生,便是重回一世吗?
既来之,则安之。
年轻时的真岚便是乐观大度的性子,经过多年的帝王之道的磨砺,性子愈发沉稳老练起来。
若真是一场梦,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再见到那个人?
真岚冲着少女喊道:“那笙?”
少女听到自己的名字,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睛,“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真岚看着眼前活泼而调皮的少女,想到多年后成为泉先皇后的那笙,从容而沉静,现在这副样子倒真是仍然怀念。
真岚微微一笑,笑容中的善意和多年的上位者气质感染了涉世未深的少女。
那笙看着眼前帅气男人的笑容,努力定了心神,同时还在努力拔着手上的戒指,“你是妖怪还是神仙啊?这个戒指怎么拔不下来啊?”
说罢,她摇了摇唇,突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向戴着戒指的手指挥下。
真岚看着那笙的动作,下意识便要阻拦,“你怎么还是这么冲动?!危险!”
如真岚记忆中一般,皇天戒指护住机制阻止了那笙的自残行为,这熟悉的一切让真岚突然有些恍惚。
紧接着,那笙与上一世如出一辙,因为害怕发出的尖叫声很快引起了山洞的崩塌,真岚无奈地只得指导她先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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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山洞外,雪花纷纷扬扬,穿过真岚的灵体,毫无阻拦地落到了地上。
“神仙哥哥,你慢点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我走不动了,走不动了……”
那笙一路颤颤巍巍地跟着真岚来到了山下,怀中还抱着刚刚采到的雪婴子——这个东西在云荒可值钱了。
真岚一生没有子嗣,帝王之血就此断绝传承。此时灵力不足的他,却要费尽心思看顾着初来乍到的那笙,在对待上一世本就交情不错的那笙时不禁有一种带女儿的感觉,一边提醒她不要误食了有毒的蘑菇,一边提防可能碰到的沧流追兵。
那笙扶着树,喘气道:“我走不动了,我要歇一歇,不能走夜路,不安全。”
真岚无奈地摇摇头,这一路不耽搁,急着赶路,而不像上一世走走停停,就是想赶紧找到苏摹和白璎二人,看那笙实在体力不支的样子,自己也不能强人所难,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那边有个山洞,我们躲进去休息一会吧。”
二人走到洞口,却听到里面似乎有个人影,低着头,靠着洞内的墙壁坐着,压抑着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那笙一眼认出熟悉的人影,“冰块哥哥?苏摹?!”急忙跑过去,想看看他出了什么事。可人还没走跑几步过去,便被一道法力击中,缓缓倒在了地上。一直跟着那笙的真岚大惊,忙查看那笙,发现她只是晕了过去,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不远处的人影,苏摹怎么会在这里?
“唔……”暗处的苏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呜咽。
“苏摹?!”只有灵体的真岚飘了过去,伸手想触碰眼前人,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真岚又想起决战的那一天,诸神寂灭。
海皇苏摹驾驭七海之力,流尽了浑身的血液,有血有水之处,皆是海皇之地。那时的苏摹,一头白发,脸上毫无血色,只有灵体,无可触及。他用法力遮天蔽日,让空桑冥灵得以在白天也可以战斗,而苏摹最终如泡沫般化入大海,不入轮回。
苏摹于真岚,本来应该是盟友、情敌。
可当光华皇帝真岚一次次站在伽蓝白塔塔顶眺望南方的大海后,他发现自己对苏摹的怀念竟然逐渐在超过白璎,曾经那个被自己视为太子妃的女子的面庞逐渐模糊,自己对白璎更多的是一种对于妻子的责任感,而不是世人所谓的爱情。相反,他对于苏摹反而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情,以至于后来他时常惋惜,如果不是国仇家恨,或许他们会成为很好的知己,所以他大度地默许了民间一年一次的海皇祭,让自己的子民去怀念一个鲛人君主。
真岚看向此时的苏摹,记忆中那深蓝的长发,发尾是鲛人特有的如海浪般的卷发,面庞白皙如故,只是此刻却透露着异常的潮红,长长的眼尾更是透着媚意,贝齿咬紧嘴唇,不肯让声音透露出去,却让嘴唇显得愈发红润,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嵌入掌心留出血来。
真岚被眼前的景象惊艳,世人皆说鲛人美丽动人,海皇更是其中翘楚。以前苏摹总是冷着一张脸,令人退避三舍。如今他卸下了冷漠的面具,在俊美的外貌之外,竟是让真岚感到一丝丝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真岚倒吸了一口气,“苏摹,你怎么了?”双手却从苏摹的身体穿了过去。
苏摹闻声音抬眼看过去,呼吸声更重了起来,双眼氤氲着水汽,他换了换脑袋,似乎是想极力保持心智,认出眼前人。
此刻真岚也顾不上凝聚实体可能对灵体受损的危害,临时凝聚实体后立马从身后抱住苏摹,掰开他的双手,以免他受伤。
“你到底怎么了?”
“滚!!”
苏摹低吼了一声,想用力推开身上的人,可刚才击向那笙的一击已经消耗了他此时能使出的最后的法力,此时的推却反而更像是欲拒还迎。
“苏摹,你到底怎么了?”
真岚看着苏摹的反常,紧忙施法查看苏摹的经脉走向,却发现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可眼前人的异常虚弱又是正在发生的。鲛人体温比常人低很多,此时苏摹却浑身滚烫,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汗打湿,真岚探向苏摹额头,意外发现他眉心曾经代表未分化的印记竟然若隐若现。
记忆中,上一世苏摹在离开白塔后便因为白璎分化为了男性,这印记怎会在此时出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摹早已消耗了最后一丝神志,浑身燥热的他忍不住向身旁人贴去,似乎想汲取身旁人更多的凉意,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带着一丝海风的清爽气息向真岚袭来,却让真岚感到自己心跳加快,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苏摹……你……”
空桑王室秘典里的一段记载突然浮现在了真岚的记忆中。据说远古诸神族,除男女之外,成年后会再分乾元、中庸、坤泽三种性别。不过随着千万年逝去,神族的血脉大部分都已灭绝,当今世人早已丧失了二次分化的能力,只有少数继承了神之血脉的人,才有可能发生二次分化。
鲛人一族中,海皇便继承了神之血脉。
乾元、中庸、坤泽,中庸便如现在常人一般;乾元擅长武力,可标记坤泽,使坤泽受孕;坤泽则擅长法术,不论男女皆可受孕。乾元和坤泽会散发出独特的信香,吸引配偶。
真岚看着怀里失去神志而扭动的苏摹,他身上不一般的海风气息越发浓烈起来,难道苏摹正在二次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