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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细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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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三皇子知晓吗?”傅宏博犹豫了会,问道。
楚茹云粲然一笑:“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楚婧涵却是听得云里雾里,一双手紧紧拉住她姐姐的袖袍,原本被重逢冲懵了的大脑逐渐清明起来。
二姐和傅宏博说话,三句两句离不了三皇子。现在二姐又身为贵妃,难不成她也投入三皇子麾下,替他卖命?
她张了张口,正欲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楚茹云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顺势将她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楚婧涵感觉自己眼角有些湿润,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二姐却还喜欢把自己当小孩看待。
“那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三皇子。”傅宏博垂下眼眸,沉默了半晌,道。
楚茹云看向他,神色有一瞬间的复杂。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人的话不可信,但是正是这个人对小妹的关心爱护,才使他们避开这场沉船阴谋。
如今又是因为自己是小妹的长姐,所以才选择维护自己。
“沉船一事,马上就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届时势必牵扯到太子。”楚茹云眯了眯眼睛:“我会让皇上将此事交由他去调查。”
“可是这样你就不怕被沈余清争对吗?”楚婧涵插上话,焦急道。
楚茹云摸了摸自家小妹的脸:“放心,调查沉船一事,沈余清求之不得。”
“到时候我会给他多安排一些掩人耳目的饵,让他忙得焦头烂额,这才有利于我接下来的动作。”
傅宏博听出些端倪,一掀眼皮:“我是三皇子一派,如今你背着他行事,又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就不怕他转身就去告密?
“如果你想告密,大可直接去。”楚茹云冷下脸色:“只是你可得想好了。”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还楚家一个清白,不过是为了手刃仇人、将太子拉下马。自己的最终目的和沈飞掣一样,就算傅宏博去告密,自己也会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这点就算是沈飞掣来了也没用。
只是能否放心将小妹托付面前这人,就有待考究了。
傅宏博不过转念一想,就知道了她话中的意思。这是想强行让自己和她站在一边。只是自己与沈飞掣相识,又结为兄弟,这般防着,有害于兄弟之情。
楚茹云也不急,一双凤眸静静地盯着他,就等他的答案。
半晌,眼前人皱了皱眉头,终于开口。“在不损害三皇子的利益下,下官定会竭尽所能相助娘娘。”
楚茹云点了点头,得到这个答案,对她来说是意料之中。只要傅宏博不排斥她的招揽,她日后就有的是机会将人收为己用。
“如今大理寺重审楚氏一案,若是查出点什么,太子定会狗急跳墙、出手阻挠。我身处深宫,顾暇不及宫外的事情。”
听着她的话,楚婧涵有些慌,抓紧她的衣袍:“阿姐......”
楚茹云把她的手拉在手心,对傅宏博道:“所以这段时间,我想请求你照顾好阿婧,不要让沈余清伤害她。若是被我知晓你没做到,或者说你欺负她,可要当心你的项上人头。”
“阿姐,我不要。”见她要把自己往外推,楚婧涵紧紧抱住她:“我不想和你分开,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
小妹还是和幼时一样爱撒娇,楚茹云心中欣慰她并没有因为这些事失了本性,同时又有些悲怆。
若是他们当时多照看两分,小妹也不会经历这些了......
楚茹云的眼神停留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知道她这段时间应该在傅宏博的照顾下过得不错,叹了口气,执起她的手。
“小妹,这件事你听我的,只管在旁边看着就行了。楚家一事,还有我和大哥。爹娘在世时,最是疼你,你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楚婧涵摇头:“二姐,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
“是是是,如今你已及笄,不是以前那个哭闹着要新鲜玩意的小姑娘了。”楚茹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却是不容拒绝地退了一步,把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二小姐。”江嬷嬷的声音在外面低低响起:“时间不早了,再不进宫,恐怕小云那边就要穿帮了。”
楚茹云再次深深地看了眼楚婧涵,似乎要将她最后一眼印在脑海。
转身,推门离开。
“二姐,我不要。”楚婧涵心中不舍,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她想要抓住她,却只摸到她手腕上冰凉的串珠。
下一秒,女子鲜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眼眸。
是了,二姐已经不是以前的二姐了。她现在是皇上身边的贵妃,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苦衷难言。
楚婧涵眨眨眼睛,泪珠像是断线了的珍珠一样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切都怪自己!
