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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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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很快就回了来。
“公主都喜欢什么?”
碧玉立在我身侧,双手绞着衣角,神色看上去有些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不由轻笑。怎么月宴说起公主,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现在碧玉又是如此,这安和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坊间传闻,安和公主惯爱红装,五毒俱全。”
“五毒?”我来了兴致,“哪五毒?”
“自然是吃喝嫖赌抽。”碧玉皱着眉,“不过这最后一个抽,却不是抽烟袋,而是抽人鞭子。听说安和公主此人脾气暴戾,谁若是得罪了她,便会用长鞭教训一顿。”碧玉凑近我,低声道,“姑娘可还记得公主长鞭上那几颗红钻?”
我点了点头。
碧玉继续说,“那个据说抽打起人来,可以便于刮破人身上的衣服,再刮在人皮肉上,便会发出“滋滋”的响声,随着响声,会出现一道道可怖的血痕,好些天无法恢复。”
我眼皮跳了跳,呐呐道,“我瞧着公主还算温和,不似你说的这么可怖。”
碧玉摇了摇头,“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呢。”
我咽下一口茶,“但说无妨。”
碧玉斜着望了一眼我的脸色,犹豫了半晌,“听闻,她平日最喜欢玩男人。”
“怎么玩?”
“自然是去青楼里玩。”碧玉脸上飞速腾起几片红云,凑到我耳畔低低道,“还酷爱以鞭刑闺中取乐。”
“哦。”我呛了一口茶,忍不住摸了摸鼻尖,这倒和我志趣相去甚远。
“姑娘有何打算?”
我沉默了片刻,“去青楼——”
畅春楼。
听碧玉说,这是安和公主周怀琇最常来的一家青楼。它倒不像别的青楼开在繁华闹市,反倒是藏在深巷里,从外面看,红砖青瓦,实在普通的很。
我进到楼里,才发现这其中别有洞天。
畅春楼内被分成了两半,左侧漆成绿色,右侧漆成红色,一红一绿,遥遥相望,左右两侧各有红胡桃色雕花楼梯。
我刚进的门去,很快来了两位鸨...母。这么说,倒也不准确,因为实是一男一女。
那女鸨倌率先上前,手上摇着一把香气扑鼻的画扇,“这位公子,是要去红楼还是青楼呀?”
我往后退了一步,抬眼打量,这青楼和红楼墙壁装饰迥然有异,除此之外,倒看不出别的差异。“这红楼和青楼有何区别?”
男鸨倌朝我挑了挑眉,“这青楼么,里面皆是男色,一共有四十九位青郎,而这红楼,里面皆是女色,一共有三十六位红娘,公子想要去哪家?”
我咬了一下舌尖,闷声道,“青楼。”
两位鸨倌儿互相对望了一眼,脸上浮起心知肚明的笑意。
我望了一眼自己今日一身的男子装束,内心忍不住一阵抽搐。
听负责青楼的女鸨倌儿说,公主最宠幸的一位青郎叫作亭夜。
我循着指引,上到二楼,才发现这里每一位青郎的房间都挂了名牌。
亭夜的房间据说是在最深处。
现在是申时,许是还没到接客的时间,畅春楼内安静的很,倒不如我想象中那么混杂。
我正打算敲门进去,旁边出来一位青郎拉住了我,我抬头看了一眼他房间的名牌,这人名叫薛桐。
“第一次么?”这青郎姿色秀丽,一身粉色衫子衬得他肌骨雪白,他操着一口软糯的吴语,眉眼弯弯朝我一笑。
“公子有何指教?”我拱手向他行了个礼。
“哈哈哈——”薛桐俯身大笑,“果然是第一次。”他乌黑的眼珠转了转,“这里哪有人会唤我们公子。”
“敢问刚才你为何拉住我?”
他正了颜色,指了指旁边这一堵关闭的房门,“你可知,这里面住的是安和公主的人?”
“我听闻,他是公主最宠幸的青郎,只是青楼不是不拒绝任何一位出得起价的客人吗?”
薛桐摇了摇头,“别人也许是,但亭夜不是,他只愿伺候公主一人。”
我摸了摸鼻尖,一声轻叹,想不到这青楼之中还有如此的痴心人。
“你莫不是觉得他是个忠贞的痴心人吧?”薛桐一声哂笑,“谁知道他焉不是想抱上周怀琇这棵大树,好被赎回公主府当个男宠?”
我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你看礼部尚书的公子不就被周怀琇看上,马上就当上了驸马爷吗?”
