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骨》受气茶包包

46、细腰

　　楚婧涵将那信函打开，里面确实放了一张请柬，邀请之人姓名上确实写的“楚三”二字，宴会的承办地点就在武阳侯府。

　　“那管家衣着精致名贵不失低调，想来并非是骗子。”

　　妯烟自小在楚婧涵身边长大，早就练就了一身识人眼色的本事。

　　“我知晓了。”

　　帖子上边是用金漆着木槿芙蕖等花样，纸本身更是京中名贵的压花宣纸，下帖之人用的是簪花小楷。

　　下这份帖子的人定然是女子无疑。

　　“只是有些奇怪，若真是诚心相邀，为何在深夜递来帖子？”妯烟疑惑道：“若是下人延误，哪怕明日递来也是好的。”

　　“那送帖之人何在？”楚婧涵心中已有猜测。

　　“他将帖交与我后便匆匆离开，仿佛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楚婧涵将帖子放在妯烟手上。

　　“这邀约我定是会去的，你且帮我准备好三日后用的衣物首饰。”

　　妯烟退下后，她又看着案桌上的锦盒出了会神，然后将桌上的案卷拢起归位，抱着锦盒上塌休息去了。

　　夏日炎炎，楚婧涵请了半日假，没去大理寺当差。

　　今日是圣旨下达、晋傅宏博为正四品安西将军，领三万大军驻扎突厥边境，如遇进犯，就地斩之。

　　城门城墙上都站满了人。

　　虽傅宏博是边远新晋将士，名不经传，但官职连跳几级，早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为一睹这新晋年轻将军的风光，众人特意在城门处为他送行。

　　楚婧涵戴着帷幕，被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仰头只看得见人头攒动。

　　不知何人高呼了一句：“傅将军出城了！”

　　她骤然朝来路望去，只见那人身着银甲，手提长枪，驾马骋出。银枪上的红缨随风而动，枪尖反射的寒光照得那人面色冷肃、容貌决然。

　　楚婧涵听见周围原本闹腾的人声停寂了一瞬，甚至看见有少女害怕得后退半步，讶然失声。

　　她突地笑了，想起了二人最初相识的模样。

　　他与之前半点差异也无。

　　她所为之心动的，感怀的，并非全然是他所为自己做的事，而是他此人本身。

　　思及至此，她垂首后再仰头，微风轻拂，掀起她帷幕的一角。

　　傅宏博驾马回首，鬼使神差般往一个角落望去，却见那处站着自己心心念念之人。

　　虽身着素裳、头戴帷幕，可他依旧一眼便认了出来。

　　犹如二人第一次相见，只是彼时二人面面相对却心怀猜忌，此时虽隔人海，但二人心意相通。

　　“傅宏博那小子出门了，你倒也半点不见愁闷。”傅宏博出京不过半日，下午楚婧涵这边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崔明渊新奇地将楚婧涵上下打量了一番，咂咂嘴。

　　“虽说你二人还未定下婚约，但傅大哥平日里可是将你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怎得见你半滴眼泪也不曾为他流？”

　　“有何规定男子出征，女子定要为其落泪？”楚婧涵不理会他的调侃，又将一份案宗抄录好，放至架上。

　　“啧啧，若是傅大哥知晓，定会伤心落泪。”崔明源嘀咕道。

　　“他才不会呢，再说，女子若是在家日夜啼哭，除了哭坏自己的眼睛，能得到什么？”楚婧涵却道：“我便做好我自己的事，他就会安心宽慰了。”

　　“你这女子，倒是有几分有趣。”

　　楚婧涵不耐与他打交道，回首面对崔明源，打断他的话：“少卿这是有何事需要吩咐的？”

　　“那还真倒是有，”崔明渊正色起来：“有一事需要相帮。”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状纸：“你或许近几日嗅见大理寺上下一些风声，本来我以为只是一件差事，没想到越查下去越觉此事不简单。”

　　楚婧涵皱眉接过那状纸，细细看下来，却觉得眼熟，惊道：“那日我在刑狱寺里面撞见过绥县的县令，本以为是那县令贪功上报，原来这状纸上写的是真的？”

　　“潮州绥县的县令挺过了那钉床，按照律法，自然是要走一遭流程的。”谢明渊摆手：“只是查出来后，没想到五石散竟然流传这般广，从潮州一路蔓延至京城，待风靡世家贵族后，才惹人惊觉。”

　　“先前大理寺查封了几处贩卖五石散的铺子，也抓了好几人下大狱。传令给广粤节度使，已然将下边的线全部掐断。只是如今京城内的五石散，却依旧风靡，始终找不出那幕后供货之人。”

　　“可这事我如何帮得了你？”楚婧涵皱眉，将状纸退回给他。

　　“虽五石散在百姓间的销路算是断了，但王公贵族之间\"饴糖粉\"可是紧俏得很。我有心从世家插手，可那些人家上下管束得严，下人口中撬不出半句有用的话。”

　　“我如今有官职在身，那些诗歌宴会邀我去，席上的人见了我也不敢造次。我想找一人替我打入世家，找出那幕后供货之人。”

　　崔明渊喝了口水，阐明了来意。

　　“我想请你以傅大哥门下幕僚的身份，前往各个贵家宴会。”

　　楚婧涵摇头：“这事随意找一人便会做得比我好，且我身份低微，那些世家如何看得上我？”

　　言下语气犹疑，可又谈不上拒绝。

　　谁知崔明渊立马扬眉开怀，露出嘴边一对酒窝，笑得开心。他径直从袖中再拿出一张请帖。

　　“嫂嫂深明大义，我便知晓嫂嫂定会同意的！”