“楚儿,贵妃她心中也对你惦记不下,你别太难过。”发现她哭了,傅宏博心中焦急,却不知怎么安慰她。
楚婧涵垂着头,低低地应了声,声音说不出的低落。
傅宏博知晓她是接受不了,换做他,估计心中也会难受。家族蒙羞,但是复仇一事却被自己手足排斥在外,她怎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在局外看着?
“楚儿。”他只好半跪下来,仰视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和我一起,我帮你找出楚氏被陷害的证据,如何?”
楚婧涵止了泪水。心中虽是有些失落被楚茹云甩给傅宏博,但是心中更难受的是她说的不允许参与家族复仇一事。
二姐一向说一不说二,这件事要不想她知道了发火,还得大哥来劝。
“傅宏博,你随三皇子走得近,可否知晓我大哥的下落?”她知道自己这话有讨嫌之疑,但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双晶亮盈润的眼眸盯着自己,傅宏博一颗心都要化了。
他放缓了声音:“这件事我没听三皇子提起过,要是你想知道,我一定竭尽全力去查,尽早找到咱大哥的下落,怎么样?”
楚婧涵破涕为笑,嗔了他一声:“呸,不要脸。”
又收敛了神色:“谢谢你。”
傅宏博倒被她弄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做这些,本就是随着自己的心意。从来不图她的回报,更不图她一声“谢”。
“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妯烟那边发现你不见了,个个都急坏了。”
楚婧涵想到随妯烟一起跟在自己身边的春燕,面色凝了凝:“春燕一直跟在我们身边,那沈余清不就知道我们没死?”
“知道我们的船沉了后,我就命人把她控制起来了,放心。”
傅宏博久经沙场,这点细枝末节的事向来处理干净。
“如今沈余清定是认为我们随船一起沉了,尸骨难寻。这段时间我随你再去楚家转一圈,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反正他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的。”
傅宏博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
不过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就算以前的那些证据早就被沈余清处理的干干净净,但是燕过留痕,总还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楚婧涵电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他的话。她正随着他的脚步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我们没在船上,这件事三皇子知不知晓?”
傅宏博想了想,缓缓地摇头:“暂时先别告诉他。”
免得在沈余清面前露出马脚,惹人怀疑。楚茹云特意安排这一出戏,没告诉沈飞掣,定是有她自己的用意。
他突然想起楚婧涵半路起疹子的事,心想楚茹云胆大心细,也就是笃定自己不会放任楚婧涵不管,所以才敢直接把所有船都沉了。这般女子,估计是不会像沈飞掣所言,乖乖任他摆布的。
另一端,码头上。
因为沈余清断定陷害船队沉船的人还没出城,大理寺的官员已经命人将所有城门封闭,一一排查出入的可疑人员。
“皇兄,今日是我朝将军进京的时候,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沈飞掣得知这一消息后,立马就赶到码头,正好看见沈余清指挥人下去打捞的场景。
他心中已经料定这一切都是沈余清的阴谋,早在邺城的时候,他就对傅宏博虎视眈眈,甚至动用私兵,只为傅宏博的项上人头。
若不是那日自己去得早,恐怕傅宏博早就被他害了。
只是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是万万没想到以沈余清小心谨慎的性子,居然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脚。
“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就不怕父皇问责下来,你该怎么办吗?”沈飞掣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木板,想到自己的人生死不明。忍了又忍,才憋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来。
沈余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孤不知晓你在说什么。傅将军雇的船队腐朽破败,船沉了,只能怨他自己贪小便宜。怎么就扯到孤头上来了?”