我没忍住干咳了几声,配合着尴尬地笑了笑。
“好了,不与你闲聊了,我还得去王夫人府上呢。”他拍了下我的肩膀,“下次找我,我谁都伺候。”末了,不忘朝我抛出一个媚眼,“不论男女。”
我在亭夜房前徘徊了许久,想着若是进门该说些什么才不至于显得唐突,闷着头刚要叩门,却被一个人撞得转了个圈。
“公子,救我。”倒是一声清甜又带着几丝颤音的女声。我“咦”了一声,瞧她一身打扮,仿佛是个红娘,怎么却来了青楼?莫不是,我尴尬地笑了两声,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原来这青楼、红楼之间看起来虽然各自为营,实则中间却只隔了一堵画墙,而且还是堵活动的画墙。这画墙远观,不过是幅漆在墙上的山水画,可实则推动它,旋转一圈,便可从红楼直达青楼。这本来对于红娘和青郎们是个秘密,只有一些达官贵客才知晓。
只是今日,这红娘被逼急了,逃窜至回廊尽头,才不小心推开了这画墙,从红楼跑到了青楼来。
“姑娘,这是发生了何事?”这红娘躲在我身后,抓着我后背衣服的双手一直在颤抖。我虽未看见她的样子,却也能感觉到她的害怕和不情愿。
“这今日身子不爽,那云公子又是出了名的...”,她顿了半晌,似是不知用什么词汇形容,“我曾伺候过他一次,被他折腾到半死。我今日是真不想伺候他。”说着,竟“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只见一个壮硕的身躯从那画墙里扑了出来。他年龄不大,约莫不到二十岁,衣着华丽,脚步虚浮,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像是喝醉了。我暗暗思量,这位想必就是云公子了。
这云公子嬉笑着,一步步朝我走来,“窕儿,怎得如此顽皮,叫哥哥好找?”
叫窕儿的红娘往我身后躲了躲,抓住我衣服的手抓得更紧了。我忍不住开口道,“这位红娘今日身子不爽,云公子不妨找别人罢。”
这姓云的公子伸手往我身后一抓,一把抓住了这叫窕儿的红娘拖曳在地上的丝带,涎着脸,□□道,“本公子就喜欢窕儿伺候。”
那红娘被拽住了丝带,眼见着挣脱不开,竟一把将我推了过去,差点撞在这姓云的公子怀里。
这姓云的公子被撞得似乎清醒了一些,抬起眼皮,眼睛猝然一亮,“这是何时来的小青郎,模样儿生得这般俊?”说着,伸出一只肥硕的爪子,要来捏我的下巴。
“公子客气些,我不是这里的青郎,我是客人。”我闪身往后退了几步,皱着眉用衣袖掩住了口鼻。他这一身酒气和汗味混杂起来,真叫人头晕眼花。
“小公子脾气好的很。”姓云的摸了摸下巴,哼笑了一声,探着身子,又往前迈了几步。
“公子自重。”我伸手去摸怀里早已提前准备好的龙息水,还未泼出去,却被姓云的顺势捏住了胳膊,一时无法动弹,站在我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红娘抱歉地看了我一眼,趁机逃回了红楼。
“小公子好辣呀,我喜欢。”姓云的夺下我手中装了龙息水的青瓷瓶扔在地上,扭着我的胳膊,就要将我圈进怀里。
我咬着牙,正要出声喝止,背后一道凉风伴着鞭子的脆响,“啪啪”打在了回廊。
姓云的身上被甩了一道长鞭,身上华丽的云字锦袍瞬间裂了几条缝儿。他身子踉踉跄跄地往旁边歪了几步,抬起一双醉眼,大喝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个臭婊子。”
“啪”的一声,一声鞭响直接甩在了他右脸上,直接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这是我的人,我劝你还是早些滚回家。”手握长鞭的人搂住了我的肩。
我仰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虽然我只见过周怀琇一次。她生得极美,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冷漠,笑起来又好像蝴蝶簇立花朵。
“敢跟老子抢男人,知道我是谁吗?”男人挥着拳直冲过来,口里还骂骂咧咧。
“如意,他太吵了。”周怀琇不耐烦地拉了拉耳朵。
跟着,站在周怀琇身边一个看着温婉娇憨的小姑娘双手将男人拦腰一抱,直接从二楼的楼梯处扔了下去。
“多谢公主。”我咽了咽口水,内心祈祷,月宴在公主府一切都好。
“你认识我?”周怀琇挑眉。
“我是京兆尹之女,王璞。”我拱手向她行了个礼。
她眼底泛起一丝波澜,然后松开搂住我的肩,“王姑娘衣服都乱了,不如随我去换一身衣服。”
我低头打量,才发现腰间的丝带都散了,肩头也沾了一股难闻的汗渍和酒渍。
“多谢公主。”
我跟着周怀琇,走过曲曲绕绕的走廊,才发现,原来亭夜所住的并非最里面的房间,在那深处,有一堵隐藏在墙里的门,穿过门,又走过几道回廊,才终于到了一间和别处都不同的房间。
房间上没有门牌,兴许不是青郎所居。
“如意,去给王姑娘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周怀琇吩咐完,转过身问我,“王姑娘到这青楼里来做什么?”
“我为寻你来的。”这话自然不能说,我斟酌了一会儿,“我第一次来,图个新鲜。”然后眼波一转,望向周怀琇。
“我也不常来。”周怀琇对上我的眼神,很快又挪了开,咳嗽了一声。
这倒有意思了。我眼里忍不住浮起笑意,这弯弯绕绕的房间,若是不常来,又怎么找得到。
“今日之事,多谢公主了,以后若是有王璞帮得上忙的,公主只管说。”
周怀琇手指漫不经心地叩着膝盖,似是在思忖些什么,半晌开口道,“我眼下倒真有一件事,想请王姑娘帮忙。”
“公主但说无妨。”
“这月底是我母后生辰,我想为母后送一份特别的寿礼。”周怀琇眼睫眨动,“我听闻王姑娘通百兽之语,所以想请姑娘为我母后献一场百鸟朝凤舞。”
我眼皮冷不丁跳了一下,“我通兽语之事,向来只有家人知道,公主何以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