　　“这是两日后武阳侯府的清荷宴的帖子，武阳侯人丁稀少，仅有一庶子养在嫡母膝下，现如今成了太子幕僚。”

　　楚婧涵挑眉，想起昨夜半夜收到的帖子。

　　“我先前在京都，嫡母教我许多，却从未听过武阳侯一家？”

　　“这不怪你，武阳侯是这两个月圣上封的新贵，举办清荷宴本就有结交京中权贵的意思。你在宴会上只记得避讳些武阳侯世子，余下的我不说你也知晓的。”

　　楚婧涵点头。

　　本来她是打算拒了崔明渊的相求，可自己本身便要去武阳侯府上参宴，顺势相帮也不麻烦。

　　并且，她还有隐隐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总感觉这五石散出现得毫无征兆且来势汹汹，偏在自己进京后爆发。那下帖的女子不只是何人，也不知她为何寻到自己的住处，难不成是相识的旧人？

　　“楚家的案子推进到现在，陶栓手中所掌握的证据倒可以先放放，只差人盯着便是。”

　　“还有一事，傅大哥他不愿让我同你说，但我还是觉得你该知晓。”崔明渊犹豫了一下：“武阳侯夫人还有一嫡女，自小眼珠子似的养在膝下，如今似乎有将其说亲出去的意思。”

　　楚婧涵愕然抬首。

　　“说是武阳侯的小姐出游，撞见傅大哥，对其一见倾心，非君不嫁。”

　　他说完，便小心翼翼去看她的脸色。

　　“不过傅大哥满心满眼里都是你，定不会另娶他人。”

　　“嗯。”楚婧涵感觉自己大脑如浆糊一般乱作一团，胡乱应了一声。

　　崔明渊见状也不好再安慰她，只是将手中的帖子留下，一人轻手轻脚的走了。

　　此刻楚婧涵已然全部明白了为何昨日半夜会收到请帖。

　　想来是那武阳侯的小姐为了查询心上人的生平过往，意外知道了自己的住所，特意下帖子来请。这邀约，示威成分有，但多是试探的意味。

　　那武阳侯的夫人还真是宠爱这小姐。

　　楚婧涵垂下眼眸，心中思索，虽然如今不是曝光身份最好的时机，却是使用身份最便利的时候。

　　她如今只是楚三，虽皇帝下令搜寻楚婧涵的下落，但楚家还未沉冤昭雪。她若以楚家女的身份出去，虽恐会得到众人的指点和白眼，但便利是十成十的。

　　思及至此，她脑海中便如豁然开朗。

　　此方法虽险，可险中取胜。但若是不这样做，又不知何时才能将嫡姐迎出宫门、找到大哥下落。

　　晚间她回了院中，吩咐妯烟道。

　　“我要提笔写信，你帮我将这封信送至三皇子府邸，托他安排让我进宫面圣！”

　　老皇帝要是想讨嫡姐的欢心，定是要寻回自己这个贵妃唯一的胞妹。她如今想要在京中世家中大展拳脚，定要先用回楚家女的身份。

　　世家有大有小，但终归是多为利往。

　　自己身为当今宠妃云贵妃的亲姊妹，哪怕是心中再唾弃鄙视，面上也不敢显露怠慢之意。

　　“婧涵这是走的一步大棋，若是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厢，皇宫内燃着袅袅香薰，云贵妃枕着雍容华贵的宫袍，懒散地倚在上位。

　　保养得万分受嫩白皙的柔荑将素纸引燃，楚茹云这才支起下巴，抬眸看着面前的男子，语气骤然凌厉。

　　“你答应她了，为什么？”

　　“你心中有恨，不能亲自出手，我知晓。”沈飞掣心中一紧，压住自己眼中的眷恋：“我以为，她回到那个位置，不用继续在外吃苦，你会高兴的。”

　　他只是想让她每日活得快活点。

　　她不过二十余岁，却被禁锢在这皇宫，逐渐与那浑身腐朽味的皇宫融为一体，终日郁郁不见笑颜。

　　“她一个小姑娘，骤然得到泼天富贵，你真以为是什么好事？”

　　楚茹云捏紧拳头，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沈余清会盯着她，京中各个世家会盯着她，皇帝会盯着她！如今正是峰尖浪口之际，她要疯，你也要送她去死吗？！”

　　“不，不是的！”见她是真的动怒了，沈飞掣急急开口辩解。

　　“崔明渊同我说，近日京中五石散一案与太子多有牵连。若是能有有力的证据证明，太子必将下马！但世家势力盘虬复杂，他不便调查。三小姐也是得知这件事后，才下定决心暴露身份的！”

　　楚茹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表情却是突然凝固了。

　　五石散？楚婧涵怎么会被牵扯进这里面？

　　“对不起，茹云，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妥当，你且别生我气了。下次若是有事，我定会提前与你商量的！”

　　“……”楚茹云长舒了一口气：“……算了。”

　　“但你必须要安排妥当，若是婧涵受到半点伤害，我今生是一句话也不会再同你说了！”

　　沈飞掣连忙称好，这时守在外面的小宫女进来禀告，他这才从后门走了。

　　待出了宫，他暗自摇头，只觉得自己在楚茹云的面前越来越卑微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似是安排她入宫，成了父皇的新宠？

　　傅宏博离京的这一夜，京中之人睡得都不太安稳，只有一人府上灯火通明、欢饮达旦。

　　“恭贺太子殿下，如今这傅将军一出京门，便是此生再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谁能想到，那突厥要进犯的消息，是殿下安排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