“你!”沈飞掣气急,一甩袖子,冷笑道:“等邺城那边的消息传到京城,你就等着看父皇会不会怀疑你!你今日胆敢做下这样的事,就真不怕没人知晓?”
沈余清虽然对他颇有忌惮,但是还不能容忍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骂杀人凶手。
特别是现在围观的百姓众多,一传十十传百,自己的在百姓中的名声还要不要?!
“三皇子,慎言!”他面色一沉:“这事与孤无关,就算父皇来了,孤也还是这一句话。”
沈飞掣冷笑:“是了,杀人凶手怎么会把自己是坏人五个字写在脸上。”
随着他每一句拆台的话,沈余清的脸色彻底地沉了下去。
“让开!让开——”这时,人群中传开一阵阵喧哗。一戴着黄帽的带刀侍卫从人群的另一端驾马过来。
等到了,他飞快地跳下马,抽出别在自己腰间的明黄色绢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东码头沉船一事,寡人听后焦心忧虑。此事牵扯朝廷命官,断不可大意。特交由吾儿太子着手调查,大理寺协助,早日捉拿贼人归案。”
听了圣旨的内容,沈飞掣面上一冷,看向沈余清的目光也变得不善起来。这小人!居然是第一时间得了消息就往皇宫内报去,抢先一步拿到调查权。
若他真是幕后主使,岂不是让他掩耳盗铃,把所有指向自己的证据都消抹得干干净净?
沈飞掣咬牙,看向一脸平静的沈余清,妄想从他脸上察觉出点什么喜悦出来。但是没有,对方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开了。
他就不信,自己现在进宫去求父皇,父皇还会让沈余清在外嚣张?!
只是他刚进宫,就碰了鼻子灰。宫人告诉他皇上去了云贵妃的寝殿,没有他的命令,外人一概不许接近。
沈飞掣想到那个女人,表情扭曲了下。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在云霞宫高高飞起的檐角下站着了。
水滴檐角飞溅,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隐约可听见内里丝竹之声。娇艳的牡丹在庭院内争相盛开,是皇上荣宠贵妃,特地命人从洛阳送过来的。
沈飞掣看着那些牡丹,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盯着那紧闭的大门,越过门口一溜烟齐齐跪着的宫女侍从,正欲敲响大门。
里面的丝竹之声断了。
然后门被打开,沈飞掣只来得及瞥见其中一块明黄色的衣角,眼前就被一抹大红色的给挡住。
“皇上刚服了药,如今睡了,有什么事还请皇上睡醒再说吧。”楚茹云换回一身大红色的宫装,越发称得她眉眼精致如画、肤白胜雪。眼角一颗朱砂痣,更是明艳娇艳万分。
“楚茹云,你到底想做什么?”沈飞掣眯了眯眼睛,一把拉住她手腕,压低了声音。
楚茹云斜看他,红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三皇子,皇上现在就在屋内,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本宫谈话?若是他突然惊醒发现什么,那你我二人都没好下场。”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将他推得离自己远了些,才拾起群裾,一步步地往台阶下走。
华丽的衣摆在台阶上拖曳,看着那群裾,沈飞掣莫名觉得自己口感舌燥起来。
他无视左右的宫人,急匆匆往前两步,挡在她面前。眼眸内充满审视:“楚茹云,你到底想做什么?”
从自己得知沈余清被委任处理沉船一事后,楚茹云一直阻挠自己面见皇上。要说其中没有什么端倪,他是万分不信的。
“我最想做的事,你不是知道吗?”楚茹云平淡地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牡丹,伸手,折下一朵:“放心,我这样做有我的道理。沈余清是我的死敌,我是断不会让他好过的。”
沈飞掣蹙了蹙眉。他不明白楚茹云话里的意思,把这件事交给沈余清去做,不正是让对方好过吗?
“绥知,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怀疑我吗?”楚茹云眼波流转,笑盈盈地望向他。
“当初你答应帮我这个忙的时候,就知道我的心愿到底是什么了。”她撇下刚折下的牡丹,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难不成,你还要我把心剖出来你看?”
