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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疑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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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日谈筱和九公主达成交易后,九公主便将她的想法告知谈筱,她需要谈筱在国师身边活下来,成为她的眼线。此前,她已经用不同方式,送了无数的女人到国师身边,结果没有一人能活下来。
既然如此,九公主为何认为自己可以成为例外?
想起九公主的回答,谈筱不禁苦笑,答案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记得当日,九公主看着谈筱,露出与她年纪不相符的深沉一笑,“因为,损失一个你于我而言,不算什么,但如果成功了,我便可坐享其成。往坏了说,哪怕被国师当场拒绝,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所有的可能性对我而言,只有好处,并无损失。而且,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以往送给国师的女子,没有你这般沉着冷静,也没有你眼中的桀骜不驯,即便你装得再好,我也能看到你对接近国师一事,并无恐惧。
不管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只要你能在国师身边活下来,我们的立场就是一致的。当然,如果你选择和我对立,那也好办,毕竟我手里还有那两个大嬴男人,不是吗?”
回想九公主脸上志在必得的笑,谈筱踩着水里的暗桩,抬手起势舞了一个圆,最后单脚落于三尺外的桩上。收回左脚,翻身落到另一个暗桩,她继续练习着舞步,在外人看来,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只有谈筱知道,自己内心早已一团乱麻。
虽然她本来就计划要接近国师,进而探听到情报,最终目的是杀了他,但自愿前往和被逼前往是两回事。
况且是被人用容烨和必勒格的性命做要挟,还有玄灵,虽然九公主没有说,但以她和玄灵整日厮混在一起的程度,她想要玄灵的命易如反掌。
这种被人拿住命脉,没有任何选择的情况,让她很是烦躁。
正当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时,耳边响起一阵悠远沉静的琴声。
循声望去,见三皇子苏枂正抚着早前被她看过的那架七弦古琴。
听着沉静舒缓的乐律,谈筱内心的浮躁竟然渐渐平息下来。
她收回视线,和着琴声,在湖面上翩然起舞。她的舞姿没有弱柳扶风之态,却似为了应和琴曲中,高洁无尘的白雪,回首起落间,似冬日寒梅,凌冽而有韧性。琴声悠扬,她便顺风而倾,柔而不弱。当琴声渐起波澜,她便似屹立风雪中的松柏,不惧风霜严寒,冷冽中透着不屈。
随着曲调的变化,谈筱身穿白色纱裙,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似冰雪中飞舞的精灵。她脚下不断被踩踏出水花的湖面,俨然成为一片冰天雪地,这里没有青翠无波的镜湖,只有漫天飘洒的白雪。
人如曲中人,景如曲中景,曲人合一,实在是难得一见的默契配合。
待最后一个音律停止,她正好自半空中飘然落于暗桩之上。
谈筱长出一口气,抬眼看向水榭内的苏枂,此时,他也起身望着她。
两人对望片刻,都露出会心一笑。此时无声胜有声,所有的了解,安慰都在乐曲和舞蹈中表达得淋漓尽致。
顺势而为,逆风而上,不过人生常态,何以庸人自扰。不弱崖上雪,可兀自清洁孤高,也可如冬日的松柏青竹,在风雪中倔强求存。无所谓姿态,不过选择罢了!
“果然人曲合一,相得益彰,今日我可算饱了眼福耳福。”背靠在水榭柱子上的苏曼,情不自禁赞叹。
“就你也能听得懂?”苏枂打趣道。
苏曼也不恼,走到苏枂身旁看着谈筱说:“于音律我是不太懂,但看她跳你奏的曲子,我好像就明白了。怎么说呢?你们之间的默契,让我这样的音痴都能将曲中意,体会个大半,你说为什么?”
轻轻削了苏曼额头一下,苏枂转身抱起七弦琴准备溜之大吉,离开前懒懒说了句:“因为你终于开窍了。”
看着苏枂逃离的背影,苏曼皱皱鼻子,回身看向平静立于湖面的谈筱,大声说道:“午后你随我去个地方。”
心绪被琴声抚平后,谈筱已能淡然面对眼前的困境。所以,当她坐上苏曼的马车时,镇定自若,冷静自持。
一路无言,半个时辰后,她们来到一座寺庙。谈筱站在佛寺门前,抬头看着巍峨的红松木黑底金字牌匾说:“听闻,你们信奉的是萨满教,那我们到这昭显寺是?”
“如何?我们信奉萨满,也信奉佛教,你们中原不是也有道教,佛教吗?”站在谈筱身旁的苏曼,无所谓的解释着。
也对,谁规定苏曼她们只能信奉萨满呢?是她拘泥了。
“随我来吧!”
“这是要?”
转过身,苏曼意味深长地看着谈筱,“怎么?你怕?”
“怕就能不进去吗?”谈筱明知故问。
“当然……不能。”苏曼干脆回道。
谈筱满不在乎地提着裙摆,走上台阶,轻声说;“那走吧!”
苏曼很是满意谈筱这样顺从认命的态度,几步上前走到她身前。
看着熟悉的佛寺,谈筱有种错觉,仿佛瞬间回到了大嬴,就像之前的一切都未发生,她不过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来了趟佛寺,向神佛请愿庇佑。
可身前大步流星的苏曼,明确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的,她要鼓起勇气,一步步解决眼前的困境,希望满殿神佛能保佑自己。
进门后便看到一片盛放的海棠林,满树胭脂红衬得周遭的灰墙绿瓦,陡然有了生气,也为佛寺增添了一丝浪漫。
走进大殿,二人上过三柱香后,苏曼跪在蒲团上,诚心请求佛祖的庇佑。见谈筱楞着神干站着,苏曼一把将她拉着跪倒在蒲团上,小声说:“许愿要虔诚,这个不用我教你吧!”
