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所有相逢有始有终》故旧曾谙

9、芳华 可我偷走了

　　原来时间从未停歇，我留不住你的岁月，你愈渐苍老。
　　小时候你总爱拉着我散步，盛夏的早晨着单薄一青衫，在花园的石板路，迎着风，任青丝在空中飘逸，染上花醉意的留香，你眉目旖旎，宽厚的手掌抚着我的头，轻笑嗔怪道：“慢点吃，没人抢你的糖。”我舔着糖，无比灿烂，你却以慈爱的目光凝望着我。
　　晨光熹微下，你的眉弯是一轮月，你的眼里似藏着星星，好亮，且洁净，笑意洋溢在脸上，在光的映衬下，白皙的皮肤上多了几丝生气，两耳侧的发还在风中轻舞。
　　暮秋傍晚也总比我先上床，用自己的体温捂热那冷如铁的衾，然后轻声唤我上床。
　　冬日早晨，大雨倾盆，伞被狂风刮得散了架，我紧紧拽住你的衣角，你死死护住我，在雨中挪步，雨在你脸上开出朵朵岁月的花，你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紧包的袋子，说是衣服，记得到学校换。你打了一个寒颤，苍白的笑着。你揉一揉我的头发，转身步入那滂沱中，我却听见你的咳嗽声。
　　成绩不理想，父母责骂的时候，你也只是拭去我脸上的泪花，把我拥抱在你怀中，轻抚我的头，安慰道：“不哭，慢慢来。”
　　而现在你日渐苍老的容颜，是光阴不成诗，干枯衰落。
　　从此，不见你笑颜，但闻你夜里辗转反侧的抽泣。
　　暮秋的夕阳下，白发迎着枯枝在风中摇曳，你就那么站着，凝视着山外青山，直至夜幕笼罩，臃肿的身子，光阴爬上眉头，盘虬卧龙般缠绕，纵深生长，烙下岁月的痕，你的眼中再无儿时清澈慈爱，只剩下一丝悠长而又惆怅的落寞。你站在冷风中，咳着，穿着一身棉袄，毛衣，棉帽，嘴唇发白，你的双手只剩下刺眼的老茧，也许你的心中只留下了过往凄凉，仿佛就在那一瞬间，一切，物是人非。
　　“孙女，教我打电话吧！”你拉着我的的手，咬着唇，期盼地看向我。
　　“好。”我在一瞬间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我竭力控制自己，声音极为颤抖。
　　我教了很多遍，你却依旧不会，你失落的低下头，说道：“还是算了吧。”
　　我是想起当年我也曾对你这么说过，我哽咽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再试一次，不着急，慢慢来。”
　　你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再后来，你住院了。开刀时，因为床位的原因，你只能睡在医院走廊过道的临时病床。穿堂风拂起你半白的发丝，我心疼，急得在夜里大哭，四面八方查找着各种资料，只期盼着你能快快好起来。
　　你终归把我忘却了，你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小雨是谁？老头子，小雨是谁？”
　　你的手中捏着当初我教你打电话的那部手机，另一只手却拽着外公的袖口。
　　后来，我常常会握着你的手，和你再一次在晨光下漫步，仿佛当年你拉着我的手，慢慢走着，阳光洒在你的脸上，皱纹格外清晰，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你笑着，嘴角一扬，悠悠道：“小雨。”然后用手指着天空上的云，摇着我的手臂，我抬头，你却忽然踮起脚尖，用手遮住我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
　　“外婆。”我笑着，你极不情愿地放下手，有些落寞，嘟着嘴。
　　回首，又见白丝满鬓，你终芳华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