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入一片青》苦苦的艾草

5、印着血痕的手 倪医生的心

　　“V1床，尔南青，醒醒了，现在先不要睡！”
　　倪医洛贴身陪护的工作是从麻醉后唤醒服务开始。
　　“哎哎哎，你叫什么呀，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你知道尔总多累吗？”万斯若皱着眉头赶紧阻止。
　　“不知道，叫醒患者主要是因为人在麻醉的状态下，呼吸会受到抑制，不停的叫醒患者，可以提高患者的自主呼吸能力，让患者保持正常的呼吸，避免出现缺氧的情况。”倪医洛开始背书了。
　　“什么抑制了缺氧了，我不管，和你说不清楚，我找你主任说去”万思若今天听到太多专业术语，有些急了，从哪里找的愣头青。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病床上尔南青有什么动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倪医洛身影闪了过去。
　　下一秒就看到倪医洛一手拿着小桶一手扶着尔南青的颈部，帮她接住呕吐物，吐完几口的尔南青眼神有些迷离，迷迷糊糊看到眼前这个一团毛茸茸的棕色卷毛，便伸出手按在上面揉了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又昏睡过去。
　　倪医洛像是被按住暂停键一样顿住，保持着弯腰扶人的姿势，一脸的不知所措。万思若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已经忘了刚才要去干嘛，慢慢踱步回来呆坐着，欲言又止。
　　“患，咳咳”倪医洛声音有些嘶哑“患者还没完全清醒。术后恶心呕吐也是麻醉的副作用，要随时看着，别呛着了”等倪医洛回过神后，主动开口吩咐道。
　　万思若揣着手端坐着，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嘟囔着应了一声，扭头看到尔南青眉头紧皱，不放心又问到“你看她是不是很难受啊”
　　“是，现在意识还不是很清楚，大概率不会记着的”倪医洛安慰到。
　　然而，这一次倪医生没说对，尔南青什么都记得，她记得在她耳边的一声声轻声呼唤，她记得刚才睁开眼睛看到令人心安的浅色眼睛，她记得她鬼使神差般伸手摸在她脑袋上细软的手感，她记得刚才轻轻扶在她脑后手的温度，她也记得小助理和这位倪医生令人啼笑皆非的对话，听着这两人一个略带火药味，一个略带书生气的对话，尔南青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尔南青，现在还不可以睡觉，再坚持一下，醒醒啦！”看到尔南青血氧饱和度有点低，倪医洛又开始不厌其烦的开展叫醒服务。
　　这个人怎么这么吵啊，尔南青心里想着，赌气般别过脑袋继续睡，可能尔南青自己也没意识到，现在的行为有些不符合她在人前经营的形象。
　　然而我们倪医洛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两步子迈到病床另一边又开始轻声唤。
　　尔南青有些气急败坏，猛然睁开眼睛盯着这个没什么攻击性的小卷毛。
　　近距离看着这双很清澈的柳叶眼，倪医洛有些卡壳“额，你，要是完全清醒了，就没问题了，那，你继续睡吧”
　　尔南青显然不想就这样放过她“倪医洛医生，是吧，我不想睡了，扶我起来吧。”
　　等等，她怎么知道我叫啥，倪医洛的关注点有些跑偏，强烈的职业道德让她下意识做出反应“现在，伤口愈合还没愈合，不可以起身，嗯，要，要不我把床头给你摇起来一点儿吧”理清思绪是一回事儿，说话不结巴又是另一回事儿。
　　“那就麻烦了”尔南青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燥，穿着医院专门准备的病房衣却依然散发着淡雅的贵气，不显张扬却让人难以接近。
　　倪医洛在尔南青没完全清醒之前一晚上，记录心电监护，调节止痛泵，甚至连翻身这种亲密的工作都很得心应手，现在这人已经完全清醒，之前还能刻意忽略的黑加仑和柑橘淡香现在很不客气的往倪医洛鼻子里冲，这让她有些局促。
　　突然门口一声欣喜声音打破了这稍显忸怩的氛围。
　　“青青姐！”万思若疾步走来，刚打电话交代好公司职务，万思若也熬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脸色略显憔悴“青青姐，你吓死我了”万思若一把抓着尔南青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好了，已经没事了”尔南青依然表情淡雅，仿佛昨天差点儿没命的人不是她。
　　“危险期差不多过去了，我先撤了，哪里不舒服就直接按呼叫铃，我会赶来的。”倪医洛眼神瞟到什么，表情有些僵硬。
　　“陈主任不是让你这个主刀医生一直盯着嘛，尔总动刀的可是心脏哎！”一晚上看着倪医洛专业又细心的陪护，其实已经对她产生一股信任和依赖，不太放心她走掉，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你去忙吧倪医生，有需要叫你”尔南青清冽的声音响起。
　　倪医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忽然周围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争先恐后涌进鼻腔，混沌的大脑才瞬间清澈，一晚上沉浸在那令人心旷神怡的淡香中，突然出来还不太适应呢，倪医洛苦笑着。
　　刚才的一幕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当万思若抓住尔南青的手时，看到尔南青手微微一缩，原来她的手掌印着一道深深青紫色的血痕，她很清楚那个血痕是怎么形成的，她曾经也握住过一个充满血痕的手，一个被指甲深深扎进手心印出的血痕的手…
　　突然，倪医洛赶到护士站拿上一包消毒包掉头就跑，专注的连护士长打招呼都没听到…
　　“青青姐，这个人不是上次我们去北城出差，动车上坐你旁边傻笑一路的那个人嘛，没想到是个医生，陈主任说，你手术就是她主刀的，不过你怎么知道她姓倪啊”万思若满脸写着问号。
　　“胸牌上那么大的字写着呢，看不到啊，你们都傻里傻气的”尔南青心情不错，甚至和万思若开起玩笑。
　　“我们？”万思若紧张了一晚上的情绪跟着放松起来。
　　突然几声急促的敲门声，万思若刚说完请进，就看到杀个回马枪的倪医洛面无表情的进来，一声不吭的端坐在尔南青身边，打开消毒包，轻轻的把尔南青手拉过来打开手掌，露出血痕，带上消毒手套，小心翼翼的进行消毒，消毒好了后，便起身取下消毒手套，收拾好用过的消毒用品，一声不吭的又出门走了。
　　万思若一直观察着尔南青的反应，在被倪医洛拉过手的一瞬间，看到尔南青表情微顿，还以为会甩开，毕竟跟了她这么多年，她都没挽过尔南青几次手，然而却发现尔南青微微发愣的表情一闪而过，之后立马恢复平淡，而且现在再看看，怎么隐隐约约还能在嘴角找到一些弧度，万思若觉得自己这两天经历了太多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她，她怎么了，哦，不对，青青姐你的手怎么了？我怎么才看到。”
　　“没事，昨天不小心弄的，董事那边咋样了”尔南青眼神恢复冷峻，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万思若也进入工作状态。
　　“呼—”出了病房，深呼一口气，倪医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刚身不由己闯入尔南青的病房，似乎忘记了怎么呼吸。
　　到底是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才可以在手心印出那么深的血痕，需要多大的忍耐力才能忍住心脏疾患导致的生理性剧痛，难受了就哭出来啊痛苦了就喊出来啊…倪医洛感觉喉头有点堵，心脏有些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