说着,她闭上眼睛,默默许愿。
谈筱看着佛祖的慈眉善目,内心一派平静,她在心里悄悄说着:愿满殿神佛保佑世人不受欲望所扰,愿人世不再有干戈,不再有人流离失所。愿此世,裴宣能达成所愿,愿此番过后,大家都能活下来。
睁眼看着佛祖,她兀自一笑,觉得自己实在过于贪婪,愿佛祖万勿怪罪。
缓缓俯下身,谈筱以额头碰触蒲团,在心里默念,望佛祖保佑此次大家能全身而退,让他们都能活下来。
出了大殿,谈筱有些奇怪地看着苏曼:“难道你只是来许愿吗?”
“有何不可?”苏曼孩子气地回道,眼前的女孩,怎么也看不出之前威胁自己时的阴沉模样,她真的挺特别。
“其实还有事,不过拉着你做幌子。具体什么事情,你不用过问,只要不去后殿,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一盏茶后我们在这里会面。”
说完,苏曼转身朝后殿走去。
谈筱漫无目的地晃悠着,最终朝偏殿缓缓走去,在穿过一条游廊后,视野逐渐开阔。
入眼的便是方才所见的那一片胭脂红,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白色的花朵。这样一个盛开的海棠林,让谈筱的心像被针扎一般,她猛然收回视线,不敢去看那片和她记忆中完美融合的景色。
那是她的心结,也是她前世的梦,前世的痛。
正当她要逃离时,身后响起了无数次梦中的声音。
“谈筱!”
是裴宣?
谈筱震惊得无以复加,她瞪大眼睛猛地回身,努力搜索着熟悉的身影,却看到远远走来的人带着银色面具。当他越来越近,她才看清,是容烨?可这声音,分明是裴宣!这是怎么了?她在做梦吗?
他走近一步,她便慌乱的后退几步,眼前的一切,让她混乱了!她不知道,眼前人究竟是谁?她想逃,可双脚就像不听使唤般,牢牢钉在地上,只有眼睛死死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
忽然间,狂风四起,满树的海棠花瓣随风四散飘零,洋洋洒洒,浓浓密密地洒向二人。
他们被包裹在一片花海中,忍着眼中的泪水,谈筱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走到自己身前。
眼前人的脸忽然和她记忆中的裴宣重合,他的笑,他的眼睛,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属于裴宣的!
谈筱不敢置信地盯着迎面而来的人,努力克制着浑身的颤抖,伸手抚上他的脸,眼泪终于决堤,她笑着轻唤:“裴宣?是你吗?”
男人明显身形一颤,感受到对方情绪的谈筱,疑惑地靠近他的脸。不知为何,此时,她又看清了他脸上的面具。
像被火烧过一般,谈筱猛地收回手,却被对方一把抓住,将她整个人拉到身前。
“你是……容烨?”
听到她的话,眼前的男人,终于露出欣慰的笑,他将谈筱困于怀中,眼神中的深情足以将她焚烧殆尽。
谈筱低下头,躲避着他的视线,但没得逞,下巴被他轻轻捏在手中,朝上一抬又和他四目相对,这让她恐慌!她想逃,可身后的手将她牢牢困住。
这是容烨吗?他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样子?面对自己,容烨从来都是温文有礼,循规蹈矩,怎会有眼下这样霸道不容置喙的态度?
想到此,谈筱开始奋力挣扎,但不管她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正当她想大声质问容烨时,只觉后颈,被一双粗糙温热的手扶着往前一带,她微张着的唇便被他深深吻住。两人鼻息相闻,谈筱感觉到唇上的湿润,心如擂鼓。
他在她的唇间辗转,她震惊得微张的唇正好给了他机会,谈筱感觉到他的舌头在她口中温柔的来回舔舐。他闭着眼睛,那吻着自己的力度,好像要将她整个吞下去。
这个吻从一开始的缱绻柔情,逐渐变得如暴风骤雨,只恨不得将她按进他的身体里。
谈筱想推开他,但浑身无力,根本推不动他分毫,当最终,他放开她的唇,抵着她的额头时,有些伤感,有些不舍,甚至眼中闪着泪花,他柔声说:“一定要记得我!”
还未待谈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觉得后颈一麻,突然失去了知觉。
容烨抱着昏迷的谈筱,将她放到一颗海棠树下。
伸手抚上她洁白无暇的脸庞 ,他情难自禁。
本来只是想见一见她,希望她能记住这个相貌丑陋,却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容烨。
可当听到她叫他裴宣时,他就开始疯狂的嫉妒。嫉妒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裴宣,嫉妒他占满了她的世界,嫉妒她愿意为他而死。
他爱她!可他不是裴宣,他是容烨!
擦去谈筱眼角的残泪,他低声说:“这也是为他流的吧!”
容烨静静看着谈筱,强忍眼中的酸涩,低下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此时,他眼中的泪顺着睫毛,一滴滴落下。
狂风未停,原本花雨中的两人身影,只余谈筱一人。
“谈筱!谈筱!”
在一阵猛力摇晃中,她终于睁开眼,看到眼前的玄灵和苏曼都满脸焦急的看着自己。
她本能地抬手扶额,却在额头上摸到一片冰凉,这是……
她想起之前见过的男人,他是裴宣?是容烨?还是一切都是梦?