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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细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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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婧涵在环顾一圈后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拉着我吧?”手被人牵着,感受到四周异样的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
带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小声地抗拒道:“要是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堂堂傅家公子,在城主宴上和一个书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傅宏博扭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们都这样走一路了,你现在才想起会被人看见?”
二人处在的是一处假山,花丛茂盛,挡住宴会上的光。傅宏博的脸隐在黑暗之中,依稀能辨别其英俊硬朗的下颚线。
楚婧涵耳尖飞红,嗔怒地看了他一眼。
之前她一直提心吊胆宴会上会不会出现那个人的身影,倒没注意他一直牵着自己的手,反倒叫他占了自己这么久的便宜。
“就算我名声坏了,你又不会嫌弃我。”傅宏博看见她耳边不知何时沾上的碎叶,伸手帮她弹去:“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不是吗?”
“呸,谁是你的人了?”楚婧涵有些气急败坏。瞪圆了双目看他。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要揶揄自己。
“之前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傅宏博眯了眯眼睛,似乎一点也不慌:“楚儿,你赖账不得。”
楚婧涵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发烫,别过脸去,声音模糊地“哼”了一声。她现在开始庆幸自己脸上戴的假胡子,要不然被他看见了,指不定又要说些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呢。
傅宏博觉得她的表现有趣,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她的头发。
二人处在的位置隐蔽,只是花园里的贵客们看不见,但是站在楼阁上,却能将下面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殿下!”
看见傅宏博正欲对那个“书童”做些什么,平仄心里一慌,抬头就喊了一声沈余清。
他看见了,沈余清自然也看见了,更何况自那两人一进来他就密切地关注了他们。见状,他目光阴翳,“啪”地一下折断手下的栏杆。
他回过头来,眼底恍若有风暴凝成实质,但语气依旧平淡:“什么事。”
平仄惊了一下,垂下头。“下面传话来说一切都布置妥当了,只是......”他看了眼下面的花院,语气越发惶恐:“楚小姐装扮成男子,恐怕原来的计划不能实施了。”
沈余清没有说话。
平仄不敢去看他的脸色。太子看见这种事,却没有当场发怒,说明他是真的生气了。他越是生气,表现得就会越平静。
“那就把分开他们俩的那个计划取消。”
“殿下?”平仄有些不明白。太子不是担心会伤到楚小姐吗?怎么现在又说要把计划取消了?
“照办。”沈余清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他幸幸苦苦寻她,她倒好,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厮混。这次不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惹怒自己是什么样的后果,下次她就还敢逃离自己身边。
他绝不允许!
假山处,傅宏博敏锐地感受到楼阁处传来的杀意。他回头,却只看得见黑黢黢的屋脊。
“怎么了?”楚婧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没事。”他摇摇头,拉着她往宴席的方向走去。“先随我落座吧,待会可是一场好戏。”
楚婧涵虽然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但想着这个状况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乖乖地被他拉着走了。
宴会上的人几乎都是邺城的名门贵族、豪门世家。
傅宏博一入座,就看见对面的席位上坐着的傅氏。他朝她露了一个笑,很快地敛下神色。对方看见他的脸,则是像是看见鬼一样,被吓得花容失色。
楚婧涵在一边暗暗摇头,傅氏就是太在乎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了,尽力想要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中。
如果她是傅氏,现在早就收拾了细软跑路。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吃喝不愁地过完下半辈子。
“今日能请的各位前来参加我这小小宴会,真是令我这陋室蓬荜生辉、倍感荣幸......”赵成一上台主持,就看见傅宏博老神在在地坐在席位上。
虽然傅宏博不常来城主府,但是他平日和傅员外私交甚好,见过他几次。所以只消一眼,他就认出来那正是故去好友之子。
赵成心中一个咯噔,感觉嘴角蔓延出苦涩,面上依旧镇定,口若悬河着客套之辞。
傅宏博来了,那他就不得不执行太子殿下吩咐下来的事。只是亲手设计故去友人之子的性命,他于心何忍?
这边赵成心中心思百转千回,傅宏博却是没管,把玩着手中的信封。
“啪啪啪”赵成的话说完后,已经是有宾客带头鼓起掌来:“都是城主大人治理有方,否则我们也不会生活得如此安定!”