沈飞掣像是被烫了手一样飞快地缩回来。
“你!”
“嘘,皇上在屋内睡着呢。”楚茹云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促狭般弯起眉眼。
“......”沈飞掣无言了会,觉得自己耳根烧得飞红。
“今日就先放过你,这件事我以后再来找你为你清楚!”他放下狠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楚茹云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收起面上的笑意。
“娘娘,”江嬷嬷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她顺着楚茹云的目光,心有不忍。
楚茹云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心里想什么她最清楚不过了。她要是喜欢一个人,就喜欢捉弄他。
江嬷嬷敛下眼中复杂的神色:“皇上现在身体越来越虚,若是再加大五石散的剂量,怕是一个控制不好,容易......”
“怕什么。”楚茹云打断她,眼中冷色顿显。
若不是这老皇帝极尽奢靡,沈余清又何至于为讨他的欢心,盯上楚家。
“加大用量,要是不够了,就去信大哥,让他命人多送一些进宫。”
江嬷嬷看着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的楚茹云,心中按叹了口气。若非楚家飞来横祸,楚茹云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天真浪漫的小女孩。
只可惜......当初的那个小姐长大了。
“是。”她应声退下。
楚婧涵这几日一直随傅宏博呆在客栈里,听说沈余清接手沉船一案后,还颇为惊讶。
她以为二姐只是说说,没想到对方是真有那个本事的。
“别再愁眉不展了,”傅宏博刚进屋子,就见她秀眉微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有皇上护着,贵妃娘娘过得会比任何人都好。”
楚婧涵听了,却是摇摇头。身居高位,必会成为众人明里暗里的靶子。就是因为她二姐如今身居贵妃,所以她才担心。
“春燕那边,可有想要往外传递消息的动作。”她索性不想了,专心把自己这边的事做好。
“有人时刻看着,她传不出去。”傅宏博摇摇头,走到窗前,撑起杆,垂眸打量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楚婧涵走到他旁边,也跟着好奇地往下张望。但是看了会没发现别的,只好把目光转回他脸上:“可是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人物?”
也只有这个说法能解释他的举动了。
“没有,只是想京城的街道,的确和邺城的大不相同。”傅宏博摇头。
他今日穿的一身月白色八宝纹锦袍,足登海浪青靴。墨发玉冠,剑眉星目,出手阔绰,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没见过京城市面的人。
楚婧涵突然笑出声。
“如今京城内怕是因为你的事闹得人仰马翻,不如我们现在出去转转?”傅宏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楚婧涵沉默了下,缓缓摇了摇头:“还是不了。京城内一些大铺子里的掌柜都知道我长相,要是有心人一打听,多半是会认出我来的。”
“那我们就不去大店铺。”傅宏博还以为是多大的原因,含笑道:“正好我来京城之前置办了座宅子,名字写的是楚三,你要不要去看看?”
“还有宅子?”一直没听他提起过,楚婧涵有些惊讶。
“就是一二进院子,坐落胡同里,不算什么大宅院。”傅宏博摸了摸鼻尖:“我想你或许不愿和我住一起,所以单独给你准备了个小院。看家的护院我都找好了。”
楚婧涵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在她看来,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地对某个人好。所有接近的人,都抱有目的,只是傅宏博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看出她的紧张,傅宏博没说话,只是向她伸出手。
“想不想去看看?”
楚婧涵犹豫了下,垂下眼睑,如蝶翼般的睫毛掩盖住她眼底的神色。
“傅宏博,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对方笑了笑,改邀约的手抚上她的发髻:“你觉得呢?”
这小没良心的,合着他之前说了那么多话,做的那么多事,她还看不清自己的真心。
楚婧涵眨了眨眼:“可是我现在孤身一人,身负家仇,你无利可图。”
傅宏博好气又好笑:“那我就不能图你这个人,你的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