他话音刚落,已经是有人符合上了,宴会上顿时一片恭维之声此起彼伏着。
“治理有方?”在恭维之声中,一道冷冽的男声显得分外刺耳:“包庇犯人,也算治理有方?”
听见这声音,赵成的脸色变了变。他已经故意忽视傅宏博的存在感了,没想到对方直接出声引去所有人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听见这道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间那个年轻俊逸的男子身上。已经有人认出来,这真是前不久刚去世的傅员外长子,傅宏博。
“傅宏博,你在胡说什么?!”见所有人看过来,傅氏心中一慌,厉喝道。
她说完,连忙转头去看赵成:“城主大人,逆子醉酒,胡言乱语,还请不要放在心上。”她的表现就像是担心逆子胡说触怒大人,惊慌失措的母亲。
傅宏博在心中冷笑。
“不是吧?这酒都还没上,怎么就开始说起胡话来了?”有宾客阴阳怪气道。
赵成本有心把这事压下去,眼角的余光就看见人群深处一个身影。他眼角跳了跳,知道这场太子殿下安排的戏是无法避免的了。
“你既说本官治理无方,包庇犯人,可有证据?”赵成话一出,宾客顿时不说话了,拿一双眼睛盯着中间神色自若的傅宏博。
傅氏脸色一白,没想到赵成居然追究起来。难道自己之前和姐姐说的话,没有起作用吗?
她现在是万分痛恨傅宏博那张嘴,心中又开始隐隐后悔起来。早知道她就吩咐婆子收拾了东西,到乡下的庄子避避风头。
“我要上告,我母亲傅氏,谋害了我的父亲!”他话一出,满座顿时哗然。
“不能吧?不是说傅员外是得了美人,高兴得心肌梗塞而死吗?”
“这谁说得准?傅氏善妒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准心梗就是她对外的说辞呢?”
“只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敢对自己的枕边人下手?”
......
赵成右眼皮跳了跳,顿时觉得今晚的宴会不简单。太子没说傅宏博为何一定会来,但是今晚之事,他必是知晓的。
看着台下的傅宏博,他顿时觉得有些难办起来。
傅员外是他挚友,傅氏是他小姨子,现在故友之子上告自己小姨子杀了自己挚友......赵成从来没想到有天这么玄幻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傅氏,你可有何话说?”赵成转头看向一边的傅氏。见她面色惨白,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顿时心下一凉。
还真的是傅宏博所说,傅氏杀了傅员外?
他看出傅氏的惊慌,自然满座的宾客也看出来了,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
“不会吧?不能吧?这傅氏居然这般蛇蝎心肠?!”
“你没听说吗?之前她仗着傅员外的疼爱,生生弄死了好几个正值妙龄的女子呢!”
......听着周边的讨论,傅氏身体摇摇欲坠。
傅宏博手上有着她谋杀老不死的证据,她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无法说清楚自己是无罪的。事已至此,最妥善的办法就是咬死自己也是受人胁迫。
“臣妇无话可说!”她一掀袍子,冲着赵成的方向跪了下去:“只是臣妇也是受人胁迫,才不得不这样做的!”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赵成的脸色已经是凝重起来。他原本还在担心太子的计划,没想到其中居然牵扯出这么大一场阴谋。
小姨子杀了自己挚友?!
“你说你受人胁迫,从何说起?”赵成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傅氏低垂着头,身体颤抖着。再抬头,已经是换上了一副惶恐的神色:“大人!罪妇知道自己罪该万死,罪妇死了便死了,但是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一月前,有个人趁罪妇熟睡时潜入罪妇房间。拿着贤儿的贴身之物,说是不按照他说的办,就要杀了贤儿。”
“贤儿是我最亲的儿子,罪妇实在是担心他的性命安危,才......”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一副痛苦不已、万分悔恨的模样。
“就算是为了弟弟,你也不至于杀害父亲吧!”傅宏博冷眼看着她表演。他目光在来往宾客中环视了一眼,没发现傅修贤的身影。
估计是还在书院修学,没回来。否则傅氏也不敢拿着他做幌子。
“我没有!”谁知傅氏听了他的话,一副悲愤不已的模样。
“我没有杀你父亲!那人只是说在房内点绿珠帐,我想着也没什么大碍,于是便答应了。”
她说完,看向赵成:
“大人,您可要明鉴啊!罪妇只不过是爱子心切,这才遭了人的道。”
“嫡子傅宏博明知道罪妇心有苦衷,却还要到您面前来告状。此子居心叵测,说不准就是他杀害了他父亲,然后来加害于臣妇!”
傅宏博听得眉头一挑。
傅氏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反咬他一口?
“你说傅宏博杀了你丈夫,可有证据?”赵成觉得自己脑子快不够用了。
这两个人,一个说是妻子杀了丈夫,一个又说是嫡子杀了父亲。
傅氏咬紧了唇,恨恨地看向傅宏博:“这还需要证据吗?整个乌县都知道傅宏博和他爹性格不合,最后他为了逃避,还跑出去军营住了。”
“自从我嫁入傅府,他就处处针对我。谁知道那个来威胁我杀害我相公的人,是不是他派来的!”
赵成皱紧了眉头:“他有什么理由杀害自己父亲?”
“那你就要去问他了!”其实傅氏也是在满嘴胡诌,只希望这样能够混搅视听。傅宏博不是想让她入大牢嘛?她偏不能如他的意!
“大人,我这里有证据这一切都是傅氏做的。”就在赵成晕头转向的时候,傅宏博朗声道。
他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样东西放在了案桌上:“这就是傅氏杀害我父亲的证据!”
看见那小小的荷包,傅氏眉头一跳,几乎是慌忙地抬头去看赵成的脸色。姐夫不会相信傅宏博的话吧?
众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闻言个个都伸长了脖颈去看他那案桌上的东西。
“把东西拿上来。”自从傅宏博揭发傅氏罪行后,赵成眉头始终没舒展过。他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把傅宏博案桌上的东西递了上去。
赵成打开荷包,里面是一个布包,上面一排银针。银针针尖发黑,分明是喂过毒的模样。
“这是什么?”他望向傅宏博。
“杀害我爹的凶器。”傅宏博神色自若,他看向赵成:“不知大人最近可收到消息,吴仵作一家被人灭门?”
赵成前几日正为这件事忙的焦头烂额,怎会不知?只是他搞不明白,吴仵作被杀,怎么和傅员外之死牵连上了。
“此话怎么说?”吴仵作是公家的人,不可能让他一家死得不明不白。
“吴仵作正是因为帮我鉴别这毒针上的毒品,被幕后之人视为大患除去。”傅宏博说这话时,看向傅氏的目光别有深意。
“什么?不......”傅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我没有!”哪里又冒出来个吴仵作,她可没对他出手!
“你说没有就没有?”傅宏博勾起嘴角:“吴仵作受我所托检验毒针,前脚刚出结果,后脚就被人灭门。”
“你敢说,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
他看着傅氏,无形之间浑身气压升起来,让傅氏觉得一阵心悸。
她后退一步,满目惊恐:“不!我,我没杀他!”只是这般举动,更让人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
“这里都是在做什么?”就在她矢口否认的时候,一道威严的男声从人群外传来。
赵成神色一变。
宾客们还不明所以,就看见一道玄色身影穿过人群往这边来。
“太,太子殿下。”赵成一抹额角的汗,立马跪下来。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听了他的话,宾客皆是面色惧变。太子殿下?太子不在京城呆着,来这么一个小小的邺城做什么?
只是他们心中腹诽,面上却跟着赵成,纷纷起身掀袍子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偌大的花院内,只剩寥寥几人站着。傅宏博是面对太子的不屑一顾,楚婧涵则完全是呆住了。她的脸色已经在听见沈余清的声音后,立马变得煞白,恨不得现在掉头就离开。
沈余清的目光,穿越人群,最后定格在楚婧涵身上。
“阿婧,”他温柔地唤道。向前迈几步,走到她面前,已经是想要伸手拉她到自己身边来:“离开这么久,都不会想我吗?”
楚婧涵身子摇摇欲坠。
傅宏博见状,挡了一下,站在她面前。直视沈余清,他一双凌厉的凤目眯起,勾了勾嘴角:“殿下,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